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是用漂亮的楷书写的,十分的干练娴熟,带着特有的清新,浮在摇摇欲坠的招牌上。
白天的时候,它就会隐去,变成一间极普通的破木头。
到了夜晚,它才会显现出来。
所以京城里的很多人,只听说过这么个店铺,却鲜少有人能找到它。
南宫白夜按照道上的规矩,在木门上重重的扣了三下,而后又轻轻的扣了六下。
吱呀……
木门开了。
大概是天快了的原因,店铺里不再像之前来的时候那么热闹,幽暗的灯光下,只照着男子一个人的影子,他笑眯眯的打着手中的珠算,俊美非凡的侧脸上带出一抹弧:“盗夜查案的速度果然快,找到线索了?”
南宫白夜淡淡的嗯了一声,有的时候她真的怀疑眼前这个男子,其实是能看到了,否则他怎么知道,来的人是她。
“你在外面呆了很久?好重的白雪味。”男子穿着做工讲究的唐装,从柜台里走出来,狭长的眼睛半弯着,手指抚在紫砂壶上,又摸过来一个瓷杯,替她倒了杯热茶:“先暖暖身子。”
南宫白夜把瓷杯接过来,而后伸手递给他两封信:“沛老板,你帮我看看这两份信是同一个人写的吗?”
“盗夜,你又把规矩忘了。”沛老板修长的指扣在桌面上,大概是因为长期打算盘的关系,他的食指上还带着小小的薄茧,敲出来的声音并不刺耳,反而很清脆好听。
南宫白夜也没有多说什么,伸手把银子掏出来,放在了手上。
沛老板愣了下,笑道:“这可不像你,平时你给银子不会这么爽快。”
“我失恋了,心情前所未有的失落。”南宫白夜端过茶来,狠狠的往嘴里一灌,然后啪嚓一下把那瓷杯啪碎在了木桌上,大方道:“不是都说花钱能让人心情愉悦吗,这些银子都给了。你说吧,这两封信是不是一个人写的?”
沛老板勾着薄唇,带出一抹腹黑的弧:“这些银子可不够,你刚刚拍碎的那个茶盏,是战国时期的,价值连城。”
南宫白夜:……
黑,太黑了!
南宫白夜愤愤着把身上所有的银子都掏干净,又肉疼的给他写了一张五百两银子的欠条。
沛老板才伸出手来,手指细细的划过那两份信纸,而后放在鼻尖闻了闻,笑容淡淡:“这两份信,一份写在至少一年之前,另外一份则是近期才写出来的。”
“闻墨味,淡的时间长,浓的时间短。”南宫白夜手指绕着长发,精神有些萎靡:“这些我自己也能判断。”
沛老板清冷一笑:“字迹相同。”
南宫白夜刚刚皱了下柳眉,却又听他说:“但不是同一个人写的。”
“沛老板是如何判读出来的?”南宫白夜不是不相信他,只是有些好奇。
沛老板的笑意不减,闭着的双眸被浓密乌黑的睫毛遮住,带着一丝神秘:“每个人写毛笔字所用的力道不同,这是自己养成的习惯,或许连本人都不会察觉,旁人更是无法知晓。这一撇一捺的着力点不一样,即便是再高超的字迹模仿,到了纸张上面所体现的细微凸凹也会有所别样。”
听到现在,南宫白夜不得不佩服眼前的这个男子。
连如此细致微小的细节都能顾及到,可见他的心思沉的何种地步。
“一年多前的这一封信很明显力道偏重。”沛老板手指点了点桌上的宣纸:“而另外一封则力道轻了一点。不过模仿笔迹能模仿的这么像,味道又相差无几,足以说明模仿者对被模仿者十分的熟悉。”
十分熟悉?
南宫白夜双眸一亮。
对南宫戎光熟悉的人。
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曲初小。
接着便是南宫蕊儿。
如果她记忆没有出错的话,这两个人在模仿笔迹上都有着颇高的造诣。
否则当年,魔娘也不会被陷害入狱。
魔家虽然做了错事,但错不致家破人亡。
她不相信,这其中没有曲初小在折腾捣乱。
难道她就是孽龙?
不,不对。
如果她是孽龙的话,南宫戎光怎么可能会发现不了她?
“沛老板。”南宫白夜扭过头去:“你也说过孽龙十分难对付,就是因为阴阳师察觉不到她的存在,那是不是整日同吃同住,也不会被发现。”
沛老板笑着点了点头:“孽龙与其他妖怪不同,她本身就是从人心繁衍出来的产物,基本上和人类无异,就连她吞噬心脏也不会当着人的面吞噬,而是静悄悄的计划着一切,她的狡猾也是来源与人心。”
“我懂了。”南宫白夜眸光微沉。
如果是这样的话,曲初小却是十分符合条件。
她不知道为什么南宫戎光会看不出来那个女子的伪装来。
或许这就是男人们的通病,只要表面看上去够柔弱,就能激发他们的保护欲……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的智商就会跌入谷底,直到负数之后,还深陷其中。
不过,不得不说,曲初小的手段要比南宫蕊儿厉害的多。
就连她第一次见她的时候,都以为她是个朦朦胧胧,谁都不懂的少女,毕竟她看上去很无害,甚至是微微的带着羞涩。
可自从在地牢碰面之后,她便多多少少能明白魔娘为什么会在当年吃那么大的亏。
年少无知的她,太刚烈,男子一般的坚强。
然而这些优点却成了她的致命伤。
要知道在男人的眼里你暗地里流了多少血,他都不会用心去体会。
若是你在他面前落一滴泪,他说不定就会软了态度。
当然,这也分会不会哭。
很明显,曲初一是那种会哭的,她不仅仅会哭,还很了解南宫戎光。
她知道魔娘在南宫戎光心目中的地位,便不会说魔娘些什么,反而会处处对魔娘好。
但是那些好只不过是表面的,她很清楚她根本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她和南宫戎光手牵着手站在魔娘面前。
就足以对魔娘造成伤害……
225南宫戎光,你配不上魔娘()
“那如果想知道一个人是不是孽龙,沛老板可有法子?”南宫白夜双眸清澈,嘴角带笑:“这个问题应该不用收银子吧,在某些方面来讲,我可是在帮你。”
沛老板温雅的笑笑:“你也只欺负我是个瞎子,不能亲自动手罢了。”
“我可不敢欺负你。”南宫白夜喝着茶咳了起来,眼前这个人的手段她再了解不过了,腹黑的不是一点半点,斗起来累死个人。
沛老板勾了勾手指:“附耳过来。”
南宫白夜凑过去,静静的听着,双眸越燃越亮。
看来,她应该再去一趟曲府……
远处,旭日东升,青白色的天大亮,晨光如同透明的玻璃般碎在南宫戎光俊美的侧脸上,曲初小已经起来了,正在梳妆打扮,手上拿着眉笔,细细的画着眉眼,嘴角上带着意味深长的浅笑。
“小姐。”香儿已经尽量放低声音了,但还是把椅子上的南宫戎光吵醒了。
他缓缓的睁开双眸,朝着这边望了过来,只是一愣,心头笼上一了层浓浓的失落。
不是她。
不是那个他陪着她读书练武的女子。
南宫戎光僵了下手指,从木椅上站起来,即便是在木椅上窝了半夜,他身上那份如仙的清冷,也没有少掉半分。
曲初小笑意盈盈的望着他,语气柔和:“戎光,你有没有想要吃的?我吩咐了下人,熬了你最喜欢喝的南瓜粥。”
“不必了。”南宫戎光声音淡淡的打断她:“我要先去一趟地牢。”
曲初小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不过嘴角却依旧半弯着,善解人意的模样:“我知道你要去地牢,还特意吩咐了下人准备了一些小点心,让你带去给魔姐姐吃,你先用餐啊,厨房那边的点心还没做出来,魔姐姐不是最喜欢吃刚刚蒸出来的糯米糕么?“
南宫戎光点头嗯了一声,而后坐在了木椅上,他昨天失了约,今日拿些糕点过去赔个罪也好。
以前他惹那丫头生气了,都是用的这法子赔罪。
想到此处,南宫戎光嘴角上也略微带了些笑意,拿起竹筷来,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香儿,你刚刚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说?”
香儿一愣,恭敬的回答道:“是南宫家的四小姐,她现在正在院外站着,说是要找小姐。”
“南宫白夜?”南宫戎光好看的眉头微挑,她来找小小做什么?难道是魔娘的事?
曲初小跟在南宫戎光身边这么多年,当然也能猜测出他在想什么,温柔的笑道:“香儿,快去把白夜姐姐请进来,问问她是不是魔姐姐那边出了什么差错。”
“是。”香儿领命退下,不一会就带着南宫白夜进了屋子。
南宫白夜本来笑着的眸,在扫向那一桌子热气腾腾的早点时,瞳孔里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寒。
这件事如果是发生在别人身上,或许她没有半丝的感觉。
可是只要一想到,魔娘被人陷害入狱,睡的是冰冷冷的干草。
而南宫戎光呢。
却被人伺候的舒服,甚至还和有可能是凶手的曲初小,一起吃早点?
也就是说,他昨天晚上根本就是睡在了曲初小的房间里?
南宫白夜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她想起昨夜的魔娘和她背靠背的睡着,一双眼睛直直的看着牢门。
她说:她没有在等,只不过是习惯了……
南宫戎光,不管你对曲初小如何,不管你心里哪个更重要。
你都配不上这份深情!
南宫白夜抬头,视线如刀一般的划过南宫戎光的脸,也没说什么,只勾出了几分嘲弄。
她一向不喜欢插手别人感情的事。
更何况她来这里,也不是来谈什么感情的。
“白夜姐姐。”曲初小穿着一身粉色长尾纱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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