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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细细给段玉英分析各种会发生的情况,段玉英是大理国的郡主,看问题的角度比一般人家看得更远,看得更全面。
用武力打击西夏,即便是胜利,大宣也会付出极大的代价。打战不仅是打得银子,也打得是人马,不仅消耗大宣建朝积累下来的财富,也会让国内经济受到不同程度影响。
一番长谈,段玉英被她说服,愿意把她的观点带给她舅舅,至于结果还得看她舅舅的定论。
送走段玉英,已经过了子时,梁靖恒还未回来,她想着他今日定是不会早回的,没想到这会子还在都督府。
又想着她刚刚都喝了好几盏子葡萄酒,他怕是喝得更多。旁人看着他们无上荣光,无上显赫,岂不知各人都有各人难念的经,即便大宣的皇上咸帝,也有着种种的不得已。
夜里他未来她的房,次日她起床召了侍候他的小何子问,小何子支支吾吾说他无碍,一早已经巡城去了。
她心中疑惑,带了连翘去了他的房,门口把门的张全看到她,恭敬给她行礼后,无奈打开了门。
房内已经收拾干净了,但还有一股子酒气,他安静地躺在床上,脸上有着斑斑点点的红点子。她知他酒量不小的,喝成这样怕是超了他数倍的量,她一时地有了担心,轻声吩咐连翘:“连翘,你让思同悄悄去请余大夫来一趟,给王爷抓一副醒酒的茶汤。”
连翘应承了,张全忙小声道:“王妃,不用了,昨个王爷回来的时候已经吃了几次醒酒汤,若是不吃醒酒汤,怕是王爷这会子不会这么安静,昨个夜里王爷吐了好几回,差点连苦胆也给吐出来,也就刚刚睡熟了。”
她凝视着这张俊朗的脸,想他这一生,他是没有选择,生在皇家,注定了不平静地活着。
可她不一样,她还有机会离了这是是非非。喝醉了酒,还只是身体的不舒服,尚不危及生命,若是陷入到这浑水沼泽地里,怕是刀光剑影如影随形。自个性命放一边且不说,就是这后面千丝万缕种种的关系,一个不慎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牵连到家人。
历来和皇家深入交道的,极少有寿终正寝的好下场。
她到不是贪生怕死,而是从内心不愿和皇家太过牵扯,不管是太子,还是他。
是以不管是对太子,还是他,她都极其清醒理智,都把自己当局外人看着这局面。
正默默想着心事,他极低地唤着:“曦儿,曦儿。”
这会子屋里极是安静,他这叫声唬得沉思的她惊了一跳,她立马稳了心神看向他,他仍然睡熟,只是不经意在喊她,她心归回原处,悄悄往屋外走。
张全轻扣了门,犹豫一会道:“王妃,昨个夜里王爷不停唤您的名字。”
她略略停了脚步道:“张全,王爷喝多了,自是想着让我在身边侍候着。”
张全紧赶了几步道:“王妃,王妃难道不知道酒醉心明么?昨个夜里王爷吐成那样,还叮嘱跟前的人,不让您知道他醉酒,他说您最是爱干净,看不得污秽之物,若是您见了这些脏东西,定是几日也吃不下饭的,又不停念叨这一路太委屈您了,不该让您随同西征的。”
她咬咬唇,片刻平静道:“张全,这些子话就烂在你肚子里,不要对任何人说一言半字的,这夏州不比汴梁,这府邸也不是靖王府,这里的探子细作只比京城多,不会少,不该看的事不看,不该听的事不听,这样才少些风波是非。”
张全立马红了脸,跟在靖王爷跟前侍候的人,都是嘴紧之人。他原本在靖王府协助连生,连生跟着王爷前堂的时间多些,他则大多在内宅,这回西征,王爷留了连生在府里,因他拳脚功夫不错,王爷点了他和文华殿的几个得力太监跟随。
他是知道王府规矩的,刚刚也是嘴快,多说了一些子话。
王妃不比府里旁的姬妾,王妃虽然不在府里管事,靖王爷对王妃也是冷淡的。但原贴身侍候王爷的慈姑,自王妃进府后就指派到王妃跟前,一个刚刚进府的李思同,立马被提拔到副总管,几乎护着王妃形影不离,这一路的西行,王爷每天必召给王妃瞧病的余大夫几回,让他感觉这云遮雾罩的外相,未必就是本真。
能在风口浪尖生存至今的人,哪一个会是简单人儿?哪一个不是心机千万重,哪一个不是沟壑有万千深,他在靖王府也有不少年头,但却猜摸不透靖王爷的心思。
她回了自己的房,心里有了微微地恼。大敌当前还这样地喝,舅舅也不拦着一点,当真想他喝死,王家少一个眼中钉就好了。
她心里不舒坦,让双花去都督府,说她一会子去见舅舅。
双花应了麻利地去了都督府,她换了外出的衣裙,让连翘给她挽发髻,还未收拾停当,双花一溜烟跑来,说是都督大醉,这会子见不了她,段夫人正寻大夫给都督抓药了。
第88章 他神色极为不悦()
听了这话,她思量片刻,让连翘把李思同唤来,吩咐李思同买几身她和连翘穿得男装。
李思同办事是个爽利的,没一会子就买了几身当地人穿得衣物,连带给自己也买了一身的行头。
慈姑见她换了男装要外出,急急地阻拦她道:“王妃,使不得,使不得啊,这边关不比汴梁,各色的人马都有,万一您有啥事,王爷怪罪下来,小的担不起啊。”
她把长发塞进帽子里,宽慰慈姑:“慈尚宫,我就在都督府附近走走,一会就回来,你无须多虑。”
慈姑急得拦在门口,想去禀告靖王,又想着靖王又醉了酒,慌忙道:“双花,你赶紧劝劝王妃,王妃要是出啥事了,你也罪责不小。”
双花听慈姑怎么一说,也阻拦她外出,她虽然好言,但声音极是威仪:“这夏州还是大宣的属地,虽然是边关,但城里驻守了几十万的军队,难不成朗朗乾坤之下,还会逆了天不成?”
见拦不住她,慈姑赶紧地找了张全,让他带上几个王府里的侍卫暗地里跟随。
虽然她住的地只是临时府邸,但一些个常用的物件,倒也准备地齐整。李思同从马棚里拉来马车,她扶了连翘坐到了车里,李思同驾车驶出了府邸,小声问:“王妃,我们到哪里去?”
她压了嗓子道:“思同,以后在外,你们不要叫我王妃,叫五公子。”
他答个诺,她拿着夏州的地图说:“思同,夏州的地图你这些日子记清楚没?先到城里四处转转,然后去醉月轩。”
李思同得令后,驾着马车缓缓着沿着主道行驶,毕竟是初来乍到,对夏州了解不深,先就走马观花大致看看。
夏州在西北一代不仅地势险要,也是极为繁华的,只是近年来受到西夏的骚扰,切断了丝绸之路,没有了以往的热闹,但也是经济和文化的重镇。
她这几天一直研究这夏州的地图,和旁的重镇类似,夏州也分了内城和外城。内城设有军事和行政官衙,以及都督府、夏州节度使等重要的府邸,城内各处水井充足,囤粮草的粮仓在兵营附近,外城也有护城河,城墙四周设有瓮城,城墙每隔一里地设一箭塔,内城的西门外就是一处极大的兵器工厂,不仅供夏州军中使用,还能给旁的四州调剂一部分。
她掀了帘子暗暗瞧街上的情况,虽不至于人头攒动的熙熙攘攘,但也不算冷清萧条,路人也未见惊慌失措的惶惶不安,整个集市也好,店铺也好,还都井井有条做着买卖,几个热闹的地方,还有着杂耍,围观的人驻足还有着笑容。
见此情景,她也赞舅舅稳军心士气确实做得上乘,这打仗最是怕没了士气,士气一倒兵败也如山倒。
沿着内城外城大致转了一圈,来了夏州最大的酒楼,醉月轩夏州分号,毗邻不远地就是她家另一处产业丰泰号银铺。
店堂门口的小二见到他们的马车停了下来,早手脚伶俐地上前一叠声地招呼,她扶了思同下车,不发一言。
另有小二拿了缰绳把马车赶到后院,一个衣着体面的管事迎了上来,殷勤问:“客官,您们来得真巧,刚刚地从汴梁运来了一些子稀罕物,这在整个夏州都是少有的,不知您几位是楼上雅间还是就在大堂用饭?
她扫一眼大堂,这个时辰不是饭点,客人并不多,也就稀稀疏疏三两桌,管事是个极会看眼色的,忙道:“客官,看您几位不是本地人不知道咱们这个地,咱这醉月轩可是在夏州头一块招牌,不仅如此在汴梁城也算得上名号,别看现在没几位客人,一会子饭点,别说雅间,就是这大堂里,也没位。”
她笑了笑,压着嗓子道:“掌柜的,我知道这醉月轩,大宣到处是醉月轩的分号,哪里有不知的,也罢,今就我们三个,就到大堂找个位吧。”
李思同打量四周,寻了一个即看得到大堂动静又不显眼的角落,径直在前面给她带路。
待她三人坐定后,早有堂倌问几位喝什么茶?他们在中原喝绿茶较多,但这夏州民族混杂,不仅有汉族人,还有党项人,回族人,蒙族人,西域等十几个民族的人,饮食也多样化,夏州本地人很少喝绿茶,大多喝奶茶。
她想着既然入这地,那就入乡随俗吧,要了一壶子甜奶茶,几碟子夏州本地的吃食,腊牛肉、水盆羊肉、驼峰灸、粉蒸羊羔肉、葫芦鸡、麻酱凉皮、葫芦头泡馍、水晶柿子饼,并一碟子中原少见的野菜。
那管事的不动声色打量一下他们,她悠然地拿了奶茶喝,见指尖描得粉色的梅花,极快地把手笼到袖子里,搁下了缠枝牡丹的茶盏子。
西北地区的碗和盏子都比中原大得多,虽然这是夏州的分号,所用器具没有汴梁城里名贵,但也是上好的官窑货品,想是特制的杯子碗碟,虽然和总店一样的花色,但尺寸却是当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