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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邢夫人叹了一口气说道,神色颇为不甘:“只是家学那边的花销明明我们府里出的是大头,但是最终府里去读书的却没有几个,这钱花得真是浪费,不值呀。”邢夫人心里算计着这笔支出,忍不住替府中心疼起来,“早年间,还有那边府里的珍小子、琏儿、珠儿他们几个小子在家学里面,如今只剩下一个宝玉了,偏他还‘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动不动就装病不肯去上学,老太太又疼着,宠着,见他不去上学也都依着他,这钱可是白花了。”
落春微微一笑,说道:“太爷爷当初建这个家学,是为族中子弟所建,可不单单是为了两府。再说,回头不是还有环儿、琮儿呢吗?而且珠大哥留下的兰儿届时眼错不见的也该长起来了,他们也是要读书的。这钱怎么也没白花。不过宝二哥生病了,母亲可曾去看过?”
邢夫人轻嗤了一声,说道:“我去老太太那边的时候顺带着看了一下他。说是吹了风,有些头疼,不过我看他面色红润,活蹦乱跳的,似乎没什么大事,也不知道是真病还是假病,我猜多数是懒怠着上学,找的借口。”
“不管是真病还是假病,反正老太太那边对外的说法可是宝二哥病了。”落春无意追究真相,直接认定贾母的说法,向邢夫人建议道:“母亲回头让厨下做点滋补一类的食物给宝二哥送过去,表示一下关心,算是买个花哨吧。”
“这又何必!”邢夫人不以为意的说道:“宝玉跟老太太住在一起,他可是老太太的心尖子,老太太那的待遇可是府里的尖,但凡老太太有的,他都有。跟在老太太身边,难道他还缺我这里的这点东西?我这边的东西人家可未必看得上眼,就算送过去也未必肯吃。”
落春意味深长的说道:“虽然表面上东西是送给宝二哥的,但是实际上却是送给老太太和二婶子看的。”有的时候直接讨好贾母没用,但是从她身边的人入手,不见得没有效果。
邢夫人眼睛一转,立刻明白了落春的意思,嘴角一扯,露出一个苦涩而又辛酸的笑容,神色悲哀的说道:“呵呵,没想到我这个当大伯母的为了讨婆母的欢心,竟然要先讨好侄子,我这个儿媳妇做的是个什么劲呀!”
落春看到邢夫人的笑容心中一酸,眼中也忍不住带有泪意,说道:“都是女儿不好,是我胡乱出主意惹母亲伤心了。我只是想着母亲平日里也是很疼宝二哥的,只是母亲的作为老太太他们看不见,白白浪费了母亲的一番情意。我提出这个主意,不仅仅是为了让母亲讨好老太太,更是觉得,在这府里,有些事,做了是要人看到的,不然你就是费了百般气力和心血都没用,因此才这么说。不过,母亲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当我刚才什么都没说。”
邢夫人摩挲着落春的头,叹道:“傻丫头,你的心意母亲明白。不过是我张张嘴的事,又不用我动手,花的又是公中的钱,也不用我出半文,结果两全其美,我又有什么不乐意的。母亲谢你还来不及呢。”
第12章()
落春和宝玉正在落春的房里玩双陆,纱织幸灾乐祸的声音在外间响起:“那边赵姨娘又闹腾起来了,在那吵吵的厉害。二房这会而热闹得很,走”我们去看看大戏去。
“纱织!”落春飞快的瞟了一眼对面的宝玉,将手里的骰子丢下,在里间喊了一声,打断了纱织。纱织应声进了里间,看到宝玉在,立刻用手捂住了嘴巴,为自己刚才的失言而懊恼,站在那里垂下了头,眼睛咕噜噜的转着,琢磨着要不要为自己刚才的言行请罪。
就在纱织担心惹恼了宝玉,宝玉会生气的时候,宝玉说话了:“哎呀,赵姨娘这是又弄什么幺蛾子,三妹妹听了之后又该闹心了。”将手中的筹码丢到一边,干净清澈的目光投向落春,询问道:“六妹妹,我要去看看三妹妹,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我就先不去了,宝二哥你自己去吧。”落春摇着头拒绝。这个时候自尊心过剩,好强的探春此刻想来也收到了消息,一定羞怒非常。她需要的可不是落春的安慰,如果她过去,在探春的感觉里,看笑话的倾向要大于道恼,所以落春才不去做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情。
见落春不肯去,宝玉起身带着人离开。落春望着宝玉的背影,眼神复杂,一般情况下,听说这事,最先反应的应该是赵姨娘又和王夫人闹什么,但是宝玉最先关心的却是探春在这件事里是否受到伤害,并急着去给她道恼,说宝玉在姊妹身上最下功夫这话还真没说错。
前些日子,落春建议邢夫人借着疼爱宝玉来迂回讨好贾母,惹得邢夫人好是伤心。其实就算落春不说,别看大房和二房有些不和,邢夫人心里对王夫人有意见,但是她对宝玉还是很疼爱的,只是她不擅于作表面功夫罢了,如今经落春这么一提醒,这些花呼哨做的还是不错的,让贾母和对邢夫人的态度有了那么一点改善,至于王夫人那里,永远是那么一副慈悲面孔,看不出什么端倪。
哪怕是钱,还有人嫌弃它充满铜臭,不喜欢它呢,所以尽管宝玉生得着实不错,但是也没到人见人爱的地步。之所以他如今很讨两府大多数人喜欢,贾母的态度是一个重要原因,还有一个就是他衔玉而生,这个时代,人们还是很迷信的,而玉在这个时代人们的认知中又有特殊的地位,所以宝玉因此有些被“神化“了。在落春看来,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宝玉除了给人一种萌萌哒的感觉,最重要的是他从里向外透出的一种干净的气质。
贾蓉和贾蔷其实单论相貌而言,并不逊色于宝玉,甚至比他更漂亮,但是总让人觉得有些不舒服,感觉哪里是脏的,再光鲜也掩盖不了的一种腌臜气质,用一个字来概括——就是“浊”。但是宝玉不同,是那么的清澈干净,这个在贾府这个杂乱的环境中,众多不肖的子弟中实在是难得,太突出了,更容易获得人的好感。当然,宝玉年纪小,又是二房的次子,不具威胁性也是其中一个原因。哪怕二房的长子贾珠已经过世,他地位也没什么太大的改变,因为贾珠还留下一个——遗腹子贾兰,二房的长子嫡孙。
对宝玉的这种干净,落春的态度其实是矛盾的,即欣赏又嫌恶。欣赏是因为在贾府这个大环境下,像宝玉这样的,绝对是独一无二,就算是其他豪门大户也都极其少见。
嫌恶是因为落春觉得这种干净,实在碍眼。因为形成它的原因一部份是天性,从某种意义上说宝玉有点没心没肺,他从来不把他不关心的事放在心上;他的视线有“自动屏蔽”的功能,只去看他愿意看的事,只接收他愿意接收的事,因此个性未免有些不知忧愁。或者,其实该知道的宝玉都知道,但是他就是不愿意去想,宁愿去学鸵鸟,把头扎进沙漠里,装作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不知道,一直做个不知世事的孩子。
还有一部分是来自贾母和王夫人以及他身边人的保护,她们尽量让他远离府中的龌龊,让他看到的都是美好。和宝玉一比,从迎春到她,全都被比成了“渣”,所以哪怕落春有着成人的心态,有的时候心中还是会涌上一抹嫉妒。不过总的来说,只要不妨碍到自己,落春还是愿意和宝玉打交道的,因为宝玉爱护姊妹的个性,和他来往,其实还是一件很舒服的事情。
纱织伸长脖子,看着宝玉和跟着她的人走出院子,估摸着听不到屋里的说话声了,这才拍着胸口,心有余悸的说道:“吓死我了,真是吓死我了!”跟着抱怨道:“宝二爷在这怎么没人告诉我一声呀!”
“怎么告诉你?一进屋,不等人开口,你已经噼里啪啦的说起来了,要不是姑娘打断你,谁知道你会说出什么来。”品绣将双陆和筹码收好,放到盒子里,将盒子放入柜子,拿着盒子路过纱织的时候,斜扫了她一眼,没好气的说道:“早就说了让你改改你的冒失劲,看,闯祸了吧。吃一堑长一智,以后行事的时候谨慎点。今天幸亏宝二爷没和你计较,让你逃过一劫,不然有你的好果子吃了。”
纱织被数落的无言以对,俏皮的吐了吐舌头,嘿嘿的傻笑起来。品绣看到她这副装傻的样子,本来只有三分气一下子变成了七分,将手里的盒子放到柜子里收起,转而板着脸,教训道:“你别想着在这给我打哈哈蒙混过去,跟你说正经的呢。你要是不改改你的这个莽撞的性子,到时有惹祸的时候。你怎么样都无所谓,届时可别带累了姑娘!”
品绣这一严肃正经,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僵硬了,关嬷嬷见此,赶忙出言打圆场:“好了,好了,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品绣你也别这么严厉,以后让纱织注意点就是了。”
想到宝玉的脾气秉性,落春知道宝玉根本无视大房和二房的那点龌龊,见品绣摆出如此郑重的态度,轻笑着摇摇头,在旁说道:“品绣你也别太把这事看得那么重要,没事的。宝二哥才不会把这事放在心上,其实有的时候我都怀疑他的脑子里是否有这根弦。”转而目光落到纱织的身上,好奇的问道:“纱织,赵姨娘因为什么闹起来,你可知道?”
品绣见关嬷嬷和落春的态度一个个如此,而且落春竟然还“八卦”起来,忍不住气得一跺脚,嗔道:“姑娘,我这正在说正经的呢,你这是什么态度?就是因为你们这么护着纱织,才让她有恃无恐,屡教不改。这次是宝二爷,性子好,不把两房的事放在心上,所以没事,但是下次谁知道是谁呢?谁又能保证会像这次这么幸运?到时出了事,说什么都晚了!何况,宝二爷不计较,不放在心上,但是不代表跟着他的人和他一样,姑娘还嫌事不够多吗,何苦再给自己找事!”
这话不免把事情上升到了另一个高度,不等其他人说话,纱织听了后,敛眉肃容,端端正正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