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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实抓住酒壶再一次给沈墨和自己满上了一杯酒,有些畅意的说道:“最后一杯酒了,最后一杯,这一杯,我敬你,沈兄,一路走好。”
沈墨了然的点了点头,拿着酒杯再次与林实碰了碰杯,将酒杯贴在唇边,一言未发,一挥衣袖,杯内所有的酒水已尽数入喉,他将酒杯一把放置在桌上,仰头笑了笑:“好酒,好夜,如此真的是甚好啊!”
他将喉内有些辛辣的酒意全数压下,一手扶在案前,只是低下了头,又想起了江畔的她,她的发丝一直都不老实的在风中左顾右盼,一会卧在自己的胸前,一会蹭在自己臂弯,或者是与自己的发丝缠绕在一起,紧密相连,竟有总再也不会分开的错觉,她坐在江边,那江水不仅倒影着夜空中的月亮,还有她的一眉一眼,她放在江边的双脚和鞋子上绣的两朵莲花,她的小手攥紧了自己的衣裙,对于自己的每一句话都有所反应,却一直作势不明白,自己就那样循着她的意思,其实,只要她愿意,自己什么都不说又如何,就装作什么也没有,也不过如此吧!
那夜风有些微凉,她却眯起了眼睛显现出很是喜欢的样子,想来,她也是喜欢那片江畔的,就只不知自己走后,她会不会偶尔立在那个江畔等着自己归来呢!她的头发会不会更长了?那样就会柔顺了许多吧!不会再毛毛躁躁的粘着旁人的衣裳不肯下来了吧!她也长大了,那时,自己也会来了。只要自己回来了,不就是一切都好了吗?
林实少有这样的孟浪的喝酒,被一口酒呛得眼泪几乎要流了下来,所以只有仰起了头,左手握成拳轻轻锤了锤自己的胸口,才将那股郁气疏散,这样烈性的酒实在不可惬意随饮啊!在宴席之上自己也不过喝了一杯而已,让自己无意饮酒的却还是因为她的那句诗词罢了,她站在梨花下,没有浓妆艳抹,却实在自然。那花朵落在她的发上,掠过她的眉间和侧脸。他为她拍去的不过是落在肩上的过客匆匆,只是那花香却留在了衣襟上抹不去了,那时自己倒也猜了她在想些什么,只是没想到他的回答确实让人讶异不已。
乔家的孩子都识文,从小都读过书,只是没想到的是她脱口而出的那首词,我想,震惊的应该不值自己吧!王慎之的神情自己的确看在眼里,他想来并不熟识她,所以也如自己这般讶异,只是可以接受,可以接受她的与众不同,可以接受她的奇思妙想,可以接受她的洞察事实,当然可以接受,身为朋友,身为哥哥,自己统统可以接受在,这样的女子,实在可为挚友啊!
立在一旁许久的竹冬,就那样冷静的看着桌前的两个少年,林实被云形桃木簪子挽住的头发并没有因为他的片刻失态而紊乱,还是那样的整齐干净,一如他平日里一样。是的,林实是失态了,最后那口酒呛得他几乎流泪,只是扶着桌子转过身子向外侧不住的咳嗽,咳嗽的他素日里清致的面容一片通红,眼睛也有一刻的无神,这样的他还真是少见,一连饮上了三杯酒,对于往日的他是无论如何都不肯也不会多饮的,他只是执着酒杯,微微的喘着粗气,少年的稚嫩和青涩有那么一瞬间回归到了他的脸上,却也只是一瞬间罢了,很快,他就恢复了往日的神情,,眼睛里依旧那样温和,无过多的热络。
沈墨却是有些乱了头发,衣襟也微微的散开了,不过他毫不在意,正看着放下的酒杯,三杯已过,他是不会再要多饮了。只是看着面前的酒水,陷入了沉思,一时之间只剩下一片的静默,谁都没有再说话。
只是三杯酒而已,沈墨却觉得自己已经醉了,这酒意熏得眼睛酸涩,身上却不见得暖和。这酒杯就在手边,难得的让他心生不喜之意,只是一挥衣袖将酒杯推到在一侧,无视那滴落的酒水,才觉得好受了许多。
他无声的敛了敛衣袖,眸子里依旧一片清冷,只是看着那张书桌,他在这里画了许多画,都是那个姑娘的画像。大多都是微笑着的,像是春日里明媚的朝阳,不见的一丝眼泪,不过这次,沈墨却想为她画上一副流泪的画像,就像自己溢出来的所有思念一样,沈墨站起了身,一步一步的走到了桌前,拿起了笔轻轻蘸了蘸墨汁,在桌上洁白的画纸上一勾一抹聚精会神的画了起来。
竹冬没有说话,他知道沈墨是在画谁,林实也没有说话,因为他想知道沈墨会画一个什么样的她。沈墨只是低着头立在书桌前认真地做起了画,也不知这画画了多久,久到月亮越来越远了。
沈墨才扔开了笔,紧紧注视着面前的话,林实起身离了座位,一步一步的走上前来,在书桌的一旁看起了这幅画,画上的乔栀栩栩如生。眉眼逼真,却是泪珠儿滑落了下来,正在哭泣,林实从未见过她哭,沈墨却是见过的,这画很是好看,沈墨却未等墨迹干透,就拿出了火折子,皱着眉头将画点燃。
林实看着一点一点被火焰吞噬的画,轻声问道:“这画很好看,与栀儿十分相像,你不过刚刚画好,墨迹都还未干,为什么又要烧掉了?”
沈墨看着被烧成一片黑灰的画,微微停顿了一下,才开口说道:“她在哭。”
林实懂了沈墨的意思了,画上的乔栀在哭泣,而沈墨是最不愿意看到乔栀流泪的,即使是在画里,沈墨也不愿意一直微笑着的乔栀哭了起来,不愿意她伤心,不愿意她不快乐,这幅画就势必不需要存在了,所以这副画,才未能干了墨迹。
她在江畔()
一直立在一旁的竹冬抬起头看了看天色,忍不住的皱了皱眉,犹豫了片刻才说道:“公子,时辰到了,咱们,该走了。”
沈墨静了下来,竹冬只看得见他的背影僵在了原地,脊背却挺得笔直。他像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才说道:“知道了,你去收拾吧!我也束好发,咱们就动身。”竹冬立刻应了一声是,才低着头打开门走了出去,然后又立刻合上了门,脚步渐渐远去了。
沈墨抬起手摘掉了头上的簪子,拿掉了头上的发冠。他的长发立刻就如瀑布一般奔涌了下来,披散在肩上,身侧,让他整个人都沾染上了一丝放荡不羁的意味,他没有用梳子,只是用修长的五指代做梳子,轻轻地拢着头发,一下又一下,满头的发丝在他生疏的动作下竟也一点多一点的整齐了起来,他将发丝挽好,戴上发冠,簪子,才整了整衣襟和衣袖,最终收拾妥帖。
林实自然而上一抹笑颜,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夜空轻声说道:“我送你吧!这次离别竟不知道要何时才能相见呢!”
沈墨也扯出一抹笑容回应道:“这样的别离时刻,我自己一个人走未免太显孤单,有你相送,却是好,即然这样,那我们一起走吧!”
两人并肩走了出去,迈上长廊,月亮在空中冷冷清清似也要别离,身后的书房里的烛火已然熄灭,满室灯光竟像是昨日,只是明日不知是否还寻得回来了。
竹冬已经在门外候着了,他们此行所带的东西并不多,也没有带上什么佣人护卫,林实有些讶异的看着竹冬,问道:“只带了这些东西也就罢了,只是,只有竹冬你怕是不够吧?此行不仅路途遥远,路上之艰辛可是可以想见啊!还是要带上一些护卫吧!”
沈墨走上前去,拍了拍马车上的东西,笑着说道:“这里出发就是江畔,等乘船到了坪州该有的就都会有了,我若是在这里就带了太多护卫,一是乘船十分不便,二是又担心引起骚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还是到了坪州再说吧!那里备好了我需要的一切。”
听闻沈墨的话,林实便已知沈墨所说的护卫是何许人也,也只是略显放心的点了点头:“那就好,即使如此,你必然知道该若何照料好自己,别让我们担心啊!”
沈墨点了点头,竹冬已经立在了马车前打开了车门,沈墨弯腰上前进去车内,林实也跟着坐了进去,马车很大,外面朴实无华,里面确实布置得极为舒坦,此时沈墨和林实正坐在软垫上看着小方桌上的烛火,竹冬等两人都坐定,才驾着马车上了路,摇摇晃晃的马车就这样向前行驶了。
林实挑开窗前的一块帘布,看向了已无人烟的街道,还有几盏给过路人点起的寥寥火光,今日却是派上了用场,这里的一草一木,一花一树,一人一物他都会想念吧!自己可以留在这里一辈子,简简单单平平淡淡,他的生活却在这时被摆在了翻云覆雨的京都,无奈的跟着去搅弄风云。
林实叹了口气,没有再向外看去,倒是沈墨睁开了眼睛,也掀起了另一侧的窗帘,看向了夜色中的县城,他似是认真地说道:“看看也好,这个时候再好好的看一看也好记得清楚啊!能够让我在那个地方,始终记得这里的宁静和美好,时刻记得,我是一定要回来的。”
林实点点头:“这样自然也好,这路途并不远,前面很快就到了江畔,自然是该再好好的看一看看了。”
马车还是在不停地行驶,很快就走到了那条小路,江畔几乎近在眼前,只是这时,竹冬却突然停了下来,马儿一声长鸣,整个马车都措不及防的前后顿了顿,沈墨却是身形丝毫没有晃动,他端坐在马车里,皱着眉头出声问道:“竹冬,怎么了?”
只听见,竹冬似乎是微微停顿了一下,才开口说道:“公子,她来了。”
沈墨猛的抬起了头,一个跨步上前,掀开了门帘,竹冬早已下了马车立在一旁,入目的也只有远处江畔那秋树上孤单的灯火照耀中的她。
沈墨愣住了,一时竟不知该作何表情,她就一个人立在那里,在这样的夜,一个人跑到了这里来,陪伴她的也只有那秋树上的一盏昏暗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