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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便有一个人站出来道:“太后娘娘,妾身有一事要禀。”
李秋娘认出那是柳昭仪,顿时眼睛一亮,她就知道一定会有人给她作证的,这柳昭仪当时不就走在她和姚燕燕身后吗?
瞧见李秋娘瞬间两眼放光的模样,姚燕燕却在努力憋笑,不行了不行了,这李贵妃是来搞笑的吗?她难道不知道这个柳昭仪就是在慈和宫里巴结我的那个吗?
果然下一刻,就听柳昭仪道:“回娘娘,当时我就站在姚妃和李妃身后,没瞧清楚,只听见李妃喊了一声,人就摔下去了。但是一定不是姚妃推的李妃,因为李妃摔下去以后,她身边的侍女都吓得不敢过去,还是姚妃叫人把李妃救起来的,为了不让李妃太过紧张,姚妃还唱歌给李妃听呢!在场姐妹皆可作证。”柳昭仪顿了顿,又恳切道:“可是李妃非说是姚妃推她下去的,姚妃为了安抚她,还低声下气地给她道歉了。没想到……”柳昭仪瞥了一眼脸色僵硬的李秋娘,继续道:“没想到李妃居然倒打一耙。”
“你胡说!”李秋娘气得目眦欲裂,若不是多年教养提醒她不能失态,这会儿她几乎要冲上去撕烂柳昭仪那张嘴了。
瞧见李秋娘狰狞的脸色,柳昭仪吓得往后缩了缩。
皇帝陛下见状连忙添了一把火,道:“柳昭仪说的对,母后您瞧瞧,李贵妃生的如此壮硕,爱妃弱柳之姿,如何能推得动她?”李秋娘确实比姚燕燕高些丰满些,但绝称不上壮硕。
听到“壮硕”那两个字,李贵妃本就难看的脸色当即绿了。
本朝女子以纤瘦为美,任谁被套上“壮硕”这两个字都不会有好脸色,然而说出这话的是陛下,金口玉言,哪里是她能够反驳的?她想要再开口,却被身边的侍女按住,一腔怨愤压在心头,气得狠狠喘了两口气。
姚燕燕则揽住陛下的胳膊,一副体贴善良的模样,“陛下别这么说,李贵妃当众出丑,心中定是难受的,说不准惊慌失措之下记错了,也怪我,当时离得太近,不小心轻碰了她一下,还请太后和陛下不要怪李贵妃。”
李贵妃简直要气死了,怎么有人能颠倒黑白到这个地步?
皇帝陛下听了这话,却一脸感动地看着姚燕燕,“爱妃,你实在太善良了。”
姚燕燕眼中含着泪花,也满脸深情地看着陛下。二人含情脉脉地对视着,仿佛忘了周围还有数十人看着。
太后听了姚燕燕那话,面上神色慢慢柔和了下来,“你是个好孩子。”随即看向李贵妃:“来人,将李贵妃带回去,面壁思过一个月,什么时候想明白错在哪里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待李贵妃被带离此地,兰庭仿佛一下子清净了许多。只是太后手中的佛珠转得也愈发快了,她坐回步辇上,一遍遍地想是不是因为自己年纪大了,所以连脑子也糊涂了,否则她一开始看好的、觉得温婉柔善的李贵妃怎么会像变了一个人,而她起初就不喜欢的姚燕燕却表现得大方得体且越发讨人喜欢呢?
这么想着,她又抬眼去看姚燕燕,却见她注意到了皇帝发上沾了几片雪花,正小心地帮皇帝扫去,那举动、那眼神……怎么瞧都是真心喜欢皇帝的。
难道……她之前真的想错了?
太后恍恍惚惚地坐着凤驾回去了。留下一众对姚燕燕敬畏不已的妃嫔,见识了姚燕燕的手段和受宠程度以后,她们是半点心思也不敢起了,对着两人行了礼,便灰溜溜地回去了。
姚燕燕让陛下赏赐了出了力的柳昭仪,心情很好地和陛下一起回到了飞鸾宫。
一回到温暖舒适的寝殿,姚燕燕立刻放松了许多,坐在贵妃榻上让青壶给自己捏肩膀捶腿。
“陛下说得不错,李贵妃真是重死了,踹她一脚我腿都疼了。”
她话音刚落,青壶手上动作便停住了,震惊地看着姚燕燕,心想娘娘当着那么多人装模作样就够令人吃惊的了,怎么还能当着陛下的面说出真相呢?然后,更叫她吃惊的事发生了,只见陛下快步走过来把娘娘的鞋脱了,还问道:“爱妃,快说说,哪里疼了,朕给你捏捏。”
姚燕燕捂着脸,娇声道:“陛下你好讨厌,还有人看着呢!”说是这么说,脚却没有缩回来。
皇帝给她按了按,说道:“原来真是你把她踢下去的。”
青壶:完了完了,陛下看清娘娘的真面目了,陛下要和娘娘算账了!
皇帝陛下:“踢得好!朕也看那李贵妃不顺眼!”
在皇帝陛下心里,爱妃和他才是一家人,爱妃无论作甚,他总是要站在爱妃这一边的。
“爱妃你身子柔弱,怎么能亲自出手呢,下次要教训人,跟朕说一声,朕帮你收拾了。”
青壶:……
片刻后,被陛下和娘娘赶出寝殿的青壶,面上神情都是恍惚的,觉得自己跟做梦似的。她刚刚走出寝殿,便有两名小太监抬着一箱子东西要进去。
她连忙回过神,问道:“这是什么?”
其中一人道:“是陛下从御书房带回的奏折。”
那一箱子奏折被抬进飞鸾宫寝殿,正在和爱妃嬉闹的皇帝陛下瞧见,脸上顿时布满了愁容。
姚燕燕忙问怎么了,皇帝便把今日朝上的事说了,原来他按照爱妃说的,向宰相和太傅表现了一番自己过目不忘的能力后,那两位却并没有多高兴,而在皇帝表达出想要管理朝政的意思后,他们就呈上了一堆奏折让他看。
“爱妃你瞧瞧,那堆奏折里写的都是国泰民安天下太平之类的空话。”
皇帝陛下一摆手,非常恼怒道:“朕看他们都是在敷衍朕!天下要真太平,朕还会亡国吗!”
姚燕燕不假思索道:“大概是很严重的意思。”她往左右看了看,觉得就算寝殿大门关了,还是有点不安全,于是拉着皇帝上了床,趴在床上小声对皇帝道:“陛下,我觉得宰相和太傅是故意这样做的,为的就是蒙蔽您,不让您接触政务。”
皇帝陛下也趴下来,脑袋凑过去小声道:“那可不成,接触不到政务,朕不就被架空了吗?”说到这里,皇帝陛下顿时觉得气愤不已,狠狠一拍床铺,他怒道:“他们好大的胆子,朕要看奏折,他们居然拿这种东西糊弄朕!”
因为气愤,皇帝陛下的声音有些大了,姚燕燕立刻将食指竖在唇边,“嘘……”
皇帝陛下立刻伸手捂住下半张脸,眼睛朝着姚燕燕眨啊眨,双眼皮漂亮得像是工笔画出来的。
姚燕燕拉过被子往身上一盖,示意陛下进来。
皇帝陛下十分配合地钻进了被子,两人盖着被子在一片黑暗当中、开始脑袋对脑袋嘀嘀咕咕。
姚燕燕奇怪道:“陛下,前世他们也是给你看这样的折子,为何你如今这样生气呢?”
皇帝陛下理所当然道:“前世朕以为大齐真的国富民强百姓安居乐业,但是现在朕知道不是了啊!”他压低声音气愤道:“朕还以为他们在帮朕治理好国家,没想到他们竟然弄些假折子糊弄朕!这是欺君之罪!朕要把他们统统砍了!”
皇帝陛下说着就要从被子里钻出去,怒气冲冲一副马上要跑出去砍了宰相和太傅的样子。
然而他的身子刚刚探出去,就被姚燕燕扒着腿又拉了回去。
皇帝陛下钻进被子里,对着一团漆黑疑惑道:“爱妃?”
姚燕燕劝道:“陛下,不能去,现在不能砍了宰相和太傅。”
皇帝陛下十分不解,“朕是皇帝,一道圣旨下去,要他们死他们就得死,为何不能?”
姚燕燕无奈道:“陛下,您忘了您现在被架空了吗?您现在手里要权没权,要兵没兵的,万一您一道圣旨下去,那些人不听您的怎么办?”
皇帝陛下愣住了。
姚燕燕又道:“您想想,前世匪军攻进来时,城中羽林军可有听您的?那些大臣可有留下来保护陛下?早在城破时他们就带着钱粮护卫逃走了,谁还记得留在宫中的陛下?”
被子里一片昏黑,姚燕燕没听见陛下说话,也看不清陛下的表情,只能继续道:“还有这宫里的宦官婢女,她们哪一个有站出来保护陛下?至于我这飞鸾宫里的人,对待我这个主人,她们也没有忠诚到哪里去,还不到生死关头呢,就有侍女将我供了出来。”
姚燕燕说着说着,自己都有些气愤了起来,想她平时待那些侍女也不薄啊,逢年过节初一十五都有发赏赐,就算是责罚她们,也从来只是训斥几句,从来没有打过板子,自认是非常宽厚的主人了,结果呢?大难临头各自飞,连她这个主子都忘了!实在是可恨!
这一次她一定要好好培养手底下的人,蠢点丑点都没关系,最重要的是忠心!至于这个手下要怎么培养……
姚燕燕正要跟皇帝商量呢,黑暗中忽然伸过来一双手,摸索着捧住了她的面颊。
姚燕燕:“陛下?”
皇帝陛下的呼吸埋在被子里,有些发沉,他声音闷闷道:“爱妃,朕忽然才发现,自己是真的没用。”
姚燕燕一愣,陛下为啥突然这样说,难道是因为我刚才说的那番话,打击到了陛下?
没等她想明白,只听陛下的声音再一次响起,“朕从前以为自己是大齐的皇帝,坐拥一国江山,是九五之尊,人人都必须得听朕的。可实际上,朕只不过是一只被朝臣供在皇位上的吉祥物,什么时候他们需要朕了,就将朕抬出来拜拜,不需要朕了,就连朕半年不上朝他们也不会过问。而一旦大难临头,朕又会变成一只替他们挡刀子的靶子。就像你说的那样,他们带着钱粮逃走,将朕留在皇城中承受战火。而这一点,还要爱妃提醒,朕才会发现。”
“朕是皇帝,却不能给你一个皇后的名分;朕是丈夫,却不能护妻子周全;朕是男人,却要自己的女人冲锋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