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声音一如既往的傲娇,及地的银发随意挽在颈后,阴柔妖媚。
他是昨晚突然出现在贤王府的。
彼时楼之薇的阵痛已经持续了整整一天,可孩子还是没有要出来的迹象,产婆和太医都急得团团转,连济舒也都没了法子。
就在卓君离要破开重重阻拦冲进去的时候,封玉来了。
来得突然,却并不突兀。
仿佛是早就算准了她生产的日子,又或许,他早就在这里,以备不时之需。
“多谢。”
“谢我做什么,我又不是要帮你。”他毫不留情的朝他翻了个白眼。
卓君离也不多说什么,只拿起毛巾帮她擦干额上的汗水,每一个动作都极尽轻柔,好像生怕吵醒了她。
封玉在旁边看了片刻,才转身离去。
门口,荣升为“护孙狂魔”的楼震关正抱着两个小不点傻笑。
见他出来,也连忙问道:“神医神医,我女儿没事吧?”
“有本神医在,怎么会让她有事?”封玉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扫了他一眼,有将目光落到两个小不点身上。
襁褓里,两个孩子红红的,皱皱的,一点都不好看。
他撇了撇嘴,咕哝了声:“丑死了。”
护孙狂魔一听,不淡定了。
“呸,你才丑!这么漂亮的孩子,你哪只眼睛看出他们丑了?”
“……他们漂亮在哪儿了?”
“他们都随我,自然是好看!”
“……”
面对那神一般的逻辑,封玉无语了半天,最后也只能翻给他一个大大的白眼,不跟他一般见识。
如今她平安无事,他也挥了挥手准备离开。
“诶,等等!”见他要走,楼震关连忙叫住他。
“怎么?”
“你这就走了?”
“不然呢,难道你留我下来吃饭?”
现在她身边已经有了比他更重要的人,他当然不适合再作久留。
可楼震关完全没有理会他心里的那些小小的伤感,不由分说将手上的一团给他递了过去,“既然你这么要求,那就留下来吃饭吧。”
“……”
“抱好,别摔了我宝贝外孙女!”
“为什么你自己不抱?”
“我是看你一个人形单影只太可怜,才把乖孙借给你抱着,仔细点别伤着她!”
有那么一刹那,封玉觉得自己没有赶紧走是个错误。
正想把手里的那个“包袱”甩出去,就听得怀里忽然炸起一阵嚎啕大哭。
两个正在拌嘴的大男人顿时乱了手脚,只能连忙把奶娘叫来。
此后一段时间,他每天被护孙狂魔拉着一起带孩子,简直每天游走在爆发的边缘。
可他依旧还是等她过了月子,没有大碍之后,才在不声不响的离开。
只简单留了一封信:按时吃药!
楼之薇看着这四个带着命令语气的话,只能无声一笑,“真不知道以后什么样的姑娘能降了这妖孽。”
“大小姐又在自言自语了,快来喝了这碗燕窝,这是奴婢刚刚去小厨房拿的。”
话落,白虹端着个食盘出现在门口。
只是如今,原本梳着的双髻盘作了妇人的头饰,身子也越显丰腴。
楼之薇见她这幅样子,不由皱眉道:“你都是有身子的人了,还做这些干什么,快放下。”
“大小姐就让奴婢伺候你吧,在家里他什么也不让我干,我都快憋出病来了!”白虹委屈的眨着眼睛。
真不知道男人是不是都是一个样,大小姐刚怀孕的时候,王爷也是各种小心。
现在轮到她了,江客云也是这副德行。
这些日子她也就只能靠上贤王府串门这点时间活动活动,不然真的就要长蘑菇了。
“那他也是关心你。”
“是是是,那奴婢也是关心大小姐,来,快吃。”
就在两人说话的当口,楼飞忽然来报,说有人送了封信过来。
楼之薇以为是封玉还有什么没交代完的,伸手接过来。
里面只写了一句话:今日未时三刻,止水河畔,望赴约。
“这封神医又要做什么,有什么事不能一次性直接说清楚,偏要反反复复搞得这么麻烦。”她又舀了一勺燕窝,递到楼之薇嘴边。
看着那信笺上的字迹,楼之薇笑了笑,才道:“谁知道呢,或许是有重要的事情忘了吧。正好近日出了月子,我也闷得慌,就当是出去走一走了吧。”
“那奴婢陪你一起去。”
“也好。”
————————
初春的止水河冰雪消融,两侧桃林艳丽夺目,美不胜收。
楼之薇掀着车帘,看着外面一片生机勃勃,忽然笑问:“丫头,今日是什么日子了?”
“日子?”白虹正在往她身上裹一层厚厚的披风,听她问起,才反应过来,“哦对,今天是三月三,上巳节呢!”
“哦,上巳节啊。”
时间过得可真是快,转眼就又是一年。
去年的这个时候,她正忙着张罗丫头的婚事。
至于前年嘛……
她笑了笑。
就在这时,马车稳稳停下,楼飞的声音从外面穿了进来,“王妃,止水河畔到了。”
“知道了。”楼之薇应声出来。
极目的春。色中,一个粗布麻衫的身影正背对她站着,黑发高挽,俊逸挺拔。
白虹一看,惊道:“咦,那人不是封神医啊。”
第467章 番外 锦书难托(2)()
“见过三皇子。”楼之薇并不吃惊,淡淡点了点头。
如今他太子之位被废,又没有封号,也只能做这样的称呼。
卓锦书倒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只是对她那波澜不惊的表情感到疑惑,“你知道是我?”
“此话怎讲,约我出来的不本来就是你吗?”她拿出袖中的没有留名的信笺,似笑非笑,或有些揶揄。
卓锦书不语。
他知道她恨透了他,所以在拟信的时候也没有用自己的笔迹,没想到她还是看出来了。
这是不是说明,他在她心中并不是全无地位?
“之薇……”
“殿下邀我出来,就是站着发愣的吗?或者说,你是等着我给你行礼呢?”她收了手中的信笺,缓步走过来。
每日魂牵梦绕的人就在他眼前,如瀑的黑发盘在颈后,少了少女的懵懂青涩,多了些成熟与风韵。一瞥一笑间,山花失色。
卓锦书眼中黯了黯,忽然退了一步,道:“我现在已不是皇子,受不起贤王妃的大礼。”
慕容氏被废,他自然也是要受牵连。
可当时他帮卓问天挡了一刀,此后数月都处于重伤昏迷的状态,那段时间发生的事也就像是南柯一梦。
等再醒过来的时候,所有的事情已成定局。
现在细想起来,若他清醒,怕也接受不了那样的大起大落。
不过昏迷期间他反复做着一个梦。
那个梦里,只有她。
从他们围猎场的相遇,到后来的恩怨纠葛,仿佛走马灯一样在眼前闪过。
梦里,他没有救下险些葬身马蹄的她,她却以这个借口缠上了他。
此后数年,她死缠烂打,他避之不及。
那时他母后还只是个妃子,因为身份一事备受非议,他也在王公子弟中常受欺负。
她便每天为了他跟那些小孩们打架,有时候还会挂彩。
可她从来不叫疼,只是笑嘻嘻的安慰他。
他能清楚的看到,她眼中,只有他。
可梦终究有醒过来的一天,当他再睁开眼,天翻地覆。
其实他们早就已经回不去了,可惜他到现在才明白这个道理。
时光荏苒,最无法挽回的还是那些曾经。
只是他现在才发觉,他竟如此怀念。
“听说你生产时颇经历了一番风险,现在身子如何了?”他抬头看向她,忽然无声一笑,又有些落寞。
楼之薇只淡淡点了点头,道:“不劳费心,已经没事了。”
“那就好。”
短暂的寒暄之后,两人又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她没有问他为什么不当皇子了,他也并不打算主动说起。
回想起这些年,好像她一切的不幸都是因他而起,未婚先休,臭名远扬,千夫所指。
在每次面对抉择的时候,他竟然都毫不犹豫的站到了她的对立面。
从未有过一次信任。
冥冥之中,仿佛注定了如此。
“你……恨我吗?”
“为何要恨?”楼之薇笑了笑,不答反问。
“我……”他害她差点被当成杀人凶手,他害得白虹双手被废,甚至……他还差点杀了她。
“我说过吧,人要向前看,以前那些事过了就过了。你看看我家丫头,现在也是快当母亲的人了,一家和乐美满,幸福的很,你也赶快从那些不实际的过往中走出来吧,毕竟往事不可追。”
她其实并没有义务来开导他。
只是在听卓君离说了他的近况后,心中忽然有些感慨。
卓锦书听出她言下之意,淡淡一笑,“你放心,今后我有很多时间来忘记。”
他说得轻松,可究竟能不能忘,却只有他自己知道。
带着暖意的春风迎面而来,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
他伸手想帮她理顺,却在半空中僵了僵,仿佛天人交战。
然而就在做出决定的刹那,一个穿着僧衣的老者忽然缓缓踱步而来,朝他合十道:“殿下,该走了。”
这位僧衣老者不是别人,正是梵觉寺的方丈了尘。
卓锦书点了点头,终是沉默着转身离去。
这是他主动去向卓问天求的,戴罪之身与其永远禁足在冷宫,不如常伴青灯古佛。
不用居无定所,不会风吹日晒,没有明争暗斗,更不会有手足相残。
从今以后,西苍史书永远少了一个无用的皇子,而梵觉寺中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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