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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这退婚又不是那么简单,郝援朝是军官,他们的婚事算是军婚,谈恋爱都是打过报告的,两家还谈妥了聘礼嫁妆,结婚日子都定下了,作为准女婿郝援朝都上门好几次了,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如果他们敢因为郝援朝要收养大哥家四个无父无母孩子而退婚,被大家伙的唾沫淹没不提,没准还要被人做思想工作,严重点还会影响到工作和前途。
因此讨论来讨论去,最好的办法还是郝援朝主动退婚,只要他主动退婚,那对他们江家的影响就会降低很多,但是问题上,郝援朝他乐意退婚吗?
江家父母不敢打包票,这商量便没了结果。
宋书瑶瞥了眼外面大厅的人,摇摇头表示自己没胃口,她还没做好转换身份并且面对一大家子人的准备。
江春丽一听哪能行呢,但是看宋书瑶这病恹恹的样子,也不勉强了,转身出去,没一会儿江母就端了一大海碗挂面过来,上面窝着一个煎得香香的荷包蛋,还有几块切得薄薄的猪肉,这是特意给她做的‘病号餐’。
江母是五十多岁的人了,但是保养得不错,头发上只有些许银丝,早年她把工作给了二儿子就在家里过起了养老生活,大儿子江书涛是孝顺的,大儿媳妇也不敢给她气受,唯一还在家里的小闺女也争气,困难时期那三年还能从学校补贴省下粮食偷偷给他们两老加餐,身子也没垮,看着比同龄人年轻多了。
此时端着一大海碗面条过来,放下后还把门掩上,这才做到她跟前,抬手摸了一把宋书瑶的额头,“好了没烧了。瑶瑶头还疼不?”满腔慈爱掩盖不住。
宋书瑶不太习惯别人的这样亲密的触碰,心里想闪开但是这具身体的习惯让她顿住没闪开,有些干皱的大掌碰上她的额头,感觉有点奇怪,不太自在,可又有些温暖,对上那饱含慈爱和关心的眸子,属于原主江舒瑶的情绪涌了上来,让她一下子对眼前这个妇人多了几丝亲近。
“不疼了。”宋书瑶微微低下了脑袋,不敢去看江母那双眼,她怕自己露馅,毕竟她不是真的江舒瑶,那个饱受亲人宠爱的小姑娘,她只是来自异世的一缕孤魂,那种就是死在独栋别墅里,估计短时间内都不会有人发现并且为之难过的,从她搬出家里便相当于跟家里断绝了关系,亲生母亲早就没了,亲生父亲一心只有继母和她生的孩子,从没关心过她,逢年过节不联系也不担心,对他来说她什么都不是。而唯一可能会为她的死难过的人也走在了她的前面,大抵,最后还是要那寥寥几个朋友或者摄影工作室的合伙人帮她收尸送葬吧。
真是可怜。
宋书瑶想到这心里也没太大波动,毕竟她心里其实早有这种认知,唯一不在预料之内的大概是她突然就死了还穿到这六十年代来,这种怪力乱神的事她没办法预测,所以没有妥善对自己的身后事做出安排也怪不到自己身上,只希望有人发现她的尸体时候她还没有腐烂,死的太丑似乎不太符合她从小到大的美人人设,但是这事也不是她能操心的了,谁叫她现在已经到了六十年代呢。
江母不知道宋书瑶短时间内想了这么多,听到她说不疼了担忧便放下几分,把筷子放到她手上让她吃面,这床旁边放着床头柜,坐在床上就能吃面了,很是方便。
宋书瑶接过筷子看着整整一大海碗面,还是放了猪肉荷包蛋的细面条,从记忆里得知江家虽然经济没其他人那么拮据但是这细面也不是经常吃的,不是因为舍不得钱,而是这年头粮食是定量供应的,城市户口大人每月有三十斤粮食,工人的话按照工作不同也有所差异,但是也不会差太远,差不多就是在三十斤上下浮动。
而这三十斤粮食也不是说全是细粮,是粗粮细粮都有,□□的时候有个月还全部供应番薯等粗粮呢,现在是一九六二年,灾情虽然过去了但是还没缓过来,每个月能领到的细粮还是极少的,家里头基本都是粗粮掺点细粮吃,亲戚上门了也这条件,能给准备这么一大海碗细面,那足以见得江舒瑶在家里,在江母心中的份量,外头拎着自己口粮上门的女婿外孙们吃的还都是粗粮掺着细粮的呢。
没被长辈这样疼爱过的宋书瑶更加有些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了,只能问了句,“那你吃了吗?”
江母看到小闺女自己没吃先关心她心里头很高兴,她生了这么多孩子,也就小闺女会惦记她有没有吃,也怪不得她偏宠她。
“妈看你吃,你吃妈就出去吃饭。”
闻言宋书瑶道,“我也吃不下这么多,你再去拿个碗来分你一半。”那个‘妈’字她现在还没办法喊出口,只能糊弄过去。
江母听到这话眼神更加慈爱了,“妈锅里还有好吃的呢,你刚退烧身子弱,要吃点好的,多吃点,不用惦记着妈啊。”
说完担心小闺女执意要把细面分给她也不多逗留,让她吃完把碗留下,待会她来收。
宋书瑶看着江母离开前那略有些感动的眼神顿了顿,她好像误会了什么,她确实是吃不下这么一大海碗面条,这年代的碗都是跟小盆子一样大的吗?翻了翻原主记忆,无果,宋书瑶见此抛诸脑后,还是夹起了面条吃了下,味道竟出乎意料地不错?
而最为让她惊讶的是,这一海碗面条她竟然全部吃下去了还不觉得撑?
愣了愣,宋书瑶大概明白这是原主的胃跟她本身猫儿胃不一样了,也是这年代缺吃少喝的,油水也不丰富,人人可不是得多吃点才会觉得饱?当然,这海碗还是有些超出原主平时的胃口,大概是生病了前面两餐吃得少的缘故吧。
宋书瑶不再多想,吃完后看看眼前的空碗又听听外头嘈杂热闹的声音,最后视线落在这狭小的房间上,没忍住叹了口气,这是真的要变成江舒瑶了吗?不提婚约这事,就这房子,被整个家属楼闺女羡慕的独立小房间,都没她别墅卧室房间里的卫生间大,长年累月这样的生活,真的能过吗?
“唉~”忽然有些想念自己的独栋别墅怎么办?以前常往外头跑别墅住的少,现在是想住都没办法住了,宋书瑶有些忧郁,刚为自己担忧,忽地眼前场景变了……
“就按照原先的日子吧,上班前搞定也不用请假。”宋书瑶淡定地给出了理由。
而梁厉更是巴不得早点娶了宋书瑶免得她中途后悔或者是出了什么变故,不过也不愿意太委屈她,想着可以先领证,然后再找个时间操办酒席。
宋书瑶却拒绝了,这个年代结婚哪里有什么仪式,就是请些亲朋好友吃一顿,对着主席头像念红宝书,安排点小活动,没什么意思,宋书瑶半点不乐意举办这样的婚礼,她情愿领个证就了事。
江家父母对宋书瑶这态度感到糟心,最后还是没有大操大办,决定只请亲戚朋友吃顿饭就算了,也不弄那些活动了。
“也不知道这性子咋变成这样,酒席都不愿意办了。”
江母嘀咕的这句话让宋书瑶更加坚定要快速结婚领证搬出去,否则越是相处下去怕是江母越能发现她‘转性’了。
婚事是定在六月中旬,因为赶得急江家父母也没准备太多东西,常规的就有桌子衣柜被子搪瓷脸盆暖水壶,床的话郝援朝自己搞定了,此外江家还想陪嫁一辆自行车但是宋书瑶没要,反倒是郝援朝给的彩礼多了缝纫机,这留给了江家。其他的小两口都没要。
而这些东西都暂时搬到郝援朝在学校附近租的房子里,郝援朝还是进修军官是来当学生的,只有宿舍住,双人间,跟他一个老战友合居,宋书瑶要嫁过来自然不可能住宿舍。
那租的房子也不错,小是小了点,但是卧室厨房客厅卫生间阳台都有,一个月租金五块钱,水电费不包,最重要环境可以,房管所把这边的房子都是留给军校学生或者暂时没分房的老师住的,一般人住不进来,这样在很大程度上保证了安全。
宋书瑶看过筒子楼那边的住房情况,因此对着这小房子也没什么好挑剔的,再挑剔也没办法,现在就这个条件。
郝援朝事先找他同寝室的老战友詹红军帮忙打扫清理了房子,江家大哥二哥把桌子衣柜等嫁妆搬进来之后,这间房子差不多也就有模有样像个能住的地方了,郝援朝看着不算满意,但是一想到宋书瑶要住进来心里就美滋滋的,看这屋子的目光都多了几分欣喜。
而宋书瑶是在酒席过后才住了进来。
说是酒席,其实也就是简单请了交好的亲朋好友过来凑个热闹吃个饭,因为一切从简,也不需要迎亲那些事,嫁妆也早早搬进去更没什么要忙,于是早上宋书瑶就换上一身新衣裳出门和郝援朝去领结婚证。
宋书瑶上辈子就是个美人,这辈子江舒瑶的容貌跟她一样,还更年轻,但是江舒瑶的气质是青涩加甜美聪明,而宋书瑶芯子二十八岁,常年游走各地,本身要更加冷清两分,就是笑也是让人觉得不好亲近,可远观不可亵玩,大多数人见到宋书瑶都会是这种感觉,接手这具身体越久这种属于宋书瑶的气质就会越明显,故而宋书瑶更是不敢再多耽搁在家,否则其实是很容易让亲近人发现异常的。
梁厉的样貌也没有改变,五官硬朗俊逸,同样是军人,上过战场杀过人,气质要相近些,不过郝援朝出身低,十五六岁才去当兵,而梁厉父母都是军人,他是烈士遗孤,自幼生长在部队家属院,没有纨绔习性但是骨子里的傲气和自信是郝援朝比不上的,眉宇间透露的也是那种从容不迫习以为常的淡定。
这样两个人走在一起,一个布拉吉一个绿军装,一个娇小一个高大,不是不夺人眼球。
那办理结婚证的工作人员看到这一对也是觉得眼前一亮,没睡饱的那点儿迷糊都瞬间不见了,嗓门都亮堂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