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战战兢兢地摸索了半天,总算把两个袋子从马鞍上解了下来,拎回来交给她。
“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我明明告诉你不要跟来,你为什么还要跑来添乱?”她倒还真配合,拿到东西立刻翻脸,跟打算黑吃黑的毒贩子有的一拼。
我很想反问,你说的那是人话么?我既上不了天也取不了经,坐在那里发呆算怎么回事?不过转念一想,大丈夫做事有始有终,既然怂了,便要怂到底,于是哼哼了两声权当回答。
女孩叹了口气:“算了,既然马死了,就让你帮我拎包吧。我还有很多事要办,懒得杀你灭口。长点记性,别再惹我生气。”
黑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她好像在袋子里摸索着什么东西。不多时,眼前一亮,女孩的手中拎着一个小灯笼,灯笼里闪烁着绿光,这股绿光很柔和,不似怪灯里的绿光那么刺眼。
她把袋子塞给我,嘱咐我跟紧了,拔脚朝山脉的方向走去。
凭我多年和奶奶,我妈,班主任还有两个堂姐外加各种女同学作斗争的经验,我知道现在虽然自己满肚子都是疑问,但最好也别问太多。因为看她现在走路的姿势和速度,虽然不算是在生气,心情估计也美妙不到哪里去。
“那个。。。。。。这是什么地方?”我斟酌了半天,决定先问这个最安全,也是最重要的问题,“大姐,我知道这里是中土大唐,可我既不是唐三藏,也不是孙悟空,更不像猪八戒那么没心没肺,所以您给我指的那三条路我实在无能为力。拜托您大慈大悲,告诉我这地方叫什么,离北京有多远。”
女孩沉默了一会,突然停住了脚步。我一惊,心道我从小到大对谁都没这么恭敬过,你要是还翻脸实在有点说不过去了啊。
她缓缓转过身,脸上略带诧异:“你真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那你是怎么来的?”
我摊手摇头:“劳烦您指点迷津。”
“那座山是阴山。”她伸手向远处指了指,“咱们现在的位置是在呼和浩特和包头之间,再向北一些。离北京大概有一千多里吧。”
我惊得差点下巴脱臼。
在此之前,我最离谱的想法莫过于自己是献身于外星科研事业后,被飞碟扔到这里的,说实话这想法连我自己都不信。现在怎么着,成真的了?
女孩见我表情夸张,问我是什么情况,我把自己可能经历过第三类接触的猜想告诉了她,顺带问候了一下那些管接不管送的无良外星人。
她微微一笑:“那些自称被外星人接触过的人,失去意识之前都见到过各种各样的光,或是奇形怪状的生物,你也是这样么?”
“光我没见到,黑洞倒是见到了一个。”我竭力回忆着,我丧失意识之前,见过最奇怪的东西就是一个青铜盒子,上边写满了鬼画符一般的文字,还有两个圆孔。那些文字好像有种奇特的力量,一百本教科书加起来都没它让我头晕目眩得那么厉害。
女孩静静地听着我的描述,居然丝毫没有表现出惊讶,听完后她用复杂的眼神仔细端详着我,似乎比起我的奇遇,她对我这个人更感兴趣。
我被她看得发毛,问她是不是知道什么,她却转过了身。
“既来之则安之。”她重新恢复了冷淡的态度,“比起你是怎么来的,咱们还有更重要的事得解决。”
咱们?听这意思她是打算拉我入伙,我连忙申明立场:我这人没什么本事,不知道大姐你肩负什么重大使命,万一拖了后腿我可实在过意不去。
“帮我好好拎包就行。”她懒洋洋地说,“我什么本事都有,唯独没力气。办完了事,我会想办法送你回北京,这点你大可放心。”
“能不能借我手机用用,我给家里打个电话。”我不死心地问。
“没带,这地方根本没信号。”
话还没说完,她又停住了脚步,把手里的灯笼向前伸去,看清草里的东西后,嘴里啧了一声。
那盏差点要了我命的怪灯,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落在地上。此时足有一人多高的灯罩变成了奇怪的死灰色,里边鼓囊囊的凸起一块,应该是那个只有一只翅膀,在里边挣扎的怪东西。
女孩略加思索,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要我帮忙提着灯笼,她在灯罩前蹲下,用匕首在上边轻轻一划。
吱——
一声尖锐至极的叫声差点把我震晕,与之同时,一团白花花的东西从怪灯的裂口处窜了出来。我只觉得两眼一花,鼻子里闻到一股难以描述的腥臭,这东西就扑到了我的脸上。
我惊声尖叫,想伸手把它拨开,手腕却被女孩抓住。
“别动,不然我一刀杀了你。”她的声音急促而严厉。
第9章 阿合台()
女孩把匕首抵在我的胸口,寒气透衣直触肌肤。我知道眼前这位是个说到做到的主儿,虽然那东西糊在脸上的感觉很糟糕,但总比被一刀戳死要强,只好咬牙挺住不动。
然后我发现一件很要命的事:我不动了,但那东西仍然在动。
它不停地蠕动,慢慢向我脑后爬去。这种滋味很难形容,就像是一块有生命的烂肉在和我做近距离亲密接触。我全身都冒起了鸡皮疙瘩,寻思这臭丫头不会和这怪东西是一伙的吧,故意把我引到这里当它的食物。
就在这时,我感觉到女孩挪开了匕首,正琢磨她又要玩什么花样时,我脸上的这块臭肉忽然紧缩了一下,一股热烘烘的液体喷溅在后颈,接着便掉了下来。
我赶紧用手抹了把脸,又摸了摸脖子,发现没有受伤才稍稍安心。看了眼手掌,上边沾满了恶心的黑色液体。
低头看去,我吓得往后蹦了几步:袭击我的原来是一只怪鸟,除了脑袋和一只翅膀上还留有羽毛,别的部分都是光秃秃的,皮肤鲜血淋漓,另一只翅膀被连根折断。
最触目惊心的还是它的尾巴,据我所知,世上似乎没有什么鸟会长尾巴,可眼前的这只不单破格长了一条,而且还很长。拇指粗细的肉色尾巴像是条特大号的蚯蚓,虽然被女孩用匕首切断了,剩下的部分也足有半米多。
“这是什么鬼东西?”我叫了起来。
“看嘴巴和爪子,很明显这是一只老鹰嘛。”女孩抬起下巴点点我的肩膀,“要是你刚才乱动,喉咙就被刺穿了。”
我侧脸一看,原来怪鸟尾巴被切断的部分正搭在右边的肩膀上,尾尖像是根钢针,周围还生着倒刺,我连忙把它抖掉,心想这怎么可能是老鹰,明明是外星生物吧!
“咱们在草窝子里听到的那种怪声就是它发出来的。”女孩用事不关己的漠然语气介绍道,“这东西叫引魂灯,草原上任何生物都受不了它的声音,除了一个东西,就是我对你说过的那口长了脚,会到处跑的棺材。据说那口棺材非但不害怕它的声音,反倒很感兴趣。”
“等等等等!”我打断了她的话,见她面色不善,赶紧解释,“大姐,我不是不相信你的话,只是你说的这些信息量太大,我一时理解不了,能不能劳驾你说点我能听懂的?”
她皱皱眉:“那就得从头说起了,啧,你这人真麻烦。”
嘴上抱怨,不过她还真的对我从头开始介绍了。
女孩告诉我,草原上有一种名叫阿合台的巫术流派,和古老的萨满教有些类似,都相信万物有灵,利用灵魂交流来实现祈祷的目的。据考证,它是从西域迁徙到蒙古草原的栗特胡人,与原本居住于此的突厥人文化融合后的产物。时间一久,除了栗特人外,很多突厥人也成了信徒。
“听懂了么?”女孩问我。
我茫然地摇了摇头,我那点可怜的历史知识差不多都还给了语文老师,什么阿合台还有栗特人,简直比火星科技都难懂。
她不耐烦地瞪了我一眼:“一看就是个半文盲。萨满教你知道么?不知道?那么跳大神你总该知道吧!”
“这个我知道!”我连忙点头,“我姥爷以前得过一场大病,家里人请来个据说很厉害的大神,跳了一天一夜,差点把我姥爷给跳死,后来送到医院才抢救了过来。”
女孩不屑地哼了一声:“跳大神就是起源于萨满教,不过现在几乎都是装神弄鬼糊弄人的。萨满教的灵魂沟通仪式,召唤的对象要么是自然界的灵魂,要么是特定的死者,给你姥爷治病的那位所谓的大神,有没有说他召唤来的是何方神圣啊?”
“好。。。。。。好像是齐天大圣。”
女孩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即又板起了脸:“阿合台和萨满教都有自己独特的一套灵魂召唤仪式,唯一也是最大的区别,萨满教巫师是把灵魂召唤到自己的体内,让自己的身体变成灵魂和现实沟通的载体。阿合台的巫师们认为这种做法有风险,所以他们是把灵魂召唤到别的生物体内。。。。。。比如那只鹰。”
提到那只鹰,我不由得伸手摸了摸脸,心中隐隐觉得不安。
“阿合台巫术注重的是攻击性,他们认为只有攻击才是证明强大的标准。”
“明白了。”我插话道,“人家不需要文质彬彬的教书先生,只需求拎起刀就能打架杀人的土匪流氓。”
女孩撇撇嘴,似乎很不屑于我通俗易懂的解释:“算是这个意思吧。但是自然界的灵魂往往很平和,就算是附到别的生物体内,也不会轻易狂暴,所以阿合台巫术的核心就是,把这些灵魂给逼疯,让它们爆发出最强大的破坏力。比如这只老鹰,就是巫师先把它的灵魂抑制住,再把鼠王的灵魂召唤到它的体内,然后再用咒术锁住,等鼠王意识到自己被困在了死对头的体内,只有把这具躯体破坏掉才能解脱,接下来会怎么样呢?”
我心里不禁暗暗惊叹,这些巫师真是够阴险的。如果我失去知觉醒来后,发现自己的灵魂被困在仇人的体内,那肯定是各种折腾,不弄个天塌地陷不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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