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个小硬汉,被打成这样还不肯低头。”群众有人说话。
“哼!你身上戴着出了名的福字牌玉佩,说!你是哪一个小王爷?”
尹桃花挤进人群里,定睛一看,脑袋轰然一响,全身一惊,仿佛所有血液都被抽个精光,再也站不稳身子。
那个头发散乱、满身血污、双手反绑,被两个壮汉压着跪在地上的人,不就是她以为已经逃离洛阳去避难的阿楠?!
“不说你是谁也行,快供出福王府里的藏宝处!”壮汉又一巴掌打过去。
朱由楠抬起眼,嘴角流下鲜血,傲然地道:“不知道。”
“看你年纪小,八成是那个不受教的混世小霸王,昨晚从城墙逃出去的是福王吧?有人听到你喊爹。”
“好吧,你们说我是谁,我就是谁。”
“死到临头,小霸王还要霸气!哼,老子不教训你一顿,愧对洛阳城的老百姓!”壮汉一脚抬起就要踹下。
“不要打他!”一声尖叫遏止了那一脚。
尹桃花冲出人群,直接跪倒在朱由楠身边,双手紧紧抱住他的身子。
“小姑娘,你干什么?快走开!”两个壮汉伸手扯她。
“我不走!你们要打他!我不走!”尹桃花抱得更紧,将脸紧偎在他肩头。
心,好痛好痛;泪,好多好多,她看到他受了伤的俊脸,闻到他身上的血腥味,又摸到紧缚他手臂的绳子,这是她最爱的阿楠啊,他们怎能这样待他!
“桃花……”朱由楠呆了,他在作梦吗?
“阿楠!我要保护你。”
“呵,阿楠?哈哈!小姑娘不打自招,果然是小七王爷朱由楠。”
“糟了!”尹桃花心头一凝,泪珠又是一颗颗掉了下来。
朱由楠静静地凝视她,身上的伤口好像瞬间被上了凉药似,再也不痛了。
春天提前来了,桃花在他眼前绽开,红的、白的、粉的,娇美无比。
他露出温煦的笑容,“没关系的,桃花,你退下,这里没你的事。”
“怎么会没我的事?他们在欺负你呀!”
群众有人喊道:“小姑娘,你有没有搞错?是我们被小王爷欺负的惨啊!”
“我没搞错!他是好人,是大大的好王爷!”尹桃花大声地道:“你们这里一定有人也在场,过年前,福王府胡乱抓了几百人下狱,当时,就是这位小王爷保大家出去的!”
“哎呀!是他啊?被打成这样,倒不像是那位俊书生。”
“是他!就是他!你们认清楚呀!”尹桃花大喊。
李自成的手下壮汉冷笑道:“不管怎么说,这小子还是福王府的余孽,做了所谓一件好事,还是抵不过成千上万的坏事。J
“是了,听说他只是进大牢好玩的,放人出去后,还被福王大骂一头。”
群众又开始议论纷纷,“这个小姑娘当初在牢里,被小王爷上下其手,两个人还当着大家的面亲嘴,哎唷!我都不敢看下去了,小王爷果然淫乱啊!”
“原来在房间被窝玩腻了,换到大牢里,尝个新花样。”
“瞧小姑娘哭成这样,是不是被小霸王下了迷药,才会如此执迷不悟?”
“那还用说!七个小王爷全一个款,到处撒钱哄姑娘家,小姑娘意志不坚,耳根子软,既然身子都给他了,也只好从一而终了。”
“你们……”环顾四周指指点点的嘴脸,尹桃花竟是流不出泪。
“说不清了。”朱由楠耳边轰轰作响,深吸一口气,不想再听,仍是温柔地笑道:“桃花,快走吧。”
“我不走!阿楠没走,我也不走!”
“傻!你还得回去照顾红豆和小橘,别在这边瞎搅和了。”
“红豆要我带你回去,小橘还等着你带她抓青蛙呢!”
“好,你带我走,洛阳城墙闷了你,何尝不是闷了我?”朱由楠抬头望向晴朗的天空,一朵白云正悠悠飘过他的头顶,他徒劳地挣了一下身上的绑缚,眉眼舒展开来,笑容清朗,“你带我出去,将我葬在有山有水的地方,最好放几只蝌蚪在水里,将来长成青蛙,我在坟里无聊时,就出来抓……”
“阿楠!”尹桃花又是抱紧了他,嚎啕大哭。“我不要你说傻话!”
“是我最后的话了,桃花,要听话。”
“我不听!我不听!你跟我说过,你要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这首诗我背下来了,每天念,好像你跟我说的一样。还有,你说过要娶我,我们要一起开医馆,你看病、我抓药,你念书、我唱曲……”她哭哑了嗓子,再也说不下去。
“桃花,你也说了,我们天生不同命,我是这般苦命;而你,是个好命的姑娘,将来还要有人疼你……”
“没有了,除了阿楠,我不要别人疼!”
“这样吧,这辈子不成,我下辈子再来疼你,你乖乖回去。”
“不要!我就是要这辈子!”
“桃花,怎么任性了?”再也克制不住,男儿泪,缓缓淌下。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她抱着他不得自由的身子,一个字、一个宇清晰地念出来,泪水亦缓缓淌下。“这是你教我的,不管是生是死,我尹桃花也要守住誓言,永永远远陪着阿楠。”
“这诗不是这样解释的,那只是一种比喻……”
“我说的就是了!”
“好凶的桃花。”他任自己的眼泪流个不停,真情难禁,苦于双手被缚,只好以脸颊去摩挲她的脸颊,耳鬓厮磨,以泪拭泪,柔声笑道:“幸亏我还没娶你,不然就后悔了。”
“我不准你后悔!”
千万个不舍,不知今夕何夕,也不知明天在哪里,眼前,只有现在。
一对小儿女,竟是旁若无人谈情说爱了起来,人群起了小小骚动,让开了一条路,几个显然身分更高的人物走了进来。
眼看小姑娘就要伸手解开小王爷的绑缚,壮汉之一赶忙问道:“李大哥,还让他们闹下去吗?”
“这出戏倒好看,不过,闹剧总得结束,拖开小姑娘吧。”
“是!”两个壮汉各自扯了尹桃花一条手臂,强将她拉开。
“不要!阿楠!你们别拉呀!”尹桃花痛哭失声。
“桃花,回去!”朱由楠忍痛喊道。
“小七王爷,你很有本事。”那位李大哥走到他身边,由上而下看他,神态睥睨,“将一个纯情姑娘骗得团团转,恐怕她还要为你守坟了。”
“朱由楠,叫你死得瞑目,看清楚了,这就是我们闯王李大哥!”
李自成!朱由楠就要跳起,又被另外两个彪形大汉压住跪下,他抬头直视,凭着一股傲气,狠狠地瞪向这位让朝廷闻之丧胆的闯王。
李自成又高又壮,霸气威武,尹桃花见了他,立即跪倒在他跟前,急切地道:“李大王,我一直相信,你敢反抗坏朝廷,你就是救我们老百姓脱离痛苦的好人。阿楠他也是好人,他没有错,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他是好人?”李自成斜视朱由楠,哈哈大笑,所有人也都跟着大笑。
群众叫道:“他当然有错,他姓朱,他是福王的儿子,这就是他的错!”
尹桃花直盯着李自成,激愤地道:“你们谁看过他做坏事?谁看过?你们这样不明是非,胡乱抓人,要打就打、要杀就杀,跟福王又有什么两样?”
众人变了脸色,壮汉之二怒道:“福王哪配跟我们李大哥相比!小姑娘,你再胡闹下去,连你一起砍了。”
朱由楠一听,惊怒交加,想要起身却又被死死压住,只得拼命挣扎吼道:“你们不要碰她,她跟福王府无关!桃花,走啊!”
“我不走!”尹桃花含泪望着他,又转身面向李自成,哀伤地道:“李大王,求求你,不要杀他,阿楠是个好大夫,他的心地很好,他救过你们的人,他明明知道贺擎天是你们义军,他还救他、照顾他……”
“小姑娘跟福王府熟了,也学会套交情的功夫。”李自成看也不看她,只是向旁边的人笑道:“我命贺擎天驻守宜阳,一下子也问不到。”
他身边的部属也讥笑道:“这么说来,说不定我们李大哥也被小王爷救过了呢!咱闯王部将那么多,难道随便讲一两个,都得认小霸王当救命恩人?”
“这是真的!”尹桃花使尽全身力气大叫。
“桃花,别说了。”大势已去,朱由楠再怎么心痛、再怎么不甘,也得颓然地道:“这里只有成王败寇,没有是非,最后听阿楠一句话,回去吧。”
“我说过,阿楠去哪里,我也跟着去。”
冷风萧萧,吹拂彼此的乱发,泪痕既冰又凉,肠皆寸寸断。
“别倔了!你们谁赶紧带她走!”朱由楠狠心转过头,不再看她。
“好吧,老子就听小王爷一次话。”壮汉之一拉起尹桃花,扯她离开。
“嘿!去见你爹爹吧。”壮汉之二举起大刀,先朝刀锋吹了一口气。
“你说什么?!”朱由楠心一突,圆睁双眸。
“你还不知道?”闯王部属们得意洋洋地道:“我们在城外的迎恩寺发现福王,叫他跟我们李大哥下跪,他不跪,就砍啦。”
父亲死了?!
朱由楠只觉天旋地转,不可能!他亲眼目睹,明明是平安逃出去了,怎会落到闯王中……不可能的!还是他们在唬他?
他六神无主,仰头看天,想叫老天给他答案,眼睛却被一道白光刺痛了。
尹桃花不住地反抗,还是被拉到人群外面,壮汉一放手,她回头又要冲进圈子里,却看到李自成狰狞冷笑,点头示意。
一把大刀举在阿楠头上,刀身辉映日光,森白寒亮,上头未擦净的血迹反射出腥红的光芒。
“别呀……”她身子一软,泪水夺眶而出。
“刀下留人!”
一声巨吼从门外传来,三匹骏马跃过大门,直直闯入福王府的大院里。
马蹄未止,立刻从马背翻下三个人,分别是贺擎天、赵云、宋铨。
“李大哥!这人杀不得!”贺擎天神色凝重,作揖为礼。“他于我、于赵云、于商洛山有救命之恩,不能杀他。”
“他是朱由楠,福王的七子。”李自成没什么表情。
“是的,他是福王的七子,我也是昨晚才知道。”贺擎天望向神情呆滞的朱由楠,拳头用力一握,更加坚定地道:“如果没有他,去年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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