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流芳!”一直躺在床榻上不能动弹的大夫人,只有等人走进屋来之后,这才瞧清楚来人模样。此时她的双目不由自主地睁大,自心底升起一股近乎本能的厌恶。
杜流芳眼见大夫人双目赤红,一副欲要吃人模样的盯着她,她无所谓地笑了笑,朝那地上跪着的婆子递过一眼,吩咐道:“你先下去吧,我跟母亲说一些体己的话。”
那婆子早就想退下了,这时又有三小姐的吩咐,婆子如临大赦,朝杜流芳感激地磕下一个头,“是,三小姐。”站起身后,她便头也不回地往屋外行去,顺带还擦了擦额上滚滚的汗珠。心道,这大夫人自从中风之后,委实可怕,刚才居然还冤枉她害她,实在是有些不可理喻。想到这里,她不禁加快了离去的脚步。
若水、五月也已经让杜流芳招呼退下去了,此时大夫人的寝屋之中只剩下大夫人跟杜流芳大眼瞪小眼。
大夫人虽然中风,但脑袋却并不算糊涂,她眼色惊悸,望着朝她迫近的杜流芳,逼问的话从牙缝里蹦出。“杜流芳,这一切是不是你搞的鬼?”
杜流芳眨了眨眼,笑呵呵地说着:“母亲说什么呢,什么是流芳搞的鬼,母亲这话问得,倒叫流芳有些莫名其妙了?”
见杜流芳装傻卖乖,并不承认,大夫人气得银牙咬的“咯嘣”脆响。“少在我面前装蒜,你敢说那药不是被你调换了?”原本以为杜伟不在了,杜流芳也就跟失了牙齿和爪子的老虎。可是谁又料得这人居然将那毒药给调换,反而令她喝下。而且这白茯的药性并不是即刻发作的,这说明,这毒药调换是有一段时间了。大夫人想到这里,心头越发愤恨,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的女娃会一下子拆穿她的计划!
终于不用在伪装了?杜流芳冷冷一笑,一双漂亮的眸子冰冷若寒潭,她薄薄的唇角微微上扬,“哟,终于不再装下去了?没想到吧,这本欲加在我父亲膳食里的毒药最终却到了你的肚子里?这样的滋味不好受吧?”
大夫人双眸陡然睁大,却毫无焦距。她如今中风,能动的地方也只有嘴和眼睛,那一双利眸好似镶在那面色死灰的脸上,因为清瘦而突显出来的颧骨高高的耸着,颇有几分下人。“果真……果真是这样……”她呼吸急促,粗里粗气地喘着气,隔了半响,她才回过神来,拿一种瞧怪物的眼神瞧着杜流芳,“你……没想到你竟然这样丧心病狂,我可是你的母亲,你怎么可以这样残忍?”大夫人咬牙切齿地瞪着杜流芳,眼里既含愤怒又带着几分害怕。双目霎时变得赤红一片,滚滚的眼泪不争气地掉下来。
大夫人已经这番模样了,杜流芳倒是不想再跟她绕那些花花肠子。她轻轻一笑,就着床榻边沿坐下,望着榻上极力掩饰害怕的大夫人,她双眸一闪,冷道:“丧心病狂?流芳记得原本我们一家和乐融融,我有疼我的父亲有爱我的母亲有宠我的哥哥。我母亲待你极好,最后你却那样害她,这不是丧心病狂么?我母亲一直将你当做好姐妹,而你却狠心地谋害她,你说,跟你比起来,谁比较残忍?”
提及芸娘,大夫人这才想起昨日自己满心以为杜伟会一命呜呼,是以将自己谋害芸娘的事情给说了出来,而今遭殃的却是她自己,杜伟会不会因此而休妻或者是杀害她?短短的时间里,大夫人的眼色却是一变再变。可杜伟若真想杀自己,昨日便可以动手,何必等到今日?而且杜伟这人向来恋旧,自己在这杜府之中十几年,费心费力地想要做好这当家主母,又是两个孩子的娘亲,他不至于这般残忍地想要杀害她。无性命之虞,大夫人也妥了心。她缓缓呼出一口气,望着一旁目光泠然的杜流芳,想要扯出一抹冷笑,却陡然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做到,遂作罢。“杜流芳,你如此对待自己的母亲,就不怕被那些氏族大家诟病,让你臭名远扬么?”在这个世界,孝顺对于一个人的评价标准是极为重要的,一个连自己父母都不孝顺之人何以谈其他,何以立足于天地间?那日在皇宫出了那等子事,如若又整出这等幺蛾子事,那些宅门中的贵妇小姐又怎会不知这其中猫腻?只怕这几日,杜家三小姐不孝顺的名声便会传遍整个京城吧。
杜流芳倒是满脸不在乎,她无所谓地笑笑:“孝顺,你不配!而且,我又何惧不孝之名?”一个毒杀她母亲又企图杀她父亲之人何以谈孝顺?再则,她此生本就为了复仇,若担上一个不孝顺的名头就可以让前世对不起她之人通通下地狱,她倒是愿意的。
大夫人睁大眼睛,狠狠抽了两口凉气。没想到这杜流芳为了整垮自己不惜搭上自己的名声!大夫人自始至终地盯着她,发现杜流芳眼神并无闪躲、坦然相对,大夫人心头又是一惊,她竟然会如此地坦荡!大夫人的眼危险地眯了起来,眼前这个女子不过十三四岁,与平常女儿来说,那正是天真懵懂、可爱无邪的年纪,可是面前这丫头却分明不是,她的眸子深沉,瞧不出喜怒,便是一脸的无所谓。大夫人简直要被杜流芳这副不咸不淡的表情憋得内出血,她怎么可以如此坦荡,怎么可以如此无所谓!此刻,面对这个女娃,大夫人第一次感到了茫然无措,她竟然猜不透这女娃的想法!
杜流芳本来就是来看大夫人笑话的,此时见她眼神闪烁不定,又不答腔,杜流芳也收了心绪,缓缓站起身来,收拾了衣裳的褶皱,她便轻移莲步朝屋外走。中风,怕是有的大夫人受得了。
自杜流芳走后,大夫人就陷入昏昏沉沉之中。她的脑子里一片紊乱,想的全是中风的事情,周身变得麻木、毫无知觉。隐隐约约中,她泪眼迷蒙地瞧见杜伟坐于床头的影子。他似乎很不高兴的模样,他的眉眼都皱得很紧,好是难看。大夫人如今最难面对的就是他,是以她便充耳不闻地眯上眼,陷入彻底地昏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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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休妻()
等大夫人再次醒来已经是两天之后的午后,大夫人迷迷糊糊睁开了眼,动了动唇舌,嘴唇干得起了一层皮。她咂了咂舌,想要起身找杯茶吃,这时才想起自己已经中风的事实。悲从中来,她的泪一下子又滚了下来。她如今这副模样,又如何能帮到阿溪阿雪,没有她的庇护,阿溪和阿雪在杜流芳的阴谋诡计之下又怎么能活下来呢?
大夫人不得不为今后担忧。如今自己中风在床,身边对自己忠心的奴仆也寥寥无几,莫非她这一生就要任由杜流芳摆布,不得脱身?大夫人双脚不能动,只能任由滚滚的泪珠顺着脸颊滑到瓷枕上。此时,她忽然瞧见床边放置着一封书信,那是什么?大夫人努力瞧了几眼,却瞧不见信封上面的字迹,遂叫了下人前来。
可是她扯了嗓子唤了半天,才有一个小丫鬟前来,颇有些不耐烦地问道:“夫人,请问您要奴婢前来作甚?”
这样不恭敬的语气将大夫人激得火冒三丈。可是刚才唤了好久才有个小丫鬟前来,今时不同往日,大夫人好不容易才压下心中火气,偏头瞧了瞧床边的那封信,以眼神示意,遂道:“将那封信拿给我瞧瞧。”
那丫鬟闻言,不耐烦地皱了皱眉,走上前来将那封信拿到大夫人眼前来。见大夫人神色一变,自知她已经瞧见信封上的字,又问道:“大夫人可否要看里面的内容?”
此时的大夫人对于这小丫鬟的话根本答不上来,她此时此刻完完全全沉浸在惊慌失措之中,一下子她就像是无头苍蝇一样,失去了自己的方向,她的脑子里乱哄哄的,天旋地转中,她满脑子浮现出来的都是那‘休书’二字。她实在没有想到杜伟竟然会休了她,杜伟那样老实巴交的人,怎么会休妻呢?大夫人双目瞪若铜铃,瞳孔却并无焦距,微微张开的双唇狠狠地抖动着,显然是无法接受休妻这个事实。
那丫鬟见到一副不能接受的模样,却没有半点的同情,冷冷地道:“老爷还说了,希望三天之内,夫人能够离开杜府。老爷也已经派人前去通知许府的人,相信不久许府便会有人来接您的。”
大夫人无神地瞧了一眼那丫鬟,双眸中已经蕴起了满满的恐惧。一个被夫家休弃的女子,就算回到娘家,她又该怎么活?还有阿溪阿雪,若是她离开了,她们两个又该怎么办?大夫人心中慢慢升腾起无限的恐惧,她死死咬着唇,用一种近乎祈求的语气对那丫鬟说道:“你去将老爷请来,我有话跟他说。”
那丫鬟却是面无表情地说道:“老爷说了,夫人若是有此要求,一律回绝。”
大夫人急得眼泪又滚落出来,高高的颧骨显出异样的可怕。“老爷他一定不会这样狠心的,你去将他请来,他自会回心转意的,他一定会回心转意的。”
一旁伺候的丫鬟依旧面不改色,冷淡的声音在空空荡荡的屋子里回荡着:“夫人,如今您已不再是杜府的夫人了,您也没资格再要求奴婢这样做。主子的吩咐,奴婢不敢不听,是以老爷说不让见您,奴婢也不能擅作主张,请夫人见谅。”
“你……咳咳……”大夫人被她噎得喘不过气,她费了好大一会儿功夫,才平息了气息。缓过来之后,大夫人依旧不肯放弃,见这丫头不吃软,那就来硬的。大夫人狠狠道:“你这死丫头,就算我被休弃,那也是许家小姐。你若不照我的吩咐去做,到时候许家来人,我定也不会放过你的。我虽落魄至斯,但要惩治你一个丫鬟,却还是绰绰有余的。”
可谁知那丫鬟一听,竟然理也不理,径直打了帘子步出屋外。大夫人在床榻上唤了好几声,那人却再也没有回来。大夫人气得想要杀人,可是如今她浑身不能动,更何谈杀人?她只能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如今没人帮她传话,她也只能在这边干着急,看来只有等许家人来了再去找杜伟讨个说法了。大夫人虽心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