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英语老师一时兴起要给全班取英文名字,他本来不太待见我,但那次却破例给我取了个全名叫约翰史密斯,乍听起来很好很强大,毕业后无意间知道,这名字在欧美就跟中国人叫张三一样,属于烂大街臭篓子那种。
等待上菜时,有个同学拿出了毕业照来看,我也趁机看了一眼。
照片上,我似乎没有看到黄洁,倒是看到了佘颖。她穿着校服的样子,跟披着那身袍子的样子判若两人。我趁着黄洁被其他同学缠着说话的当儿,用她的手机把照片偷拍下来,并用彩信发给自己,然后迅速删除了这条讯息。做这一切时,我的手竟然微微有些发抖,佘颖的样子在我的脑海中变成了两个人。
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她?我不知道,谁又知道呢?
这一夜,黄洁变成了众人的焦点,我默默地观察着她,还有这帮同学们,看着他们各种扯淡其实有些焦躁,因为我还没有捕捉到关于佘颖的关键词。
我发现,黄洁今晚的小动作很多,端着的红酒杯不时地摇晃,但并不欣赏酒色,经常会重复别人的问题,或者重复自己说过的话,还会用手抚摸额头,甚至夸张地摆出惊讶的表情,一愣就是好几秒。
如果是普通人看到这些场面,再看到她微微泛红的面颊,会以为她喝多了。但其实——她根本就是在扮演并不真实的她!换句话说,她今晚一直在撒谎。我是假的,她所说的其他的一切,也可能是假的,我忽然觉得她有些可怜,这么辛苦地在这些可能根本就不在乎她的人面前演戏,图什么呢?只是为了要别人对她认可,羡慕吗?
我当然不会戳穿她,在我从她身上找到关于佘颖的真相之前,我会把这一切当成好戏,看下去。我热切地期待着这晚再出现关于佘颖的话题,然而所有人都像统一了意见似的,过滤了所有可能涉及到她的话题,看得我意兴阑珊,不免走神。
我正没边没际地走神,为了给自己这个虚拟的身份找点高冷的存在感。忽然,没有一丝丝防备地,有人冲我发问了。
“这位仁兄,你跟我们jojo是怎么认识的?”一直看我不爽的狼奔头哥们儿发问了。
“我们是同一家健身房的会员。”我把黄洁早就准备好的台词背了出来。
“听说你家族生意是开医院的,是整形医院吗?现在这行赚得比较多呢。”狼奔头继续问。
“我家是在印尼开口腔医院的。”我继续背台词,但其实背后开始冒虚汗了,我害怕他们继续问下去,我倒是能瞎掰,编故事谁不会呀,打小就看着我奶奶编,现在又看到我二伯编,我家应该是有这个优良基因的遗传,但我怕瞎掰之后会影响到黄洁,保不齐一句话给说漏了。
“印尼?那你一定认识谢叔叔吧,我老爸是他同学,我跟他也很熟的。”狼奔头一边说着,一边用试探和挑衅的目光看着我,我明显能感受到其中的怀疑。
“认识,当然认识,回头来印尼玩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吃饭。”我也不是好唬住的,但一转头,我看到黄洁看我的眼神略显紧张。
“大明,你怎么老跟人家jojo的男朋友说话呀,是不是吃醋呀?当年我记得你可是暗恋过人家的。”一个胖姑娘很讨喜地插入了这个话题。
所有人都望着狼奔头,黄洁也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忽闪着大眼睛,看着狼奔头,“你暗恋过我?不可能吧,你净欺负我来着,我还记得你往我的饭里掺脏东西来着。害得我没吃,低血糖发作,上体育课还晕倒了。”
“jojo呀,男生只捉弄喜欢的女孩子,真讨厌你就不欺负你了,这就是男生的心理。”
“那时候我们多幼稚啊。”
“打是亲骂是爱呀!”
同学们陷入对班上当年的情事回忆,我偷偷地舒了口气,但是那个狼奔头却一直用他的三白眼死盯着我和黄洁。我故作淡定地直视他的眼神,并不时做出小动作,体贴地帮黄洁夹菜,帮她剥虾,替她挡酒。我直觉狼奔头看出了什么来,但这种事没有证据,谁也不能拿到明面上说。
值得庆幸的是,这个聚会因为好几个男生喝大了,吐得一塌糊涂,所以在貌似愉快的气氛中提前结束了。本来他们还说好要去夜店再接着续摊,但女生对夜店似乎都没什么兴趣,早婚的两位还得回家看孩子,所以女同学们就先都撤了,男同学自己玩自己的。
我作为黄洁带去的人,自然是跟着她走。
做戏做全套,我很周全地帮黄洁拿衣服,拎包,开车门。从她的表情可以看出,她也急于离开这个地方,离开这帮人。
终于关上了车门,我也系上了安全带,正准备发动时,忽然窗边冒出一个人影。
是狼奔头。他那双三白眼,死死地盯着我看了几秒,看得我有点心虚,该不会到这一刻直到黄洁把车窗降下。
“还有什么事吗?”我替黄洁问道。
“陆帆回来了。”狼奔头却把视线转移到了黄洁身上,直直地看着她。
“是嘛。”黄洁轻描淡写地回答,但我看到她打了个冷战。
“她一定会找你。”狼奔头狷邪一笑,放手离开车窗,冲我们挥挥手。
黄洁狠狠一踩油门,汽车猛地窜了出去,我猝不及防,吓得一哆嗦。
这个陆帆难道是她玩头文字d的对手?
第48章 人各有病()
宝马车在拐过两个路口之后,停在了一个地铁口边。
黄洁从包里拿出一叠钱,递给我,她看起来十分疲惫,“辛苦你了,今晚的事情结束了。你赶紧回去吧,恕不远送。”
这么快就要结束了,我还有点意犹未尽,但钱已经拿到手里,又怎能继续赖在车上。我爽快地下车,对黄洁表达了感谢,告诉她今后还有这种好事,也可以找我。
黄洁却疲惫一笑,“你要是真盼着我好,就祝我早点找到真的男朋友,不用再请你。”
她说的好有道理,我竟然无法反驳,只能报以善意的微笑。其实我是想能在她身上再找到关于佘颖的线索。
站在地铁口,感受着从地下冒出来的阵阵凉气,顿感疲惫。从早上出门到现在,这一刻才是完全放松的时刻,身边经过着来来往往的陌生人,没有人多看我一眼。
延续了今天的好运气,我赶上了末班地铁,奔赴远在城郊的二伯家。地铁外的光影广告如同梦境中出现的闪点,时隐时现,我的脑海中却完全延续着今晚餐桌上的剧情。今晚到场的每一个人,都是知晓佘颖过去的人,可究竟是谁才是我能切入的对象呢?他们跟佘颖之间有着怎样的关系和交集?佘颖似乎不是受欢迎的人,这可跟她本人的印象完全不同,令我摸不到头绪。提到佘颖时,黄洁的表情十分微妙,她也说过跟佘颖曾经是上下铺的关系,如果要继续再找她,该以怎样的借口合适呢?
带着满肚子的疑问,我出了地铁站,又步行经过一长段没有路灯的窄路,最终回到了二伯家。
刚一进门,一本书就披头盖脸地砸向我的脑袋,幸好我眼明手快地接住,不然以那本书的厚度,降落时正好是书脊对着的脑门,如果真被砸中,虽然不至于头破血流但很可能会乌青一块。
“我操你大爷的!”
劈头盖脸地一句,把我给吓了一跳,我看到二伯黑着脸,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我大爷不就是您亲哥吗?”
“这都几点了?死哪儿去了!招呼也不打一声,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跟你妈跟我妈交代?你他妈的手机呢?怎么不开机?”二伯一反平日和气的模样。
我没想到二伯的老嗓子还这么铿锵有力,耳朵里嗡嗡地响着,一边抹着脸上的唾沫星子,一边从口袋里掏出已经摔坏的手机,“我去佘颖的中学母校了,想从她的老同学和朋友身上入手。”
二伯的脸色看起来好了一点,黑得没有刚才那么严重了,“不管你去哪儿,告诉我一声呀!三更半夜还不回来,出点什么事我上哪儿找你去?”
“对不起!”我诚恳地道歉,确实应该给二伯打个电话的,无奈一直没找到时机,“我错了,下次我一定记得。您老别生气,别气坏了身子,我帮您烧点水,倒杯茶。”
大概是我态度好,二伯气也消了大半,“你身上这套行头五百块看完买不来,哪骗的?”
我把如何去佘颖学校,如何跳楼,又如何遇到了黄洁的一系列经历全都说了出来。
说完这一堆事,水也开了,但二伯却不喝了,“你这小子就是没底蕴,知道我那身白西装怎么来的么?那一身的价钱至少顶你十身!我面不改色地收下了,送我衣服的那个老太太还千恩万谢,说我穿这套比她过世多年的丈夫帅多了,三天两头总找我吃饭打高尔夫谈心,这就是差距啊!茶你自己喝吧,回头没事多看看书,人丑就要多读书。”
二伯说完就扭头回去了,我半天合不上嘴:感情你穿死人留下的衣服还穿出自豪感了?!
刚合上嘴,二伯又从房间里出来,拿来一个旧的苹果手机,扔给我,“凑合用先,回头佘颖的监护人把款打过来,再给你买个新的。”
二伯也不等我回答,就砰地一声把门关上。
这像雨像雾又像风的态度让我有点摸不着北,我拿着手机,捧着那本书,回了自己的小窝。我把手机卡换到旧手机上,开机后,立刻从彩信里看到了那张毕业照,不仅如此,我还得到了黄洁的手机号码。
二伯用来砸我的书,封面上花花绿绿的,上边写着几个大字疾病心理学,作者的名字前边,还特意用括号标注了德国两个字。
原来是歪果仁写的书,我倒不是崇洋媚外,而是对于心理学的研究国外比国内要更正式更系统化的时间更早,中国人在漫长的几千年岁月中,把更多的心思放在分析如何跟别人相处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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