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公公放慢半步跟在陛下身侧,见陛下耷拉着眼皮一副困倦的模样,开口道:“陛下,这天儿冷,离永安宫还有好一段路呢,您快上轿辇吧!”
皇帝陛下闻言,眼皮都没抬就摇了下头,脚下却加快了几分,好歹正直盛年,即便天气冷,身子疲倦,他加快脚步走起来也是极快,高公公一把老骨头哪里跟得上,不一会儿就被落在后面了,他不明缘由,好在陛下待人宽和,即便落后一些也不会怪罪。
而抬着轿辇的宫人则快步跟上陛下。
朱其羽为何放着轿辇不坐,非要走路回去?因为明天就是除夕了,因为他今早洗漱发现自己眼尾多了条浅浅的细纹。
岁月不饶人,即便他天子也没有得到优待。皇帝陛下对此感到非常惆怅,听说多走路多锻炼能延缓衰老,他赶紧就践行了。
就这样,他徒步从御书房走到后宫,等到瞧见永安宫的飞檐时,才匆匆叫轿辇停下,自己坐了上去,假装是一路坐着轿辇回来的。
他到永安宫时,发现姚燕燕正带着三个孩子贴春联。
元宵过了年就十二岁了,两个小的也都九岁了,三个站在一起,瞧着就青葱水嫩。皇帝陛下看了眼元宵那张年少水嫩的脸,再想想自己的脸,心中那股惆怅更浓了。
三个小的跑进内殿里贴春联去了,皇帝陛下见姚燕燕亲自踩着梯子贴春联,一张桃花面在红色春联的映衬下愈发娇艳,自告奋勇道:“我来贴。”
姚燕燕站在梯子上,对上陛下仰头看过来的晶亮眼神,点头道:“春联贴完了,陛下你贴福字吧!祝愿咱们来年福星高照,广纳钱粮,建摘星楼,作威作福噗……”话还没说完她忍不住笑了,“作威作福就算了,像前世那样每天都有漂亮衣裳首饰我就满足了。”
皇帝陛下拍了拍胸膛保证道:“一定能实现的!”说着,他扶着姚燕燕下来,然后搬着梯子,拿上“福”和浆糊,在墙上比划着要贴上福字。
往年都是宫人们备好的,今年还是他们第一次亲自贴春联贴福字,难免感到十分新奇。
姚燕燕见陛下把福字贴好,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仿佛这样端端正正贴着的“福”是不正确的。她把这想法跟陛下说了,陛下当时还站在梯子上,闻言思索了片刻,然后把福字撕下来,反过来贴上。
贴完他还喜滋滋道:“燕燕你看,这福字贴反了,不就代表福气去了也会返回吗?咱们叫侍女剪一些“钱”字吧,也反着贴,不就是千金散尽又复回了吗?这寓意好,宫里到处都要贴上,来年咱们肯定就有钱了!”
姚燕燕虽然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陛下说得又很有道理,于是高高兴兴地答应了。
于是次日除夕晚宴上,进宫的高官勋贵见着了宫里那些全贴反的福字,面色都有些古怪。
吏部尚书对林大儒道:“这福气反过来,不就成晦气了?这……这如何使得?”
林大儒眼角微抽,想要同陛下说说,但见陛下难得高兴,想着正当除夕,不好惹陛下不悦,也就按下没提。
其他人也多少是这个意思。
至于皇帝陛下……他见没人有异议,心道:难道朝臣都领会了朕的意思?
皇帝陛下有些受宠若惊,毕竟第一次臣子与他有这般默契!
作者有话要说: 昨晚睡觉前看了本美食文,然后就梦见自己变成文里主角,一整个晚上都在做菜开店招揽客人,我的天,忙死我了…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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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3、第 173 章()
除夕宴热热闹闹结束; 过年本该有七日休沐; 但由于前线还在打仗; 臣子们只休息了两日,便继续上朝了。
这一日早朝结束; 林大儒走进御书房; 一抬眼; 险些给一片红通通的御书房吓一跳。这才发现原来御书房内贴了许多红艳艳的剪纸,字形……林大儒仔细一瞧; 发现竟然是贴反了的“钱”字。
林大儒:……
他的心情瞬间很是一言难尽,同时又有些怀念起封元来,心道:自从这位同僚离开京都,陛下的言行举止当真是越发奇异了。
他觉得自己身为左相兼太傅; 有职责提醒陛下; 但陛下以至而立之年,自己即便是要劝诫,也应更委婉些,以免伤了陛下的颜面。
于是林大儒便试探道:“陛下; 这贴满了御书房的窗花……”
皇帝陛下这两日正觉得朝臣与自己生出默契了呢,听林大儒这么问,还以为是要称赞自己命宫人贴的这些窗花; 于是摆摆手; 矜持道:“太傅也觉得这窗花贴的好?这是朕除夕前夜想出的主意。”
林大儒:……
听到还真是陛下自己想出来的,他没有半分惊讶,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只是奇怪为何娘娘没有劝阻。
沉吟一会儿,他继续道:“陛下不觉得这“钱”字与除夕宴上的“福”字,贴得有些与众不同吗?”
闻言,皇帝陛下喜道:“太傅也觉得朕这主意不同寻常?不愧是太傅,果真独具慧眼。”
林大儒:……
他仿佛被噎了一下,话都有些说不出来了,想了想,还是道:“陛下觉得这是赞美?”
皇帝陛下奇怪地看着他,难道不是吗?
见陛下神色,林大儒也明白了,不直白坦率地说出来,陛下是不会懂的,或者陛下压根没往那处想。他只能开口道:“陛下,恕老臣直言,臣以为这福字与钱字这般贴法,极为不妥。”
皇帝陛下有些失望,没想到当了这么久的师生,林大儒竟还是与他没有半分默契。果然,不是人人都是他家燕燕啊!
他正要把自己贴反的含义说出来,就听林大儒毫不留情道:“陛下,这福字反了,就是晦字。”
皇帝陛下一愣。
林大儒:“这贴反了的福气,就是晦气,极为不祥。而这钱财若是反了,便是一无是处的秽物。”所以,为了这御书房里的美观以及宫中的福气,陛下还是命人将贴反的都撕下来吧!
被林大儒打击了一番的皇帝陛下精神萎靡了一整天,以致于处理完这一日的政务后,回到永安宫见到妻儿时都有些没精打采的。
姚燕燕让三个小的自去玩耍,自己则把陛下拉到床边坐下,开始顺着摸他毛发。
皇帝陛下懒懒地躺在姚燕燕腿上,这回不用姚燕燕问,他自己就把林大儒对他说过的那些话一咕噜全吐出来了。
姚燕燕这么一听,才终于明白自己之前隐约觉得不对劲的地方是在哪里了。见陛下一脸郁闷的样子,她笑道:“陛下别急,臣妾给你想办法。”
她低着头思考着,双手却摸着摸着,从陛下的头发摸到陛下的脸上去了,一边摸一边故作疑惑道:“诶?陛下,你的脸怎么变滑了?”
“嗯?”朱其羽惊喜地坐起身来,眼神亮亮地看着她, “真的吗?”
姚燕燕点头,盯着陛下的脸庞,眼也不眨夸赞道:“真的,比之前滑嫩了许多,就跟剥了壳的鸡蛋一样。”
皇帝陛下听了这赞美,只觉得心底的郁气一下便消了,道:“看来周晚香制出的脂膏果真有用,朕再去拿一些。”说着,他喜滋滋地从床上爬了起来,跑到姚燕燕的梳妆台前,拿起了那罐外头画了花鸟图案的脂膏。
脂膏一打开,一股淡雅的花香便弥漫开来。夫妻俩净面洗手,然后并排躺在床上,那罐脂膏就放在中间,两人从小瓷罐里挖出脂膏涂抹在脸上,一边轻柔地在脸上按摩一边说话。
姚燕燕道:“陛下,周晚香新制出的这些脂膏效用是真的好,陛下您才用了几天,皮肤摸着就比以前滑嫩了一些,继续坚持下去,说不定连皱纹都没了呢!这款脂膏在店里卖得极好,很是赚了一笔钱。”
听到姚燕燕发现他长了皱纹,皇帝陛下心下一惊,再听到姚燕燕说那脂膏赚了钱,皇帝陛下提起的心又放下了些。他又挖了一块脂膏,耐心均匀地涂抹在脸上,尤其是长了细纹的眼尾,涂得更卖力了。
两人涂着脂膏,沐浴着那股淡雅的清香,只觉得心情也平静了许多。姚燕燕问道:“今日前线又消息传来吗?”
皇帝陛下听自家娘子问,才想起来道:“辽平州也成了咱们的了!”
许是因为胜仗打得多了,姚燕燕现在听到又收下陈国一个州府,不像之前那么震惊了,她缓慢轻柔地按摩脸部,顺嘴问道:“打了几天?牺牲了多少人?”
皇帝陛下语气里透着兴奋,“一天,无一人牺牲。”
嗯?
嗯嗯嗯?
姚燕燕惊喜地坐直身子,美容也不做了,面朝着陛下道:“真的?怎么做到的!”
皇帝陛下也高兴呢,“昨日朕就收到消息了,后来事务太多,忙得忘了同你说。那辽平州被一伙起义的流民占了,恰好那领头的与石壮相识,封先生就让石壮前去劝降。”
“真好。”姚燕燕又躺回床上,高兴得脸蛋微微发红,她语气轻柔道:“要是每一场战役都能如此便好了。”
听出她话语中的期盼和憧憬,朱其羽微微叹了口气,道:“这种机会可遇不可求。不是每一个起义的流民都能被劝降,封先生寄来的信里说道,那辽平州的有几个小县城被另一伙流民组成的匪军占了,派人去劝降,不肯,只能打下来,好在那些匪军不成气候,只有一些兵士受了伤,没人牺牲。”
前线不需要皇帝陛下操心,当然,他操心了也没用。但是那些打下来的地方如何安置,那些陈国的百姓如何彻底变成齐国的人,如何让他们之中更多人活下来并变成可用的劳动力,如何让那些在战火中死气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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