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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永良觉得她简直疯了,但除却这么做没有任何别的办法,海上那件事,牺牲战士家属闹得正凶呢,军委也查得正严!他只好从了秦素容,由得她这样胡闹去了!
岑光说,那一日海上他们接到的任务是,阻拦入侵海船,弄清楚他们的目的并押送离海。
那一日,风往东吹,船只必须时刻有人守着,避免驶入风暴时常发生的“神秘三角区”海域。
黑色的海船上,人影渐渐能看清了。
岑光看见了那些人捕杀海鱼“儒艮”的工具,带着粼粼刀片的捕杀网,和非法枪支,岑光刚刚接到了强制鸣枪警告的命令,就看到了船头上的那个人。
那竟是。方之然。
有那么一瞬岑光以为自己看错了,可哪怕相隔那么多年,方之然瘸腿走路的样子他最熟悉,秦桑榆拿给他看的一些照片里,方之然就穿那件破旧的绿军装上衣,她说最近他来京都了,在四处找事做,凑看她一眼回去的路费。
岑光那一刻的心,被高高地吊起来,他对父亲的爱与挂念骤然被激起放大,战友要鸣枪警示时他猛然扑过去吼叫着阻止,枪声却还是响了,震醒了那边正在捕杀中的明显不是本土领地的几个异国人,他们猛地凶恶转身,捞起土枪就朝这边开火了起来。
方之然并不懂得“儒艮”对于国家来讲的保护意义,他就只是听说带这些人过来这片海域能挣钱才会来,他水性和方向感极好,能当半个活导航,此刻,却竟被那些人揪着到了船头,当人肉靶子一样挡着他战友们端起的枪口!!
岑光那一瞬觉得自己疯了,失去了理智,他吼叫恳求着推开了第一个朝自己父亲开枪的战友,对方的土炮却已经投掷了过来,将他们的船头炸开了一个窟窿。
航线突然就被强制调转,海潮涨起,连方向都不可把控了,迅速随着海水涌去的急速驶去!
子弹擦着方之然本就残疾的小腿打过去,他嘶哑地痛叫了一声,想软倒却还被人揪着挡在身前,对正在倾倒并滑向“神秘三角区”海域的船只进行疯狂扫射。
岑光不记得自己拼死阻拦了几次,那个时候,所有人的理智都跟不上反应的速度,直到他看到战友胸前猩红色的血液炸了自己一身,土炮将军船彻底炸开一个洞,海水如海啸也从船底炸了上来!!
一切都不再可控制。
岑光嘴唇苍白,慢慢地对秦素容回忆着,不回避自己的错误,不回避自己的懦弱,也不回避……他这些年来对方之然压制在自己从不曾毁灭的深爱。
谁也不知道那一日的风暴就恰好那时候来袭,战友们是有受伤但不致命,一切情况不在预料,他们若想回去,还是能坐救生艇逃生的。
风暴来的时候,海水变成了恶魔,吞噬着一切生还的可能。那个地带的恐惧传闻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摆在了他们面前,昏天黑地,像被孙悟空瞬间施了法术一样,短短的十几分钟就夺走了人生还的希望。
岑光死死抓住了最后一片木板,却再没能抓住战友泡在水里冰凉脱力的手。
另一辆海船在几海里之外的地方,已迅速开走了。
岑光在咸腥冰凉的海水中沉沉浮浮,记忆力满是撕裂般的痛楚与血腥,险些痛到让他丧失了抓住木板的力气。
他醒来的时候,目光触到了家里面装潢精致的天花板吊顶,身下是温暖的棉被,他起来,慢慢回忆起了所有事,想出去,却发现门被上了三道锁。
他被禁锢了。
这样的三道锁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不难打开,不难冲破,可他却瞬间明白了秦素容的意思,她的意思是,让他离开。让他躲。
岑光从容不迫地撞开了那三道锁的门,扔下那坏掉的门锁,走出去,找到她。
秦素容安安静静幽幽冷冷地坐在那里,好像就知道他会那么做,见他出来,她哑声说:“我不让你去,是因为这件事不是你的错……你父亲就是我这一辈子的倒霉星,你甚至是因为他才变成这样的,那就让他去承担去死,你是我唯一的儿子,岑光,我不会让你去。”
第174章 如果将来再有机会的话,我一定不会再放弃你(3000)()
岑光身体微颤地在原地站了许久。
他以为秦素容只是不舍,只是一时难以接受,抚着她的肩安慰开解了她许久,就要离开。
秦素容也不阻拦丰。
只是快要跨出门的时候她猛然站了起来,藏在身后的手掏出了一把锋利泛着寒光的水果刀架在了自己脖子上,幽幽地说:“岑光,你犯这种错误的原因不过是你不想看着方之然死,那么现在,你想不想看着我死?尽”
岑光清眸瞪圆,那一瞬仿佛整颗心脏都被撕裂开来,痛得一个字一点声音都发布出来。他跟桑榆此生最渴望的不过是家庭健全,家人平安,这个愿望实现不了了,难道让他们好好活着这点心愿都不能成全吗?
秦素容不是威胁也不是闹着玩,岑光五秒之内没有后悔走回来,她就将刀割了下去,墨红色的血液顺着冰冷的刀锋急剧涌出来,银色刀锋没入血肉中……
岑光崩溃地嘶吼着上来巧夺她的刀,将刀脱离掉她的手,紧紧抱住了她要倒下去了的身体……
岑永良彻底吓呆了,赶紧跑上来,跟他一起救她。
岑光的心在那一瞬彻底痛到无力……他什么都不能做啊,连忏悔和告罪都不能,他总不能做到把心里最温暖最不舍的东西都到残酷命运的手中去撕扯,他做不到的!!那时同样也才不过十九岁的他,跪在地上揪着头发痛哭到声嘶力竭,却都想不出一个能万全的办法!!
秦素容最终没有出事,只是失血过多,要卧床静躺。
岑光因伤口发炎昏厥过去了一次,再次醒来的时候,他已经到了岑家老宅底下光线昏暗带锁的地下室里。
秦素容觉得以她生命作为威胁还不够,她必须要更加确保他不出事才行。
岑光已经毫无争辩和反抗的力气了,只问她,“您到底想做什么?”
秦素容站在门外,裹着刺眼的白色纱布,看他的眼神像看此生都要守护的宝贝一样,颤声说:“你不要管……我会救你的,岑光,你好好呆在这里……”
直到后来岑光才知道,秦素容当时去找的人是谁。彼时桑榆才刚刚到京都半年多之久,刚刚踏进特种大队的门槛前途一片大好,岑光眼睛被逼到通红,妄图阻止她跟桑榆联系,将他的妹妹也一起拖下水,却已经来不及,来不及。
整整大半年的时间她没有提到过桑榆一次,没有过问过她一次,没有把她当过自己的亲生女儿一次,却就在这样危险急迫的关头,她想到了她。
秦素容提的要求很无耻,也很苛刻,她根本不需要给秦桑榆什么好处,也不用恳求她半点,因为,她只需要把海上的事实真相摆在桑榆面前,让愧疚和痛楚一直压迫她到妥协……这就够了。
“是你拿那些什么狗屁回忆让他一直记得方之然的,否则他六岁已经就离开桐城现在还记得什么?!也是方之然那个蠢货的无知让我儿子沦为杀人犯的!!你们俩的死活与我何干?但你们要敢让我儿子出半点事,我拿着刀冲回桐城去也要跟你们拼命!!!”
桑榆听着亲生母亲跟自己说着的这些话,脑海里想象着岑光和方之然相遇时海上事故的场景画面,心里绞痛到窒息的程度,她呆呆地坐在岑家的客厅里,说了一句话后便走开,一直到出了那个家门很远很远,确保周围没有人了,才捂住嘴,肩膀剧烈耸动着嘶声痛哭了出来。
娇小瘦弱的她站起身来,忍着眼眶里的猩红,冷淡淡地说:“他是我哥哥,他是为了爸爸才这样,我豁出命去也会救他。”
部队里的风声那样严,桑榆做为特种大队新晋正红的苗子,正在被重点培养中,大半个月后上面派来的人对她进行严肃的彻查,彼时岑光的案子已经立案,因为找不到人,根据种种的证据和迹象已经正式对他进行通缉了。
桑榆冷淡淡地应对着部队的调查,面对着岑光的照片无动于衷,却还是没能改变什么。她最终是被下放到光影队去,彻查三个月。
她知道这样正好,她可以去那里找到或者销毁重要的证据,她可以试图寻找蛛丝马迹让案子翻案,她可以做很多很多尽可能的事……
桑榆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从进部队第一天起被灌输的那些正义、无私、刚正不阿的道德品质,与自己现在在做的每一件事都相悖而驰,与她在部队里光明璀璨的未来相悖而驰,她知道自己是在走一条黑漆漆的不知道通往哪里的路,但那也必须和着泪踏着血走完,因为每天夜里一闭眼,她心爱的哥哥和父亲就站在两艘船上,拿
着枪满身浴血地站在对面,她要他们都没事,属于世界的那些正义和规则都无法让她幸福,只有这黑暗可以。
她却不知道,自己会碰到一个陆青。
那个在不训练的时候,总是一身白t恤或白衬衫,安安静静坐在阅览室里看书的少年,他亦没有什么太明确的理想与奋斗目标,但他家庭美满成长顺利,他满身美好的品质和正能量,他聪明睿智,也低调沉稳,在一堆靠着蛮力拼上游的男人中,脱颖而出。
他美好得就像一抹纯净剔透的白月光。像梦一样毫不真实。
桑榆是缺爱,缺少一些噗通噗通跳动着热气腾腾来对待她的真心,所以在她得到了一点点的时候,就死死抓着不放,她想要他,所以部队里的那些规矩、那些正义、那些残酷到没有任何道理的纪律,都统统见鬼去吧!!
桑榆从没跟他说过,那段跟他短暂的在一起的日子里,他就像是沼泽池上的一根树枝,沙漠里的一片海市蜃楼,让她在越来越沉沦进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