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笙展颜一笑,漫天飞雪中似株迎风绽开的雪莲,将手拢回绒裘,他道:“王爷的伤——”
陆栖神色数变,深吸了口气,他躬身道:“老夫今夜一直在府饮酒,不曾出过府门半步。”
白笙笑了笑,对屋内唤了声:“尚将军,送陆大人回府。”
待尚丰出来,白笙点了点头,前者会意,忙露出他认为最和善的表情,搀着陆栖向后门走去。
“老夫可以自己走,将军不必如此。”
“没事没事,天黑路滑,大人还是小心为好——”
见二人离去,白笙才想起屋内还有个元康,头疼的揉了揉眉心,他走进屋中。
元康怔怔坐在榻上,今夜的事着实令他心乱如麻。五哥没救出来,七叔反倒受了重伤,越想他心中越是烦乱。
见白笙走过来,元康羞愧的低下头,他自知今夜所为实在鲁莽了。
“宣王殿下。”白笙语声冰寒,方才还满是浅笑的面庞,此刻生硬的如石雕般。
轻飘飘的四个字,令元康神色几变,还没等他说什么,白笙又道:“如今这般可如您意?”
“白笙,我——”
“宣王殿下可知罪有应得是何意?可还记得黯然告别沙场的兄长?”他指向延熙,“又可还记得这人是如何拼命救您回来的?!”
一问比一问尖锐,如利器刺心,扎的元康心中绞痛,半晌都说不出话。
白笙语气缓了缓,轻叹:“唉!你又能救他几次?”
元康僵了僵,喃喃道:“五哥自幼就总是闯祸,每次我都替他扛下来,代他受罚,可这次…我真的没办法了!”
“爱而不教,犹为不爱,你自己好好想想吧!”说罢,白笙对尚义道:“尚大哥,劳你将宣王殿下送回府吧!”
“可七叔还没醒!”元康急道。
“你如今还在被禁足,不宜在此久留,另外,回府后切记约束好府中人,今日之事不可透漏半分出去,至于这里,我会守着的。”
元康走后,白笙默默拧了棉巾替延熙擦着汗珠,刚擦了几下,床上人便睫毛轻颤,微睁开眼睛。
感受到额上传来的温热,延熙涣散的目光才凝实了些,看了看白笙,他哑着嗓子问:“什么时辰了?”
“刚过三更。”见他醒来,白笙才算彻底放下心,又道:“该处理的我都处理好了,王爷静心将养就是。”
“元康呢?”
“回府了。”说到这,白笙忍不住责道:“他昏了头,你怎么也跟着一起!”
延熙虚弱的笑了笑,没有接话,只是自语:“想来外面该闹翻天了吧?”
第52章 无人劫囚()
此事延熙猜错了。
督查司中,鲁博彬将字条看了一遍又一遍,面色极为古怪,想了想,他还是喊了声:“来人!”
待手下进来,他吩咐道:“传令下去,撤回外出搜捕的人,所有人不得泄露今夜之事,记住!今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最后一句咬字很重,似也在告诫自己。
“大人!”那人猛地抬起头,惊唤道。
督查司是什么地方?历朝历代这里都象征着森森律法,如今被人上门挑衅,差点劫走重犯,还要悄然掩下,这是个什么道理?
“按本官吩咐的去办!告诉那群小崽子,谁敢走漏半点风声,本官就戮了他的皮!”文质彬彬的鲁大人,说起话来却半分也不文雅。
打发走了手下,他忍不住又拿起字条看了起来,上面龙飞凤舞的写着:‘无人劫囚。”普通的纸并不出彩的字,他却似想在其中看出朵花,紧皱眉头细细端详。
可直到眼睛发疼也没看出什么。
总算认定没有其他深意后,他抬手将字条凑到烛火旁准备焚毁,可就在碰触到烛火的前一刻,他猛地将手抽回,仔细折好放进桌案夹层中。
话分两头,前文提到的,躲在暗处偷听的人,正是严辅沅。
他本就仔细着府中诸事,今日尚丰急匆匆驾车出府,自是没能瞒过他,悄然打探了番后,在尚丰去请陆栖的时,他疾步去了齐府。
听严辅沅将事情讲了遍后,炽楼才明白那两人为什么深夜外出至今未归。
“没想到!真是没想到!我就犯了会懒,竟就错过了这么出好戏!”顿了顿,他啧啧:“兄弟情深,叔侄情深,皇家也并非没有多情人啊!”
懒懒的缩进软塌,他笑道:“多情好!天若多情天亦老,人若多情死得早——”
严辅沅忍不住瞧了眼他,却见对方像得到了什么新奇玩物般,欢喜的像个孩子,就差在榻上滚上圈了。
他无奈苦笑,问道:“您看咱们要不要做些什么?”
“人家都将软肋搁在咱眼前了,要是还无动于衷,岂不辜负了这番深情?让万贯去探探风声,等火候差不多了就给督查司露个口风,记住,只将安元康那个蠢货露出去就行,洵王我留着还有用。”
严辅沅算是发现了,无论什么话,只要自对方嘴里说出来,都会变的轻佻的不像话,好在他也早习惯了。
默默行礼,他告辞离去,毕竟,这里是齐府。
。。。。。。。。。
见白笙满脸倦色,延熙轻声道:“你今日也费心了,早些回去歇着吧,我这有尚丰就够了。”
见他神色坚决,白笙也不好强留,待与良卿回到府中时,已是天色将亮。
本打算回房歇息,却见炽楼屋中仍亮着烛火,脚下一顿,正想去问问,对方却走了出来。
“你这是还没睡?”见他穿的整整齐齐,白笙问道。
“你彻夜不归,我怎睡得安稳?”炽楼半倚着门慵懒道。
“……”
白笙只当他是疯言疯语,不再理会径直回了房中,却不知对方说的都是真话。
毕竟,严辅沅没看到延熙究竟伤的如何,白笙又一直未归,这让他不得不开始担心,生怕自己精心选定的王爷是个短命鬼,又怎么睡的下?
见白笙回来又没有什么异色,他才算放下心,哼着小曲回了房间。
可等他一觉睡醒,便开心不起来了。
万贯来报,督查司风平浪静,好似昨夜根本没发生过劫狱之事。
本就因起床气而脸色难看的炽楼,面上又阴沉了几分,咬牙低骂道:“鲁博彬这个废物!这是玩的哪一出?认栽?遮丑?真是个软蛋!”
骂过之后,他似还不解气,将棉巾掷在地上,自齿缝中挤出了一个字“查!”
炽楼心情极差,自是没心思再去跟白笙插科打诨装疯卖傻了,略微收拾了下,他们直奔归云分号而去,那里,正有位故人在等他。
天算子身着破衣烂衫,面上满是悲悯,手上却不住的塞着点心,炽楼看了两眼,本就糟糕的心情更是雪上加霜。
深吸了口气,他臭着脸问:“你到底是来访友还是来讨饭的?”
“来吃大户,顺便看看你。”天算子费力咽了咽卡在喉咙的点心,又喝了口茶顺了顺,丝毫不在意对方将他说成乞丐。
“有事说事,没事好走不送!”
“你还真是无情啊!怎么说咱们也算朋友吧?”天算子抱怨。
这话,炽楼听着耳熟,想了想,才记起自己也曾说过,不禁又郁闷了几分,将点心盘子夺过,寒声道:“我没功夫和你打哑谜,你要只是来蹭吃蹭喝的,我就让人将你丢出去!”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穷!为了省盘缠,我已经两天多没吃过饭了!”扫到炽楼面色,他忙道:“我,我又心血来潮给你算了一卦,算到你大祸将至,所以——”
第53章 富贵来袭()
天算子丢了出去,好在万贯见他像是手无缚鸡之力,也没用太大力气。
天算子拍了拍身上沾的雪,摇头苦笑:“这怎么好不容易说了回真话,还没人信了呢?罢了罢了!痴人莫悔!”说罢,他头也不回的走出西市。
“小爷,这天算子颇有些古怪,他说的话虽不可尽信,但也不可全然不信,您怎么不问明了再赶他走?”严辅沅不解问道。
炽楼掀了掀眼皮:“因为他下一句,定是什么狗屁天机不可泄露,问不出的。”
严辅沅迟疑问:“您说这人…真可以算尽天下事吗?”
炽楼冷笑:“骗三岁孩子的把戏你也信?什么算尽天下?不过是比旁人消息灵通些!此次想来又是不知从何处听到什么风声,又装神弄鬼的跑来讹我!”
“…”严辅沅觉得和对方讨论这些,实在没什么意义,转而问道:“那咱们要不要做些防备?”
炽楼沉默,虽然他嘴上常说天算子是神棍,可心中却知此人最多夸大其词,倒不会虚言相欺,想了想,他吩咐道:“传信,让富贵来京都。”
“可他当年和宁王交过手,还伤了对方,万一被认出来…”
“没事,那废人现在又动不了武,只要不当着他的面出手,他上哪认去?”炽楼摆了摆手,“行了,你也该回王府了,以后咱们还是少碰面,省的被人察觉。”
半月后,一直活在众人对话中的富贵,终于来到了京都城门前。
他大约二十出头,皱巴巴的棉衣紧箍在身上,面带拘谨腼腆,眸中满是局促,站了好一会,他才下定决心,向前方妇人拱手道:“请问,西市怎么走?”
富贵到达时,最先发现他的是金子,它猛地自炽楼怀中跳出,向院中飞扑过去,口中还发出四不像的呜呜声。
富贵欣喜的抚着它:“这么热情啊?想我了?”话音还没落,金子便狠狠咬在了他胳膊上,尖利牙齿刺透棉衣贴近皮肉。
用力将它甩开,富贵怒道:“你个没良心的!还真把自己当狗了啊!”
“你又不是不知道,金子最不待见你了。”炽楼边说边走出来,重新抱起金子,“小富贵啊,怎么这么久不见你还是这么讨狗嫌?”
富贵跳脚道:“它根本就不是狗!还有,您能不能不叫我富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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