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吊之前,她还在娘家闹绝食了?难道她不乐意嫁给二公子?小桃再度一愣,讷讷答:“有,有的。您稍待片刻,奴婢去叫厨房做些清淡粥汤来。”顿了顿,她看着完全不像传言中那般妖媚放荡的新少夫人,恳求道:“奴婢去去就回,求您不要再做傻事,否则,上头一定饶恕不了下人。”
侥幸死而复生,岂会再寻死?姜玉姝坚定颔首,微笑道:“我绝不会再寻死。”
小桃愉快一笑,端着小托盘快步离去。
转眼,房中仅剩姜玉姝一人。
她吁了口气,仔细环顾四周,随后掀被下榻,扶着床柱站稳缓了缓,走向梳妆台,落座绣墩,默默凝视铜镜内秀美绝伦的脸庞:肤白如玉,明眸皓齿,端庄娴雅。
这模样,与少女时的姜玉姝有八分像。
两人同名同姓,同月同日同时生。只不过,原主年方十六,而车祸逝世的姜玉姝二十四岁,已在农科研究所工作数年。
原来,姜母生下女儿后病亡,姜父续弦许氏,许氏生有一女两子,女儿皆已定亲。其中,长女玉姝由姜父做主,许配给了发妻的娘家侄子,青梅竹马,亲上加亲;次女玉姗则由许氏做主,费尽周折,许配予靖阳侯次子。
论家世,靖阳侯府远超书香小户。
但姜玉姝明白,原主从未嫉妒妹妹能嫁入侯府,她的眼里心里只有表哥一个,睡里梦里都甜蜜盼着裴家明年登门迎娶。
不料,月前姜父的寿宴上,原主遭人陷害,衣衫不整地与醉酒准妹夫同床共枕!
丑事一出,亲友震惊,流言蜚语不堪入耳,裴家又远在江南,秉性柔弱的原主无法承受,在娘家几番寻死未遂,被硬塞进花轿草草出阁。最终,她趁拜完堂独处洞房时,上吊自缢。
姜玉姝对镜端坐良久,一声长叹,起身行至外间,试探着拉了拉房门——“吱嘎”声响,门被推开,看守房门的两个婆子探头,隐约流露不耐烦,问:
“二少夫人有何吩咐?”
“公子有令,让您待在屋里好生养伤,无事不必外出。”
禁足吗?姜玉姝皱了皱眉,平静答:“知道了。”俩婆子便把门关闭。
伤势未愈,眼下做不了什么。
姜玉姝心事重重,满腹疑团,暗忖:原主深居闺房,生性怯弱,平日几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究竟是谁陷害了她?
她一边冥思苦想,一边等候小桃送饭来。不知是因为体虚还是饥饿,总是冒汗,汗湿脊背,黏糊糊的十分难受。
少顷,姜玉姝坐不住了,自行打开箱笼挑拣,准备换一身衣裳。
下一刻,靖阳侯次子郭弘磊昂首阔步,沉着脸回卧房,袍角翻飞。
守门婆子殷勤跑下台阶,颠颠儿凑近迎接,恭敬行礼道:“见过二公子。”
郭弘磊神态肃穆,脚步未停,略一颔首,径直推门踏进卧房,几个大步迈进里间。
“窸窣”声入耳后,他定睛一看,猛地怔住了!
屏风旁,姜玉姝垂首,正在系肚兜带子——
郭弘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紧按着未写完的家书,皱眉道:“看来,玉姗是在说笑,我却没多想,信以为真。”
左一个“玉姗”,右一个“玉姗”,挺亲昵的嘛……姜玉姝慢悠悠磨墨,不可避免,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她语气平静,轻声问:“这阵子忙忙乱乱,有件事,我一直忘了问你。”
“何事?”笔尖又一顿,郭弘磊索性暂搁笔。
姜玉姝心思悄转,定定神,正色问:“你我原本各有亲约,你本该是我的妹夫,不料造化弄人,稀里糊涂竟成了亲!事发后,玉姗伤心病倒,拒绝听我半句解释,不几天,母亲便送她去外祖家休养了,直至流放,姐妹再没见过面。但不知,你可曾找她解释过?”
“定了亲,却又退亲,我愧对二姑娘,于情于理都应该解释清楚。”郭弘磊坦然承认,“我曾找她三次,可岳母都说女儿病重、不能会客。我无法,只能去信致歉,但毫无回音。”
267。仇消恨散()
此为防盗章 潘奎瓮声瓮气道:“不嫁便不嫁; 谁逼你了我只是想着丫鬟名声受损、恐难出嫁,所以才提了一提。”
姜玉姝强压着怒火,义正辞严,一字一句道:“多谢潘大人关怀弱女子; 但我这丫鬟被吓坏了,必须安静休养一阵子,暂无法考虑成亲。而且,她实际并未受伤,日后大可挑好人家嫁了,不妨事的。”
荒谬别说清白仍在; 即使清白被毁,也不该憋屈嫁给罪魁祸首
“万一嫁不出去呢”潘奎心直口快。
姜玉姝昂首,掷地有声答:“如果真有意外,只要她愿意为郭家做事; 郭家就会一直收留”
“那行吧。”潘奎讪讪点头。
“少夫人”小桃大为动容,感激涕零; 跪倒在姜玉姝跟前,忐忑道:“此事闹成这样; 都怪奴婢鲁莽; 原不该嚷的。”
姜玉姝弯腰搀扶,“少胡说; 快起来”
郭弘磊始终在前; 催促道:“小桃; 你把经过大概地说一说。”
“实话实说; 不必害臊。”姜玉姝叮嘱道。
“是。”小桃逐渐平静,擦了擦涕泪,哽咽告知:“今儿早起,奴婢外出打水洗漱,谁知走到廊门口时,却被一个男人捂住嘴、硬倒拖进耳房他、他不知为何,畜牲突然停下,奴婢忙起身,但刚抬头就被扇耳光,故只看清了戎装背影。”顿了顿,她呜咽道:“我若是诬陷,甘受天打雷劈”
郭弘磊挥手示意丫鬟退下,不卑不亢,正色问:“事至此,不知潘大人打算如何”
“哼”潘奎一贯嫉恶如仇,赏罚分明,转身便逼问:“到底谁干的快滚出来承认再缩头躲着,加重地罚”
无辜的兵卒们坚定摇头,田波惴惴不安,也跟着摇头。
但其中有一个人没摇头,直挺挺站立。
是他吗姜玉姝眼睛一亮。
潘奎自然发现了,吃惊喝道:“丁远”
“属下在。”名叫丁远的年轻人上前,高高瘦瘦。
潘奎怒问:“莫非是你小子干的”
“属下色迷心窍,一时糊涂。”丁远扑通跪下,磕头道:“属下知错,求大人宽恕。”
“好哇,想不到居然是你。”潘奎火冒三丈,严厉下令:“败坏军威之人,罪不可恕。小栓、田波,打他五十鞭子,并罚饷三月”
“是。”钱小栓毫不犹豫,拎起马鞭便上。田波先是一呆,继而窃喜,竭力掩饰庆幸之色。
转眼,两个总旗一左一右,高高扬鞭,重重落下,抽得丁远痛叫,后背皮开肉绽,直至血肉模糊。
潘奎抱着手臂,斜睨问:“如何”
顾及势不如人,姜玉姝扯了扯丈夫袖子,郭弘磊会意,抱拳道:“潘大人公正无私,罪民等人钦佩至极不敢打搅您处理军务,告辞。”
“唔。”潘奎面无表情,高大壮硕如铁塔。
“咱们走。”郭弘磊率众离开。
冷眼旁观多时的张峰靠近,慨叹道:“潘大人,您知道郭家下人为何忠心耿耿了吧”
“哼。”潘奎板着脸,“那小子挺大胆,他妻子也不柔弱,倒是十分般配。”
鞭罚丁远后,边军吃过早饭便赶回西苍。
另一侧
艳阳高照,下人们兴奋激动,抬着热气腾腾的几筐杂粮馒头,一路议论纷纷。
“万幸那畜牲没得逞”姜玉姝宽慰道:“你别往心里去,忘了吧。”
小桃感激极了,恭顺答:“嗯,奴婢都听少夫人的。”
郭弘磊昂首阔步,嘱咐道:“此事揭过,今后不必再提。人生地不熟,各自小心些,避免吃亏。”
“是”众下人言听计从,对家主夫妻毕恭毕敬。
然而,姜玉姝一踏进栅门,便见婆婆怒目而视,登时叹息。郭弘磊面不改色,径直走向母亲。
“你俩过来”王氏气冲冲。
俩姜玉姝只得挪过去。
王氏威严质问:“你们一意孤行,任性妄为,眼里究竟有没有长辈”
姜玉姝饥肠辘辘,郭弘磊镇定答:“母亲放心,事情已经解决了。”
“你自作主张,还有脸让母亲放心”王氏转而盯着儿媳,“还有你丈夫糊涂,做妻子的本该劝阻,可你却助着弘磊胡闹”
“您老息怒。”
姜玉姝状似尊敬聆听,实则发呆;郭弘磊试图解释,却被劈头盖脸一顿骂。
少顷,小夫妻头疼地垂首,余光对视,苦笑了笑,默契十足。
王氏怒不可遏,直训到口渴才停歇。
次日午后
郭弘磊站在院墙边,命小厮上墙头接过几大篮杏子,道:“有劳。”
“举手之劳罢了。”驿卒愉快接过碎银。
张峰住二楼卧房,俯视几眼,默默关窗。
负责看守后院的官差问:“哟二公子爱吃杏啊”
郭弘磊避而不答,“尝尝”
官差们拿了几颗,熟络些的戏谑问:“依我猜,这果子肯定是拿去哄夫人欢喜的,对吧”
“哪里。是孝敬长辈的。”郭弘磊颇不自在,俊脸微红,吩咐管家分果子后,单手提起一篮,独自走向树荫。
事实上,官差猜对了。
昨儿傍晚,姜玉姝站在墙里,踮脚眺望墙外的杏树,扼腕说:“唉,为什么不长在院子里呢我好久没吃过杏子了。”
郭弘磊恰巧听见,简直万分歉疚,故特地弄了几篮。
午后炎热,许多下人挤在井沿打水洗漱。
姜玉姝抖开破了口子的衣袖,与翠梅待在树荫下乘凉,一边闲聊,一边缝补。
嫩黄的杏子鲜灵灵,清香扑鼻。
郭弘磊怀着期待,步履匆匆,暗忖:她想吃,见了果子应该会欢喜吧
须臾,他绕过半株古木,见妻子与陪嫁丫鬟正缝补衣裳,刚抬脚,却听翠梅关切问:
“奇怪,抄家时整个侯府乱糟糟,您是怎么藏住玉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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