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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三个月,再次硬着头皮来到唐府,寒汐只觉得用一个词来形容再合适不过,那便是“物是人非”。她走的时候尚是春寒料峭,如今已经是盛夏时分。
唐家府邸里,一池荷花开得正旺。唐府种植的品种是杭州的粉鹤,粉白硕大的花瓣层层叠叠,其中也不知掩映了多少心事。
唐不惊身着一袭清爽的家常月白色长袍,柔顺乌黑的头发披散在脑后,只用一根同色的丝帛束着。他本是忙着筹备与祈欲雪的婚事,此时正坐在荷塘正中的一方小石亭中,提笔写着需要置办的东西。
抬头时瞥见寒汐一步一步从石桥上走来,唐不惊微微一愣。直到她走至身边,唐不惊才将手中的狼毫笔放下,唇角旋即浮起一抹客气的笑意:“虽然连庄主早些时候修书于我,说你近日会来我这里。我却从未想过,玉儿你真的会来。”
“我……”寒汐一时不知该如何回他,只淡淡答了一句,“如今,我已不再是窃玉,你也不要再唤我‘玉儿’。我的名字,唤作南宫寒汐。此中诸多缘由,一时也说不清楚。只是,我再不是那个连窃玉了!”
“寒汐……”唐不惊重复了一下这个两个字,微笑,“确是个文雅的好名字。想你年幼之时,总是纠结于自己的名字不甚文雅好听。现在,倒算得上是得偿夙愿了。”
寒汐也笑,只是这笑容有些苦涩。“南宫寒汐”这个名字,比之“窃玉”,是不知文雅了多少倍。只是,这个名字背后包含的责任与过往,实在太过沉重!
寒汐第一次生出了这样的念想:若她永远只是“连窃玉”,该有多好?
“我……虽不好开口,但还是要说,有事相求。”寒汐神色淡淡,已经跟作为“窃玉”之时大不相同。她好像一夕之间长大了许多,脸上再无那些天真浪漫,有的只是沉静与内敛,与唐不惊说话也客套地很。
这样的她,让唐不惊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好像经历了沧海桑田,一切已恍如隔世,再也回不去当时了。那个窃玉,看来的确不见了。他们二人之间,已然渐行渐远,无法回头。
唐不惊收回思绪,点了点头,许诺:“我自会全力帮你。”
寒汐不料唐不惊会答应地如此痛快,甚至不曾问她所求何事,让她有一瞬间的错愕:“你都还不知道,我要你帮我做什么事情。”
唐不惊无所谓地耸耸肩:“无论是什么事,我总会帮你。所以知道与否,又有多少区别?”
“只是……”寒汐回眸望了一眼连接荷塘小亭与河岸的石桥,此时一个身着樱色丝裙的丽人正往他二人这里走来。她垂了眼眸,不教唐不惊看出自己眼中的异样,“只是,你现如今不正在筹备大婚之事吗?我这桩事也是颇为棘手,还不知要多少时候才能做成,只怕误了你的正事……”
寒汐话音刚落,祈欲雪已然走进了石亭。看到亭中并非只有唐不惊一人,她也并无太大惊讶,只是礼数周全地朝着二人作了揖,起身时才问道:“这位是……”
“这是我的一位故人,南宫姑娘。”唐不惊对祈欲雪介绍道。
“南宫姑娘”这四个字,狠狠地刺痛了寒汐的心!自幼年相识至今,还从未听他这样称呼过自己。
寒汐面上强撑起一丝微笑,与祈欲雪见礼:“祈小姐,这倒不是我们第一次相见了。”
祈欲雪点头:“欲雪的确与南宫姑娘有过几次眼缘,只是从未这么正式拜见过,也不知该如何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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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物是人非(3)()
唐不惊见她二人寒暄了一阵,站起身,走到祈欲雪面前。他长身玉立,面上有关切之色:“欲雪,你怎么过来了?天气这样热,你不是向来畏热,不愿意出门的吗?”
祈欲雪见唐不惊这般体贴,尤其还当着寒汐的面,心中有些羞涩。她白皙的面颊微微一红,嘴角的笑意却愈发浓了:“天热倒也无妨,我总不能一直闷在盛着冰块的屋子里不出来。近日需要准备的事情着实繁冗,我心想着忘书你还有许多生意上的事情要忙,我总要多帮衬着点才是。”
唐不惊温柔地笑笑:“这些事情我都还应付得来,你也无需费心。若真的觉得热了,就告诉影她们几个,多加些冰瓮到你房中。”
祈欲雪点点头,又柔声回他:“这荷塘里的荷花也已开到极旺盛的时候了。在淮南的时候,我素来喜爱芙蕖睡莲一类的花草。刚刚闲来无事,便想着过来瞧瞧,与忘书一道赏赏花。顺便也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得上。你日夜操劳,我想着可以采一些新鲜的荷叶,并着粳米熬成细粥,给你喝了解暑清心。”
看着面前二人你一言,我一语,感情十分笃厚的样子,寒汐只觉得心中酸涩不已。她的脑海中,突然冒出“举案齐眉,相敬如宾”几个字。看来,唐不惊与祈家大小姐真的很合适。寒汐只得垂头把玩着衣襟上坠着的璎珞,装作漫不经心的模样,不让他们看出自己的失落。
忘书,原来这便是他的字吗?她与唐不惊相识经年,却从不知他的字是“忘书”。祁家大小姐当真是个不错的女子。心细体贴,宽和大度,做事也周全。他们二人一道赏花,不禁令寒汐想起了自己生辰之时,唐不惊为她种下的那一片紫色的玉兰。自从生辰那日之后,她还不曾再去瞧过。
不过如今,春去夏至。玉兰花期已过。荷花才是正当头的时候。寒汐向来知道唐不惊周到温柔,只是这一番原属于她的温柔,如今尽数倾覆在他人身上。却成了一把利刃,令她剜心刺骨!
遥想一年前,他们还在淮南祁家府里做客。席间祈茂山言谈间颇有令唐不惊成为他女婿之意,唐不惊却断然拒绝。那时她还笑他傻。放着这么大的便宜不捡。唐不惊回她的那句话,她现在都还记得——
她不在我心里。就算再好,对我来说,也是一无是处。
现在看来,祈欲雪已然在他心中了。且占据了一个相当不错的位置。那么一无是处的,该是自己了吧?
寒汐这么想着,突然有些想笑。世事便是如此。不知哪天就会变成完全想臆想不到的样子。眼下,她自己在这里倒是有些多余了。
寒汐捋了捋鬓角的头发。微笑道:“两位既然要赏花,寒汐便不多做叨扰了。唐公子,多谢你愿意帮我,寒汐感激不尽!”说罢,她与二人辞别,独自离开了石亭。
看着寒汐渐行渐远的身影,唐不惊面上的笑容凝固,眼神颇为复杂。
祈欲雪自顾自在一方石凳上坐了下来,淡淡地开口:“忘书,你今日的表现倒和平日不大相同。虽说你脾性甚好,却还未对我到如此贴心的地步。想来,是因为见了这一位南宫姑娘,才让你做出这些举动的吧?”
唐不惊也坐回刚才的地方,提笔继续书写:“欲雪多虑了。你就要成为我的妻子,我对你好一些也是应该的。”
“但愿吧。”祈欲雪自言自语道,眼神也不禁飘到石亭的尽头,那里早已不见了紫衣的身影,只是她身上的香气还残存在空气之中,“若她日日都来,你会否当着她的面,一直这么对我好下去?我既盼着她来,又盼着她永远不来……”
次日,唐不惊找到寒汐,询问她所求何事。寒汐将她们想要设法进入皇宫与宰辅府邸的事情告诉他,唐不惊只是默默地点点头,让她等消息。之后几日,寒汐便再未见到唐不惊。自然,她也刻意地躲着他。在寒汐心中,她实在害怕见到唐不惊与祈欲雪在一处的场景。
第六日,唐不惊再次出现时,已是傍晚时分。寒汐正在厢房内,准备用晚膳。
这次来唐府,集荫小筑里住着的已是祈欲雪。她与姐姐寒潇,被安置在招待客人所用的东西两处厢房之内。不过粉絮倒是依旧过来服侍她,听闻自从祈欲雪住进了集荫小筑,粉絮便不在那一处做事了。
听到这个消息,寒汐心里不无感动,跟粉絮也愈发亲厚起来。她甚至想着,等到一切结束了,她还是要回山庄去的。到那个时候,可以试着向唐不惊讨一讨粉絮,将她也带回瞒天山庄去。
唐不惊进来时,粉絮正在帮寒汐和寒潇盛汤。见到唐不惊,她垂手而立,淡淡地与他见礼,却不似以前那样恭敬热情了。
唐不惊倒也不去计较什么,只是自然而然地坐在了寒汐对面,淡笑道:“你托我办的事情,已经成了。”
“这么快?”寒汐有些错愕,她知道唐不惊定然会成功,却不晓得他的速度如此之快。毕竟想要进那两个地方,绝非易事。光是打点关系,也是十分棘手。
唐不惊也给自己盛了一碗紫参雪鸡汤,喝了两口,才道:“本来是要花费些时日的,不过你们运气好,赶上了好时候。太子近来在大兴改革,招募执笔女官,到东宫做事。我与太子曾有过几面之缘,倒还能在他面前说上两句话。至于大宰辅那里,宰辅府上有位公子,到了该谈婚论嫁的年纪,却迟迟没有动静。宰辅心急,便央了皇上做主,给他的儿子指一门好亲事。已有好多官家的小姐陆续来京,等着被司徒公子看中,入主宰相府。听闻皇上钦点的候选人名单里,正巧有先太傅陈致远的女儿,尔馨小姐。”
“这可真是巧了!”寒潇叹道,“若是顶替其他人,可不好办成。可是扮作尔馨,就极其容易了。尔馨自出生便远离京城,京中无人见过她。她现今又在山庄同方梧师兄一处,自然不会来京中了。”
“便是如此。”唐不惊笑着点点头,“只要顶替了尔馨小姐之位,被司徒公子看中,便可顺利进入宰相府了。”
寒潇又与唐不惊交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