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只顾享乐不理朝政不爱子民付出的代价。
这些当然不能说与封元听; 只是摘星楼若是不能建也就罢了; 但是建了,却是以另外的名义,在陛下心里; 怎么想都不舒服。
打个比方,就好似他一直珍爱的燕燕,还是那个样子,身体里却换了另一个人一般。
想必燕燕也是一样,无论如何,他们俩都不愿意摘星楼变成另一副样子,摘星楼已经不止是一个建来享乐的地方,历经两世,反反复复提起那么多次,它似乎已经成了他和燕燕重生以来的执念,为了那个未能完成的约定。
那在大火中焚毁的摘星楼,倘若能像他和燕燕一样,在这一世涅槃重生,那无论是他,还是燕燕,此生都不再留有遗憾。
思及此,皇帝陛下思绪跑偏了一下,幻想了一番他和燕燕临终前,两人躺在床上还在念叨摘星楼没有建起来的情景,不由为自己和燕燕感到心疼。
摘星楼真的建不起来吗?
其实未必,如今天下一统,于权势上再也没有人能与他比肩。但凡他再强硬一些,都没有任何人能违抗他的决定,只是他一直不愿意,不愿意自己变成一个说一不二顺昌逆亡的君王,他还是喜欢让自己像从前一样,上朝时兢兢业业,下朝后抱着娘子带着孩子,仿佛平凡百姓中的一家五口。
他宁愿自己下朝后带着燕燕在御花园里挖泥戏水,还像少年时那样天真嬉闹,也不愿意自己被权势腐蚀成一个深不可测的君主。经历得越多,他越明白,权力是别人给他的,不是天生就该属于他的,倘使文武百官不是真心信服他,不是真心为他着想,根本不会听从他,也不会劝诫他。
所以每一次行驶权力,他都慎之又慎,每一次他想要建摘星楼被封元阻挠,他都从未怨怪过他。他只将自己当成这个国家的核心,将这些辅佐他的臣子当成和他共治天下的同伴,并不觉得自己有颐指气使掌控一切的权力。
从前,他一直以为封元心中对他要建摘星楼一事儿是极为反对的,但今日发生的事,叫他明白,其实封元也将他的心愿看在眼里,也一直在为他考虑,所以才会说出今日这番话。对封元的良苦用心,他深深动容,随即……
利索地顺着这张梯子往上爬。
“先生,朕想建两栋楼,一栋纪念为国牺牲的烈士,立于城中央,供子民瞻仰,另一栋建在宫里,让朕与皇后登高赏景。”他目光灼灼地望着封元,道:“先生不要反对,朕意已决。”
封元缓缓道:“陛下,您的功绩足以流传千古,这宫中也有不少供您与娘娘行乐之所,何必要执着与一栋摘星楼?将来史书评说……”
皇帝陛下认真道:“待朕百年之后,史书如何评说又与朕有何关系?横竖他们也管不到朕头上,比起虚名,朕更想要争取眼前。先生若是担心,这建楼的钱可以从朕今后几十年的俸禄里扣,直到还清为止。”
封元面上神色淡淡,道:“陛下果真心意已决?”
皇帝陛下重重点头,“绝不更改。还请先生不必再劝!”
封元反问,“若臣非劝不可呢?”
皇帝陛下犹豫了一下,还是道:“无论你如何劝,这一次朕都要将摘星楼建起来。”没有那么多华丽的装饰没关系,只要建起来,足够高,高到他能带着燕燕望尽整个京都便足够了。
触及陛下目光中的不容拒绝的坚定,封元停顿了片刻,随即朗声一笑,抬手、俯身,重重施了一礼,而后道:“那臣谨遵陛下口谕。”
皇帝陛下:……
他努力维持着的,严肃认真的神情忽然崩了。
封元怎么就答应了?他怎么就答应了?他不是应该严词拒绝极力劝诫吗?
他怎么这么快就答应了?那朕心里想着的那些理由岂不都没了用武之地?
皇帝陛下几乎维持不住自己威严的模样。他停顿了半晌,忍不住问了一句,“那国库中,可还有建楼的银钱?”
封元施施然道:“陛下放心,国中需要用钱的地方虽多,但区区建两栋楼的钱,还是出得起的。”毕竟国库也不是只出不进,况且刚刚还抄了余家,国库用钱其实并没有陛下所想的那般紧张。
封元拱手道:“陛下,既然要建两栋楼,那臣这就下去和同僚商议具体事宜了。”
皇帝陛下“区区建两栋楼的钱”这句话震了一下,晕乎乎地摆摆手让封元退下了。
封元也就像往常一般,退出了御书房。他出去时,似乎心情极佳,面上含笑,走路带风,连送他出来的一名内侍都看得出宰相大人有多高兴。
内侍笑道:“可是有什么大好事?大人今日瞧着连眉梢都是喜意!”
封元抚了下胡须,微笑颔首。可不就是喜上眉梢么?
辅佐陛下的前些年,他一直觉得陛下性子和缓,善听纳谏,是件大好事,可后来几年,他却觉得陛下的性子太过和缓了些,倒是失了几分天下共主的霸气,他年纪毕竟也大了,辅佐不了陛下一辈子,便一直希望陛下在面对他们这些臣子时,能更强势些,如今见陛下终于硬气了一些,他心里也高兴。
他看着他从少年走到现在,看着他从迷茫犹豫到现在的果决强硬,就如同看着自己孩儿成长一般,心中其实是说不出的欣慰。
横竖陛下就这么一个心愿,怎么忍心不叫他实现?
如今大齐日新月异,其实并不缺建造几栋楼的钱,只是他一直担心陛下会因此得意忘形,心生懈怠而已,毕竟史书上有不少君王早年英明睿智,晚年却骄奢淫逸的。不过这几年看下来,他发现陛下并不会变成那种人,也就彻底放心了。
封元离宫后,又为了建楼忙了一日,这天夜里,一觉睡下去,再醒来,却发现自己变成了陈国的谋士。
封元:???
他疑惑不已,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是在做梦。
只是……为何会做这样的梦?
作者有话要说: 接下来就借由封元做梦的视角,引一下前世陈国的天下的事儿,不多,争取一章解决。
191、封元番外()
封元一直认为; 梦就仿佛一面镜子; 你在真实中看到什么; 往往就会在梦境中显现什么,尽管梦中或是扭曲或是荒谬; 但总能找到那么几分现实中留下的影子; 可是这回的梦境; 却叫他摸不着头脑。
梦中的他,没有在麒麟山上等来那对小夫妻; 而是等来了将他迎入陈国的车驾。
而他仿佛一个局外之人,有时附在梦中自己的身上,有时又脱离梦中自己的身边,去到别的地方随意飘荡。
梦中的陈皇与现实中的陈皇相差无几; 性情暴虐; 喜好武艺与征伐,整个陈国十数年如一日地沿用他师弟当年定下的严苛律法。而梦中自己到了陈国以后,很快就找出了那些律法中的弊病,并制定新法; 劝诫陈皇赏罚兼施、处事为公,每每陈皇想要重用他那些兄弟时,封元总是力陈其中利弊; 并为陈皇搜罗了不少人才; 其中就包括冯易、兰梦征、葛修武等人。
封元惊奇地发现,梦中陈国的境遇似乎与齐国完全调转。
本应蒸蒸日上的齐国,却在权臣的把控中日益腐朽; 接连不断的天灾**断了百姓生活的念想,一年重过一年的赋税徭役又逼死了不知多少良善百姓,而在陈国入侵后,齐国百姓终于忍无可忍,揭竿起义。
封元觉得自己仿佛在高空之中飘过,目光掠过齐国那满目疮痍的灾地,脑子里映出的……却是他和白舟等人在天灾降临后彻夜商讨对策的情景……
这一场梦仿佛有许多年那么漫长,他渐渐淡忘了自己是在做梦的这个事实,只是当他看见归附陈国的兰梦征等人,看见齐国那些面对天灾**,不仅毫无作为甚至出兵镇压驱赶灾民的官员时,会隐隐觉得不对,仿佛他不该是陈国的人,仿佛齐国不该是这副模样。
有时,他站在朝堂之上,对着陈皇那布满胡须的下半张脸时,也会生出几分疑问,觉得他侍奉的那位君主应该是一个不爱留胡须的,他甚至觉得,那位君主身边应该有一位相貌明艳却贤良大气的皇后。
这些疑惑,随着时间流逝,渐渐被他淡忘,他真正成了陈国的谋士,一心一意助陈皇打江山。
若说原本的陈国,只是一头刚刚生出利爪的幼兽,那么在众多能人异士的辅佐下,则很快成为了一头展露锋芒的雄狮。
陈国铁骑所过之处,再顽强的抵抗也要灰飞烟灭。
某一日,他坐在营帐之中,忽然收到了一条消息:齐国暴动的流民冲入齐国皇都,齐国宰相及护国将军带兵逃走,将那年轻的齐皇扔在宫中葬身火海,而闯入齐国皇城的那群暴民,则在搜刮了宫中宝物后,又奸。淫了无数名宫女,最后占据了那座奢华的齐国皇宫和无数宫女及后宫嫔妃。
听到这个消息时,封元怔愣了许久,他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却又想不起来究竟何处不对。
很快,他就回过神,并派兰梦征带兵去攻占齐国皇都。他对兰梦征道:“连一群暴民都能吓得齐国禁军仓皇而逃,看来齐国的气数是彻底断了。正好,你带兵去将齐国皇都拿下,另外让葛修武带一支兵马去围堵齐国宰相和护国将军。”
葛修武问道:“可是要生擒?若是他们归顺呢?”
封元摇头,果断道:“直接杀了,似这种背主的逆臣,就算归顺,也未必是真心?何必将此等祸患引入我陈国?”
兰梦征和葛修武领命而去。
这场仗又打了几年,陈国才彻底打下整个齐国,齐国百姓本就对齐国皇室有诸多不满,再加上陈国兵强马壮悍勇非常,齐国人畏惧不已,自然不敢闹事,而一些举着反陈复齐名头、实则是为自己攫取利益的齐国士族,也一一被清剿干净。
陈国铁骑所过之处,四海莫不臣服……
�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