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点后,胡硕猛地一拍炕。
可不是?妹妹当初那件事的确透着点古怪,难不成真的有鬼神相助?这老鼠来得蹊跷,明天一定不能睡着了,得好好看看是怎么回事。
“原来是这么着,那敢情好,小东西你是个有福气的人!”得知妹妹没有做小偷后,胡硕的心情畅快了许多,把剩下的饭团往胡桃嘴里塞:“既然是给你的,你就吃了吧。”
胡桃拼命推着他的手:“我吃了,肚子胀。二哥吃,明天还有。”
胡硕摸了摸胡桃的小肚子,见果然是鼓鼓的才放下心来,三口两口把饭团吞了下去,末了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掌心,真香啊!
俗话说半大小子吃垮老子,以胡硕的胃口,这拳头大小的饭团他满可以连吃三四十个个不带眨眼的,半个实在有些塞不了牙缝。难得吃一回新鲜美味的精粮,他满足地叹了一口气,一边回味饭团的口感,一边继续抱着妹妹在炕上打盹。
肚里有食睡的香,胡硕很快进入了梦乡,他怀里的胡桃却睁着眼睡不着。
刚刚看着二哥狼吞虎咽吃饭团的模样,胡桃有点心酸,她头一次觉得自己太没心没肺,只顾着想自己的事儿,从没发现这个孩子一直都饿着。
先别想什么赚钱大计了,下次多弄点吃食出来是正经。就那么点钱,那么点白面,二哥哪敢放开肚子吃呀。
她记得入睡前天还没黑,转眼就到了第二天清早,可见那边儿的活动会耗费这边儿的体力,出来就直接睡着了。五丫头还小,所以抓一趟猫就累成了这个熊样,以后可得注意找好地方躺着再进去,睡错了地儿着凉落枕可不是好玩儿的。
胡硕并没有睡太久,鸡叫过第一阵儿,他便窸窸窣窣地穿好衣服爬起身,照例到厨下去开始了一天的忙碌。这一次他并没有把胡桃绑在身上,难得把炕烧的这么热,不多睡一会儿对不起那些来之不易的柴禾。
听着外面的烧水打扫声,胡桃气不打一处来:那边屋里的人脸皮怎么这么厚,让一个和灶台差不多高的孩子做这些事,自己却在炕上睡得鼾声震天!
她很想下炕去帮把手,最终还是忍住了。若说胡硕和灶台一般高,那她则是连喂鸡的木楯子都够不到,除了在地上滚得一身灰外并不能有其他用处。
锅里的树皮糊糊刚煮好的时候,外头忽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来人很急切,像是年底下来催债的打手,手上的力道足以击碎门环。
“谁呀?大早上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胡娇儿尖利地呼喊了一声。
“小妹,是我。”
这句话让一向嚣张跋扈的胡娇儿顿时收了声,胡老太太则是一咕噜爬了起来冲到了前房大门,满面惊喜地迎接自己的大女儿,胡爱儿。
在胡家,嫁出去的女儿并不是泼出去的水,尤其是嫁到秀才家的。胡老太太自己一个人迎接还不够,她指使胡娇儿把所有人都弄起了床,恭恭敬敬地一同招待这未来的诰命夫人。
胡硕看这光景,估摸着树皮糊糊是吃不成了。于是他熄了火,悄悄遛回房间把妹妹弄起床绑在了背上,躲在人群后头看着这个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大姑,胡桃也好奇地打量着这个身材高大面容冷峻的女人。
胡爱儿的容貌作为男人来说很出色,可惜是个女身。她大概也明白自己外表上的缺憾,故而在打扮举止方面格外用心,一言一行都非常慎重,有板眼,务必要时刻提醒他人她是一位尊贵的秀才夫人。
二媳妇王氏和三媳妇刘氏一概是青黑色的大褂棉裤,这胡爱儿一身深紫色的衣裙在灰扑扑的人群中显得格外显眼,尤其她还插了一头横七竖八的的首饰,这些发黑的首饰材质尚且不论,气场倒是很足。
“这都小年了,家里也没个准备吗?”胡爱儿喝了一口茶,扫了一眼放在她面前的东西,慢慢道。
招待她的茶点还是上次招待赛金花时剩下来的,怎么摆弄都凑不满一小碟,的确透着寒酸。
胡老太太老脸一红,期期艾艾道:“这不,家家户户都紧张嘛,有口吃的就不错了。”
胡爱儿叹了一口气:“等明儿姑爷来了,你也这么整治?”
胡老太太听到这话后一愣,像是不确定自己听到的一般,搓着手小心翼翼地问:“姑爷要上门?”
“恩。”胡爱儿高傲地点了点头:“不是初二便是初三吧,我怕你们没个准备,提前过来招呼一声,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地丢了人。”
胡老太太大喜过望,面上的皱纹笑得全部舒展开来。
当初结这门亲事便有高攀之意,那杜家的两位老人从来没亲口喊过她一声亲家,做了秀才的姑爷更是连门都不曾上过,这一直是她心里的遗憾,对外炫耀家中姑爷的时候总有些心虚气短。
那些长舌妇多恨人呐!背后说杜家这派头哪里像是娶妻,倒像是纳了个妾!
在胡老太太心底,爱婿杜有才是胡家人改变命运发黄腾达的唯一希望。大儿子胡仁费了那么多银子读书,年近四十了还没考上个秀才,这辈子指望不大;其他儿子都是土里扒食的命,哪里能和文曲星转世的姑爷比呢?
姑爷是身份不同的尊贵人物,原先不肯来情有可原,如今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主动低头上门,怎么的也得招待好了!
第7章 大姑()
胡爱儿交代完毕后作势要回去,胡老太太自然不肯放她走,千留万留,胡爱儿才勉强答应了。
“那就快些随便弄点吃的吧,我还要赶回去给他们一大家子做饭呢。”胡爱儿皱着眉头道:“我家公婆最是难伺候,夫君脾气算好,吃不到早饭也要发火的。”
胡老太太疼爱地拍了一下她:“怕什么!我家闺女儿难得回来一次,吃口娘家的饭还能顺着脊梁骨下去吗?要是怕赶不及,这边做好了你一并带回去吧。”
胡爱儿等的就是这句话,她默不作声地点点头,脱了鞋上炕,和胡娇儿聊起了天,全程看都不看其他人一眼。
准备胡爱儿的饭食是一项大事,断然不能交给胡硕这种小鬼。家中好些儿的粮食和油盐糖都牢牢锁在胡老太太房间的橱柜里,钥匙则系在她的裤腰带上,洗澡的时候都不离了眼,什么东西该放多少,只有胡老太太心里有数,自然只有她能担此大任。
几个小孩子不懂事,听说奶奶亲自去做饭,以为今儿可以吃到顿好的,乐得又蹦又跳,结果都各自被自己的母亲打了一个大耳光。唯有胡硕一边抱着胡桃一边小声念念有词:“糙粮糊糊黑面饼,银做的筷子金做的碗,不稀罕!”
早饭端上桌的时候,还真让胡硕给说中了。
用铁锅烙的灰黑色大饼,白夹杂着黄的糙粮糊糊,还有一小碟古董般历史悠久的咸菜,端端正正地摆在了炕上的小桌上。
胡爱儿和胡娇儿面前放着一整篓饼,碗里的糊糊也多得快要漫出来,炕桌上其他人的分量只有她们的一半不到,炕下的大桌子上却依旧是树皮糊糊。
几个孩子被食物的香气馋得口水直流,等上桌的时候见自己没份儿后,不由得一个个扁了嘴开始嚎哭。
刘氏性格懦弱只会哄孩子,王氏却不是个好糊弄的,一巴掌甩在了她的女儿胡芽脸上,响声清脆。
“哭,你还有脸哭!不值钱的丫头片子,给树皮吃就美了你了,还想吃大饼糊糊?你以为你是皇后娘娘呐!”
胡爱儿脸一沉,还没等她说话,胡娇儿已经把筷子拍在桌上,指着王氏的鼻子大骂道:“嗬,你这是骂给谁听呐?今儿不给我说清楚我和你没完!”
姑奶奶身份贵重是胡家的优良传统,胡娇儿作为小姑奶奶,自然要帮着壮大姑奶奶的声势。这回让王氏蹬鼻子上脸了,以后还有她在娘家享福的份儿吗?
王氏干笑了几声:“老姑啊,我说什么招着你了?这不是骂我家芽儿吗。”
“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话里带话的,你家这个是不值钱的货,能和咱们比?想指桑骂槐也得挑个好树儿!”胡娇儿恶狠狠地咬了一大口饼,挑衅地看了王氏母女一眼:“你不忿,让二哥也去考个秀才!一个土里扒食的乡下人老婆,也轮得到你在这杂七杂八的。”
这句话刺到了王氏的软肋,她的脸色顿时青红交加起来。
她此生最恨的就是自家男人不是长子,胡家当初还算殷实,只可惜银钱全被县城里那个不成器的老大给糟蹋了。
不长眼的老不死,分不清哪棵才是该施肥的苗儿!若是当初送她家男人去读书,说不定胡家早出了秀才呢。
胡老太太冷眼旁观着这场战役,直到胡娇儿大获全胜后才冷冷地丢出一句:“老二家的精神头不错,晚上给我烧烟泡儿吧。”
王氏脸色一白,灰头土脸地应了,胡娇儿露出幸灾乐祸的神情,胡爱儿则端庄地捧起碗将里面的糊糊一饮而尽,嘴角勾起一丝阴沉的,得意的笑。
谁都知道给胡老太太烧烟泡儿是个苦力活,大半宿地只能站着挨冻不说,还被那浓烈的烟气薰得半死,烧得不对了随时会被胡老太太的铜管烟枪在脑袋上敲出几个大包,不流血却疼的钻心。
胡老太太摆明了要好好磨折收拾王氏,这一晚还能让她轻松对付过去吗?
早饭吃完后,胡老太太把剩下的饼全部装到了包袱布里让胡爱儿带走,胡爱儿并不满足,还想把锅底剩下的糙粮糊糊也刮走,只可惜没有方便的容器。
她在整个屋里转了一圈,最终看到胡硕给妹妹做吃食的瓦盆,喜道:“就这个吧,虽然小了点,倒也够用了。”
胡硕心头一惊,还没来得及想法子阻止,胡爱儿倒是先止了步子,一脸惊疑地环视这件破败的小屋子,鼻头还不断抽动着。
“怎么啦?”胡老太太发觉了大女儿的不对劲,凑了过来。
“你们烧上巴掌炭了?”胡爱儿问。
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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