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老太太的声音听不出喜怒,还是一贯的平和,“我记得你,能麻烦瑞峰接电话吗?”
江玲玲楞了一下,转头看向丈夫白瑞峰,伸手捂住了电话筒,“老公,是……是严老太太……”
白悦欣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紧张地握着手里的玻璃杯,连杯子烫得掌心通红也未察觉。
白瑞峰只得转动轮椅去接电话。
“老太太?”
严老太太虽然如今早已不在圈子里走动,但严家地位摆在那儿,老太太早年间也是杀伐果决的人物,老太太娘家家境显赫,还有一些黑色背景,总而言之,当年也是个非常厉害的角色。
这些年虽然两家都未曾实际性走动,但一直有互相回礼,所以交情还是在的。
白瑞峰接过电话连忙问,“您找我什么事儿吗?”
“再过几日,就是学海的忌日了,你同他交情好,我昨晚梦见他了,他说很想看看你。我上了年纪,腿脚不便,儿子的心愿做母亲的也不忍心拒绝,能否麻烦你过来,见见他?”
老太太所说的他,自然不是指严学海本人,而是指供奉在严家的牌位。
白瑞峰一听,顿时沉默不语。
倒不是说他不愿意去,只是他自身也是疾病缠身,日常出行也要靠轮椅,已经很多年没有外出过了。
而且……老太太虽然语气平静,但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老人家话里有话,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情似的。
见他沉默,严老太太又道,“我知道你身体也不好,所以派了车来接你,学海说好久没见你女儿欣欣了,听说是长成大姑娘了,你也一并带过来吧!”
说话间,洋房外已经传来了几声汽鸣声。
江玲玲走到窗边一看,房子外白家大门口,已经陆续停了五六辆黑色的轿车,其中有一辆格外显眼,是加长版林肯,在最前面,显然就是来接他们的。
林肯车外站着两个衣装整洁的男人,正盯着白家的阳台,江玲玲和他的目光一对上,就吓得迅速又跑回了屋内,“老公,门外好多车……车!”
白瑞峰当年也是纵横商场的,见此情景,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只得冲电话道,“我知道了,劳您苦心,我这就过来。”
白悦欣吓得瑟瑟发抖,没想到父亲竟然一下子就同意了,但是此去严家,哪里还有她的活路?
严易果然是什么都知道了!
“我不去!”
她疯了一般将手里的水杯摔在了地上,冲父亲白瑞峰大吼,“你还是不是我爸?我不会去严家的!”
白瑞峰脸色铁青,抬高了声音,“老刘!下去开门!”
佣人只是躲着,听见主人叫唤,只得又从房间里偷偷跑出来,下去开门。
江玲玲还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见女儿大发脾气,神情恐惧,连忙去拉她,“欣欣,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你跟妈妈说呀!”
白悦欣跪在地上大哭,手掌撑在碎玻璃片上,被划得满手鲜血,却只是一个劲儿地摇头,“妈,我不去!我不去!”
但是这些事情,如何由得了她?
老刘开门后,楼下的人很快就上来了。
出于对白瑞峰的尊重,几名黑衣人都站着没有动,其中一位领头的中年人冲白瑞峰微微颔首,“白先生,得罪了。”
白瑞峰瘫坐在轮椅上,面如死灰。
江玲玲吓得抓着白悦欣大喊,“你赶快给我说清楚,你到底在外面做了些什么!”
白悦欣哭得眼泪鼻涕一大把,只是拼命摇头,爬到白瑞峰腿边,扯着他的裤腿不放手,“爸爸,你救救我!你救救我呀!”
白瑞峰闭上了眼,老泪纵横。
时至此刻,他已不想再去询问白悦欣到底犯下了何种冤孽,连久不出山的老太太都亲自上门来要人了,他这个女儿……只怕是做了大逆不道的事!
黑衣的中年人低头看了看手表,出声提醒,“白先生,老太太还在家里等着呢!”
不止是老太太,今夜,所有严家人都没睡。
白瑞峰只能点了点头,“玲玲,你来推我的轮椅。”
江玲玲见状,只得颤抖着起身,握住了轮椅的后把手,她也不是傻子,知道女儿此刻犯下了大事,这么多人都在,她不敢再多说什么。
“白小姐……”
中年人指了指还跪在地上不肯起的白悦欣。
白瑞峰脸色涨如猪肝,满头青筋,“老刘!把小姐给我拖下去!”
第240章 下地狱呗()
白瑞峰脸色涨如猪肝,满头青筋,“老刘!把小姐给我拖下去!”
白悦欣吓的尖叫不已,佣人老刘站在旁边无所适从,只能走到白悦欣身边小声劝到,“小姐,您起来吧!”
“我不去!我不去!你们这是强闯民宅,我要告你们!”
白悦欣手上被玻璃渣扎地鲜血,神情歇斯底里,跟疯了似的。
但她毕竟是家里的主人之一,老刘也不好真对她做什么,站在旁边有些为难。
楼上一共上来了五名黑衣人,领头的是个中年人,也是严易在暗香会所的心腹,姓范,单名一个修字,刚才和白瑞峰说话的也是他。
若不是他所做的事和文明人完全不符,范修看上去就像是一位文雅的中学教师,只不过他眸中精光闪闪,破坏了他这一身的儒气。
见白悦欣瘫在地上不肯起来,范修淡淡偏头,身后的几位下属会意,迅速上前,直接架起了白悦欣。
“白先生,走吧。”
范修没跟白悦欣说话,依然是朝着白瑞峰稍稍弯腰,白瑞峰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只能坐在轮椅上无力地点了点头。
接到了人,一行人迅速出发前往严宅。
大概三十多分钟后,车队便进了严宅的领地。
深夜里,隐在半山腰的老宅威严朴素、灯火通明,白瑞峰朝窗外望了一眼,又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
车里的座位安排是这样的——江铃玲挨着白瑞峰,江铃玲的左边和白瑞峰的右边两人身边各自坐着一名黑衣人。
白悦欣单独坐在对面,身边也是同样两个黑衣人。
车里的气氛异常安静,白悦欣眼里含着泪光,不敢再多造次。
她这些自以为很聪明的小把戏,在真正有背景的家庭面前,完全上不得台面。
方才在家里她还敢大哭大叫,此刻却安静如鸡,会所的人什么也没做,只是拿了一把枪抵在她后腰上而已。
说到底,有些人还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下车后,白瑞峰依旧被架上了轮椅,江铃玲推着轮椅,两名黑衣人跟在白悦欣身后,往严宅而去。
会客厅里所有灯都开了,照得整个大堂亮如白昼。
老太太一身黑色旗袍,满头银发,坐在客厅中央的黄花梨太师椅上,连大爷沉着脸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也没有说话。
老太太身边站着小辈们。
骆明远和严青站在右边,严易和连盼两人站在右边,客厅里只留了一个老仆周嫂,穿着朴素的酱色褂子,站在角落里。
除此之外,周围清一色全部都是黑色西装的壮汉,把客厅里围得满满当当,气氛看上去很阴沉。
唯一和这些黑色、暗色画风稍有不同的,就是隐藏在清一色黑发黑衣中的金发医生,温斯特个子很高,发色又和大家不同,穿着一件白色衬衫,站在一片黑压压的人中很有些鹤立鸡群的意思。
他性格跳脱,说老实话有点受不了这种场合,但是碍于严老太太也在,他只好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双眼望着客厅里的水晶吊灯神游。
片刻之后,范修领着白瑞峰一家人进来了。
看见江铃玲推着白瑞峰进来,老太太点了点头,“瑞峰来了。”
一夜之间,白瑞峰老了不少,看见老太太也连忙颔首道,“小侄身体不好,好久没来看您,还请您见谅。”
白悦欣含着泪,还站在后头,白瑞峰立即回头骂道,“悦欣,还不快来给老太太问好!”
腰后抵着枪口,白悦欣颤颤巍巍上前,朝严老太太鞠了一躬,“严……严奶奶好。”
这是她第一次来严宅,但却不是第一次见严老太太。
从前白家还很风光的时候,在别的社交场合,她是见过老太太的,那时老太太还没这么大年纪,看上去很慈祥,她叫一声奶奶很合礼貌。
只不过此一时非彼一时,她这么叫了一声,老太太却没说话,只是伸手指了指自己左手边的两位年轻人,“这是我的孙子严易,孙媳连盼,你们都是一辈的,白小姐认识吗?”
客厅里四处都是灯,各方灯光照在严易脸上,只衬得他整个人面如冠玉,棱角分明,仿佛一尊完美无瑕的希腊雕塑。
站在他旁边的女孩一张小圆脸,肌肤如玉,相貌柔和,不过双眼红肿,显然是哭过。
而且自从白悦欣一进来,她的眼神便如同刀子一样,死死钉在了她身上,整个人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小豹子,仿佛恨不得上前来将她撕成碎片!
白悦欣迅速瞟了一眼两人,却低着头没说话。
江铃玲见状,连忙在女儿身边催促道,“欣欣,你不认识严先生了吗?你们还是高中同学呢!”
老太太都已称呼严易身边的女孩为孙媳,可见严家早已认可这位女孩子的身份,严家的订婚宴虽然办得极为私密,但一个圈里的,多少都还是有所耳闻的。
尤其严易和连盼手上还带了一对同款的黄金素戒,见连盼双目肿胀,江铃玲只以为是女儿争强好胜的毛病就犯了,欺负了连盼,所以老太太才替孙媳出头来了,连忙抢先骂道,“你是不是欺负连小姐了?还不快给连小姐赔礼认罪!”
她说得很含糊,实际上,“欺负”本来就是个很含糊的字眼。
白悦欣从小就要强,吃穿用度都是用的最好的,不管做什么,都要争第一。
她继承了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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