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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元珊常日处事极为得体,但听了这话当即沉了下脸。女儿已经委屈地做了陪嫁品,没想连往后生得嫡子都低人一等,这无异于是奇耻大辱,她是将门之女,颇有几分强势,冷冷地盯着梁靖恒道:“靖王爷,侧妃的孩子定为世子,那嫡妃的孩子,靖王有何打算?”
梁靖恒十分有礼地答:“夫人,曦儿是父皇赐得嫡妃,我自是极为尊重,日后曦儿的孩子我也会好生地疼着,不会亏待他们母子,夫人您尽管放心好了。”
王元珊冷哼道:“不会亏待曦儿,那你如何才能不亏待曦儿,庶子成了世子,嫡子屈在庶子之下,这在大宣国都没有先例,既然曦儿是皇上赐得婚,王爷更要尊宠一些才好,可是新婚未有嫡出就定了世子,你让曦儿如何面对世人?你置曦儿何种地步?”
梁靖恒不急不躁答:“夫人,定半梦的孩子为世子,我已禀告了父皇,父皇也准了,再则,曦儿和半梦是亲两姐妹,半梦的孩儿也是曦儿的孩儿,夫人,您不必担心,我待曦儿是十分的诚心的。”
王元珊仍然极为不满,但是梁靖恒请了旨,她也不能抗旨不遵。另一个原因她要是这一刻太过驳了梁靖恒的脸面,她也担心梁靖恒回府后,变着法子报复女儿,女儿嫁到了王府,纵使她想事事维护,也有些鞭长莫及,力不从心,她只得暂且忍耐下来,从长计议。
这一思量,她缓和了神色,对梁靖恒笑道:“靖王爷,曦儿在相府众人宠着,难免有些娇惯,嫁到王府怕是有些不太懂事,王爷待人仁厚,若是曦儿有什么冒犯靖王的地方,还望靖王能宽容一二,多包容一下她,若是她做的不对,你尽管来找老身,老身来教导她。”
梁靖恒忙宽慰着王元珊:“夫人,曦儿德容言功有口皆碑,虽然曦儿刚过王府,府里的一众人等莫不交口称赞,我是极为合心的,日后王府的诸事曦儿也会如您这般,料理得井井有条。”
肖芷曦默默听着梁靖恒如莲花般的唇舌,唇角很轻很轻地撇了一撇,虽然只是很轻快的动作,她的母亲看到了,梁靖恒也看到了。
王元珊在心里极深地叹口气,在曦儿满月时相爷给曦儿测了一卦,说是命是极好的,没想却是这般。
她心疼女儿,想女儿在王府拘着,回了娘家让她缓口气,于是儿子们陪着梁靖恒玩一会子牌,让曦儿能得空松动松动。
肖芷曦出了厅,李婉秋陪着她,私下里问她,在靖王府可好,她勉强答道,还好。
李婉秋和小姑比较投缘,嫁到相府,肖芷曦对她亦十分友好亲近,不像旁的一些人家的小姑,对嫂嫂很是挑剔,肖芷曦的大度典雅和学问,让她很是折服。
两人说着话,来了肖芷曦原住的闺房,她嫁到靖王府,但她原先的两个粗使丫头还留在她的院子里打扫看管,见到她分外开心,如鸟雀般叽叽喳喳嘘长问短。跟她一起回相府的两个丫头桔梗和空青也是兴奋莫名,如久未相逢的亲人般,和那两个丫头絮絮叨叨。
肖芷曦想她们日后也难得相见,由着她们如飞鸟般自由地说笑,管家福伯的女人得了她的传,快速赶了过来。
她今日回府也是有件事要做,她的四个大丫头,连翘性子沉稳周到,空青却是性子急,心直口快容不得一点的沙子,在相府倒也无妨,但是到了王府,空青的性子日后难免吃亏。
福伯长子已婚,次子还未娶人,那次子虽然不在内府走动,她也见到过好几回,长得倒是干净精神,人也有朝气,听说在百草堂做事也极有眼力,她有心想撮合空青嫁给他。
总归是自己人,难免会替她们考虑的周全一些,福伯女人听闻五小姐说媒,未跟福伯请示,满口就应承了下来。
五小姐身边的大丫头都是一等一的伶俐聪明人,那空青她也打过无数次交道,很是能干利落之人,嫁到她的次子,定能协助着掌管家事。这些年来,靠着相府的隆恩,她家也置了一些产业,虽然及不上大富之家,但也极为殷实。她和福伯都在相府忙着,虽说大媳妇孝顺,但当家火候还差了许多,空青一直跟着五小姐相府和宫里行走,眼界比普通人家家的小姐还高远,空青能嫁给她的次子,她是极为中意的。
了却了一桩心愿,肖芷曦也松口气,自己的大丫头都大了,慢慢都放了出去,免得跟着她在王府受拘束。
第39章 沉静如水的风范()
中午时分,她的父亲和大哥赶了回来陪新姑爷吃饭,听闻王元珊暗中说了靖王定世子之事,神色并无不快。芷曦半梦都是他的女儿,都是肖家的子嗣,于他而言手心手背都是肉,再则芷曦他是放心的,相反而言他倒是极为担心半梦。但夫人不快,他只得劝慰王元珊,来日方长,往后了看。
归宁回王府,肖芷曦略略感到头痛,午间吃了两杯果酒,有些犯晕,回自己住得绛云殿就躺下了,及至晚饭时分,头方才清醒了一些。
想着上午母亲质问靖王爷定世子之事,靖王爷虽然态度亲和,但想法却没有一丝松动改变,在娘家人面前,自己如此的没有脸面,让她一阵阵心寒。她知道自己嫁到靖王府不过是个陪衬,但新婚多少顾及一些她的颜面也好,没想却急巴巴地又在世人面前生生地折了她的自尊,心灰意冷之际,起床打发了众人,只留了连翘跟前服侍。
今日归宁,她留了连翘和空青在王府里,虽然她在王府并无太多的隐秘,但自己住的殿,终归要有个贴心的照管,以备万一。
连翘给她到了一杯温水,她开了自己陪嫁的流云百福银梳妆台,里面不仅有各种奇珍异宝的首饰,夹层里还有太子给的一个锦囊。
她打开妆台后,脸色变了一变,问:“连翘,今天谁进了绛云殿?”
连翘极为伶俐的,忙答:“王妃,没有陌生的进了这里,我一直在绛云殿守着。”
她眉头皱了一皱,打开夹层,里面的锦囊还在,她立马拿了那粒药丸吞了下去。
她的心思是极为慎密的,早上桔梗给她梳妆时,给她寻了并蒂莲海棠镶宝双层攒珠钗,她看到并蒂莲海棠,让桔梗放了回去,重换了一支翠镶碧玺红珠花步瑶,她记得桔梗把并蒂莲海棠簪子放进去的时候,发钗尖是笔直的,但这一会发钗尖有了微微的斜度,虽然旁的地方纹丝不乱,但这支发钗有了细微的不同。
她一时怀疑她归宁后,有人搜查了她住的寝殿,但连翘又说未出绛云殿,这让她有些拿不准,她又问了一句:“连翘,我走了之后,你在干什么?”
连翘一一作答:“王妃,你走了后,我先是空青收拾你的房间,我把卧具换下后,慈尚宫说是库房有很多新式的被面,让我去挑几个回来,我想着还是我守着殿里比较合适,于是让空青去了,之后我就和慈尚宫她们在外殿绣花,没有任何一个人走进你的寝殿。”
她瞧了瞧外殿,又瞧了瞧自己住得内殿,连翘在外看管着,她又是极为机灵之人,到内殿来必须经过外殿,如果有人想进来,连翘必定会发现。或许她多疑了,空青关妆台也可能移动了物件也不奇怪,好在那粒药丸还在,夹层做得非常巧妙,若不是能工巧匠是很难发现这个机关的。
梁靖恒中午被他的几个小舅子多劝了几杯酒,也有些喝多了,晚间吃饭还有着微微的醉意。她替他盛汤时,轻描淡写说明天是十五,她要到报国寺进香祈福,他没有阻扰,应了她的请求。
夜里,她很有几分紧张,怕他又闯了过来,连着两日她的身子极为疲乏,若是今日再受,怕是明天走路都疼。
亥时刚过,银杏就悄悄来报:王爷在六小姐哪里过夜,她方才安定了下来休息。
往日她去报国寺,香客就极为繁多,如今她嫁于了靖王,风闻而来的香客更是熙熙攘攘,虽然心里不舒心,但毕竟她自小就受到香客的关注,也练就了面上沉静如水的风范。再则,知道她是陪嫁品的人毕竟极为有限,若是她自个弄成一幅怨妇的样子,不仅不会让人同情反而是往低了瞧,看她的笑话。
她父亲一直教导她,不管是在什么处境下,都要先稳住自己的心神,这样才能不慌乱了手脚,气势在,即便是敌人摸不清虚实,也会掂量几分。
她如常般不急不缓往大雄宝殿走,突然地有人悄悄的议论声传来:“昨个夜里慕容公子被抓了,说是犯了死罪。”
饶是她镇定,听到此话,腿也发软,进到大雄宝殿求菩萨保佑慕容熙无病无灾长命百岁。
匆匆进香,立马去了醉月轩。她本想回相府唤了她哥哥打听慕容熙的消息,又担心她这一回,母亲以为她发生了什么事,让母亲为她犯愁。
梁靖恒虽然准了她到护国寺进香,但护卫全是他的人,慈姑又不离左右,她一时有着被剪了翅膀的飞鸟般无奈的感觉。
连翘指挥着赶车的太监从后院进,小厮一看是连翘,忙迎了上来,她从私密楼道往上走,问她三哥在不在?
小厮答道:东家今天没有来醉月轩。
她当即吩咐小厮去隔壁的百草堂找他二哥,又差人赶紧去寻她三哥。醉月楼的小厮都是有眼力之人,立马就去寻人,掌柜的听闻五小姐来访,疾步到三楼的雅间给她见礼,又热情地陪着跟随的太监宫人到旁的雅间饮用汤茶。
那几个太监看着慈姑,慈姑笑道,这是王妃家的地方,不碍事让他们尽管去吃茶汤,她在王妃跟前服侍就成。
坐定后,很快的各种点心果子摆了上来,她和颜悦色让站在一旁侍候她的慈姑陪她吃点茶汤,慈姑推让再三方虚坐在雕花紫檀椅的前端。她命连翘也坐了,慢慢地饮着荔枝膏水和她俩闲话醉月轩的美食,她平静舒缓地说着话,吃着小食,但她桌子下的腿却不安地颤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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