祺璇转身看向兰若,轻笑一声:“皇姐还有心情喝酒。”
“你皇姐我还有心情到外面去走走,要不要去?”兰若懒懒地笑着,看向远处冷冷清清的阕颐宫,“到阕颐宫去走走。好不好?”
祺璇轻轻笑着:“好啊。”
兰若懒懒地起身:“走吧。”说着,她走下玉阶,向阕颐宫的方向走去。祺璇犹豫了一下,追了上去。雪没有化,踩在上面嘎吱嘎吱地响着,别有一番踏实的感觉。
祺璇看着兰若的背影,轻轻笑起来:“三姐有话要说吧。”
兰若没有回头,只是慢慢向前走着,声音懒懒的:“我要走了。”
“走?”祺璇吃了一惊,“去哪儿?”[ …wWw。QiSuu。cOm]
兰若呵呵笑了几声,道:“回家去啦。出来这么久了,他该担心了。”
“有什么好担心的,这里都是兄弟姐妹,有什么好担心的?”祺璇上前一步拉住了兰若,“三姐,你不愿意帮我了么?”
兰若看向祺璇,依旧是懒懒的笑着:“我不想让他担心。这里总比不上家,你说是不是?这里虽然都是兄弟姐妹,可是……”兰若略微迟疑了一下,继续向前走着,“可是,是世界上最危险的地方。三姐如今不是一个人了,冒不起那个险,三姐还有儿女,还有丈夫,所以……”她看向祺璇,微微笑着:“你会原谅三姐的,是不是?”
“三姐,你走了那么久了。”祺璇的声音有些僵硬。
兰若轻轻笑起来:“是啊,走了太久了。”低头看着脚下白得刺眼的雪,她没有停下脚步:“走了太久了,都不知道该怎么在这里过活了。我到这里来,本来不是为了帮助你和四哥之间的斗争。”
祺璇眉头皱了皱,没有说话。
兰若怪异地看了他一眼,嘲讽般笑笑,表情中有些恍然:“我的丈夫和儿子在哪里?”
“三姐,我不希望你走。”祺璇回避了她的问题,双目炯炯看着她,“三姐,在这里有什么不好,你是高高在上的公主,有至高无上的权力,难道你甘愿当一个平民?你有高贵的血统,怎么能和那样的贱民在一起?”
兰若冷笑一声,没有看他一眼,嘴边的笑容依旧是怪异。
“三姐,留下来。”祺璇耐着性子劝道,“这里才是你的家,我们是你的亲人。只有我们才是真心真意对你好。那些外人,说不定看中的只是你的美貌和钱财……”
“我已经老了,没有美貌可言。”兰若冷冷截断了他的话,“我也没有多少钱财。当初你没有经过我的同意就封了我为长公主,而我从来都是不同意的。”
祺璇冷笑一声,看着兰若:“三姐,你现在还能走到哪里去?世界上只有我还把你看作是皇室的一员,若不是我,你今天还有机会站在这里吗?”
兰若看向祺璇,怜悯地笑着:“不是我要进宫,也不是我要那个封号。之前的几十年我在民间过得很好。你要的不就是我手中的兵权吗?我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为什么当初狩国的贺兰公主会带着一支精英军队来救你,贺兰一个女人手上哪里来的兵权?那支部队,就是我手上的部队,如今,你还想要什么?”
祺璇一惊,怀疑地看向兰若:“你说什么?”
兰若冷笑一声,道:“我说,我手上的部队老早就给了你们了,你们还想要什么?要我的命吗?”
祺璇退后两步,冷笑一声:“那又如何?”
兰若笑得呛咳起来:“是啊,那又如何?说实话,你真不像我的弟弟,安福也不像我的妹妹。你们被父皇宠坏了,以为世界上的事情都该听你们的,所有的人都该围着你们转。”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看向不远处的阕颐宫,道:“四哥和你之间的斗争,你注定了会输。”
“怎么可能!”祺璇冷笑道,“他有什么?就算白婉全心全意帮他,他又能如何?他甚至在最关键的时候,答应要给我三个月的平静。就冲着这一点,他就赢不了!三姐,留下来,看着自己的弟弟赢得漂亮,你的后半生会荣华富贵。”
兰若好笑地看着祺璇:“荣华富贵?我不希罕!”
“三姐,留在帝都多好。”祺璇的声音有些疲惫,“你是最该留在这里的人。”
“也是最不该留在这里的人。”兰若轻笑一声,脚下的雪被踩得嘎吱嘎吱响着,回头看向祺璇,面上的表情依旧是温和,“事到如今了,祺璇,你现在没有太多的选择。我留在这里,只能算是你的负担,你明白么。”
“选择?”祺璇看向远处,一片单调的白,北风呼啸而过,“选择,我死,还是四哥死。三姐,你心里还是希望我死吧。”
兰若微微一笑,道:“你是我的亲弟弟。”
“安雪也是四哥的亲姐姐。”祺璇的声音冷冷的,带着几分说不明白的疏离,“你的丈夫和儿女,为了他们的安然,你见不到他们。”
“我会恨你的。”兰若的声音微微颤抖。
“恨我,为什么不杀了我?”祺璇轻笑一声,几步走到了兰若面前,“杀了我,你就可以看到自己的丈夫和儿女了。”
兰若后退一步:“你这又是何苦?”
祺璇轻轻笑着,看着她,道:“何苦,我也想知道,这是何苦呢?”
这边话说着,那边,一个小太监带着一个军士匆匆忙忙向他们跑过来。祺璇低头轻笑一声,看向那军士:“怎么了?”
军士来不及行礼,单膝跪在地上,急道:“明亲王带着白王府的军队到了帝都外了。”
“哦?”祺璇冷冷笑了一声,下意识看向了北靖门的方向,北风卷着雪粒呼啸而过。
军士诧异地抬头看向祺璇:“皇上,福亲王已经到城上去了,福公主也去了。”
“丹熙呢?”祺璇皱了皱眉头,看向一边的小太监。
小太监哆嗦了一下,还没开口已经跪倒了地上:“太子爷在书房。”
祺璇沉吟片刻,没有太多的感情流露,看向了军士:“你带着福公主和太子出城。”
“是!”军士答道。
“出城以后,你亲自带着太子向北走。”祺璇看向北边的天空,眯起眼睛。
“那,福公主呢?”军士疑惑地抬头,看向了祺璇。
祺璇怔了半晌,轻笑一声,从袖中掏出一块金牌,递到军士手中:“让公主带着金牌向南去。”
“是!”军士双手接过金牌,小心地收好。
祺璇微微笑起来,看着军士:“朕从前没有见过你,你叫什么名字?”
军士激动地低下头:“微臣颜瑕。”
“颜瑕,颜瑕。”祺璇重复着他的名字,笑起来,“好名字好名字,将来必定能担当大任。”带着几分笑意看向兰若,祺璇闲闲道:“三姐也和颜瑕一起去吧。”
兰若犹豫了一下,道:“我留下来。”
祺璇看了她一眼,怪异地笑笑:“也好。颜将军立刻带着太子走吧。”
颜瑕恭敬地行礼起身,同那小太监匆匆忙忙离开。
祺璇低声笑着,继续向阕颐宫的方向走着:“我就知道三姐你不会走。”
看着祺璇的背影,兰若心下一紧,声音略微有些颤抖:“你……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祺璇轻轻笑着,“既然都到了城外了,就请四哥进城来了。三姐,你说好不好?”
兰若怔了怔,没有接话。
祺璇满不在于地笑笑,推开了阕颐宫的大门。
第二十五章 南北(下)
空荡荡的阕颐宫,没有人在。修剪得整齐的花木,好像等待着下一个主人的到来。留在宫中的太监和宫女见祺璇突然的到来,急急忙忙跑出来,跪在了地上,哆嗦了一下,连请安都忘了。
祺璇也不恼,只是微微笑笑,示意他们起身。
“你看这里,总是等着新的宫人进来。”祺璇笑着看向身后的兰若,“德妃在这里住了三十多年,到最后,还是要搬到冰冷的宁音宫,什么也得不到。如果……如果四哥不当皇帝的话,就意味着, …整理她必须在那里过一辈子,再也没有人去关心她。我愿意让四哥当皇帝,因为——”他顿了顿,转头看向了光秃秃的桃树,“天下无论如何都是我的——还有我儿子的。”
“你太自信。”兰若平淡地说着,抚上一棵桃树的枝丫,声音中没有太多情感,“太过于自信,以致于……自负。”她看向他,居然笑起来。
祺璇挑起几分笑意看向她,扬了扬手,外面几个侍卫进来了:“你们带着延公主去城上把明亲王和福亲王请来,朕在这里设宴。”
侍卫们沉稳地应声,看向了兰若:“延公主,请——”
兰若皱皱眉头,看了祺璇一眼,还是跟着侍卫们离开。
“皇上——”看着兰若走远,谭襄上前来了。
祺璇看了他一眼,坐在了回廊边上:“怎么了?”
“您——”谭襄欲言又止。
“怎么你倒是没有和谭盛杰一道呢?”祺璇饶有兴致地看着他,“难道还真的想和整个家族为敌?”
“臣说过,对圣上忠诚。”谭襄跪倒在了地上,“圣上到了现在还在怀疑臣的忠诚么?”
祺璇轻轻笑着:“我从来都没有相信过。”
“圣上疑心太重。”谭襄不敢叹气太大声。
祺璇点点头:“的确,朕的疑心的确很重。”顿了顿,看向谭襄:“到了现在,你还坚持要站在我这边么?”
“臣愿意追随圣上一辈子。”谭襄斩钉截铁道。
祺璇轻轻笑着,轻轻吐出一个字:“好。”看向另一边,祺璇笑得依旧温和,“你跟着太子走吧。”
“太子身边有颜瑕。”谭襄道,“而圣上身边,只有臣了。”
祺璇挑起几分笑意,轻快地笑着:“那就留在朕身边吧。”看向谭襄,他轻轻敲了敲有些麻木的膝盖:“你陪朕到南花园去走走。”
“是。”谭襄上前扶起祺璇,却被他轻轻推开了。
“朕一天天老了。”祺璇缓缓走过密集的桃林。
“今年说起来,还是朕的本命年呢。”轻轻拉拢身上的外套,祺璇笑起来,略带几分失意。
“一路走到现在,朕失去了很多,得到了很多。”祺璇回头看向身后的谭襄,“得到的比失去的多,失去的……毕竟是失去了。谭襄,你可明白?”
谭襄愣了愣,恭敬道:“臣……不甚了解。”
祺璇轻轻笑着,继续向前走着:“不了解也好。你和朕说说,为什么你愿意留在朕身边呢?以你一个人的力量,对抗整个家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