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瑜远远地看到我,不再动脚,在原地站定,遥遥朝我施了一礼。
我一愣。
“你这是做什么?”我本欢快地朝他跑去,见他如此动作,只也生硬地停住了脚步。
他仍保持着那个行礼的姿势,并不看我:“怀瑜从前对殿下礼仪怠慢,还请殿下不要怪罪。”
“”
我走上前去,扶起他,笑道:“大哥那日不过是些许气话,你不必放在心上。”
“怀瑜不敢。”他淡淡道。
“”心中一滞,本想开个玩笑缓和一下,此时也说不出口了。
“那”我犹豫了一下,“你生我的气吗?”
怀瑜终于转眸看了我一眼,他一向温润,望着人的时候,犹如春风拂过,让人感觉到很是舒服;可今日,他身上却全无这种感觉,分明仍是如同往昔那般一缕淡笑挂在唇边,却让人感受不到温度。
他,此刻明明就站在我身边,我却觉得他离我很远,很远。
“怀瑜怎么敢生殿下的气?”他微微一笑,却更显淡漠。
“”我叹了口气,“你果然在生我的气。”
“怀瑜不敢。”他仍是这般淡淡地回答。
“是吗?”我只觉得心中发堵,这样的对话,到底有何意义?
“殿下信也好不信也罢,怀瑜总归是没有二心的。”他淡淡道,同我又施了一礼,“见到殿下安好,怀瑜很是放心,这便告退了。”
说着,也不待我再说什么,竟就这般转身而去了。
“怀瑜!”我气急。
“殿下有何吩咐?”他转过身来,淡漠一笑。
“”一股深深的疲倦席卷全身,我竟无力同他争辩什么,也同他那般,淡淡一笑,“无事,你走吧。”
“告退。”他微微颔首,再不回头,踏上一朵祥云,扬长而去。
我看着他依旧清逸的背影,在这九重天的凉风下,衣袂飘飘,真是话本戏台中所描述演绎的出尘仙人,高高在上,不惹尘埃,远离烟火,远离我。
“啧啧。”
“堂堂天族嫡公主啊,丢人!”
小米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殿内飞了出来,也不知道看了多久的戏,晃晃悠悠地落在了我的肩上,分外慵懒地扑棱了两下翅膀,扇我了一脸灰。
“”我很是无语。
说起来,迷踪鸟倒是从来不怕我,从来都是懒懒的样子,还能时不时地怼我几句。
“小米”我一时有些茫然,“如果”如果怀瑜能够同你一样,就算天天跟我拌嘴,我也应该是愿意的。
只是呵,哪儿有什么如果?
如果我不是福临公主,如果我不是晦气缠身,如果怀瑜不曾忘记过我,如果怀瑜早知道我的身份这种种的“如果”,我不知设想过多少次。
可,从来没有如果。
心下苍凉,我伸手摸了摸肩上的小米,叹道:“如果你飞升开府,不知道会是何境地。”
“”迷踪鸟扑棱了两下翅膀,妄图再扇我一脸灰,幸而我早有准备,早早把他捧开了,他才翻着白眼道,“肯定比你出息。”
“嗤——”我竟忍不住笑出声来,“我倒是看看,你能多出息。”
迷踪鸟又翻了两个白眼,一副懒得理我的样子。
我伸手将他放开,看着他扑棱扑棱地飞开,抬脚踏上一朵云。
“你去哪儿?”迷踪鸟大约见我这几日很是抑郁,善心大发地问了我一句。
“去集福宫看看。”我苦笑。
“啧啧。”迷踪鸟的白眼翻得愈加欢快,“说到底还是去看怀瑜仙君。”顿了顿,他颇是痛心疾首道:“你怎么这么没出息啊?!”
“说什么呢?”我飞了个眼刀子给他,“我可是你主人!你再惹我生气,小心你化形飞升我也不放你单开一府!”
“流氓!”迷踪鸟的回答,干脆利落。
“”不知道是迷踪鸟这个种族都如此伶牙俐齿,还是只有我这只迷踪鸟分外伶牙俐齿。
“不跟你个连形都化不了的小鸟一般见识!”我翻了个白眼在云朵上站定,决定不跟它再继续废话。
“切,我还不跟你这个窝囊的公主一般见识呢!”迷踪鸟接话接得甚是顺溜。
“”作为一个窝囊的公主,显然我又被它怼得哑口无言了。
左右也争不过,便也不再辩了,我念了句口诀,云朵朝着集福宫的方向而去;想了想,虽然九重天上识得我的神仙并没有几个,但我是从寝殿方向来的,又是这般扎眼红衣,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猜得出来,只得又换了容颜,犹豫了一下,这红衣,还是不敢换的,只在外面多了一层白色罩衫。
集福宫近在眼前,我却有些近乡情怯,不敢上前了。
迷踪鸟说的话没错,我来集福宫确实是为了怀瑜,但苦笑一声,若他执意那般,我来这一趟,又有何用。
“阿言?”一只手从我背后拍了一下。
我吓了一跳,转过脸去,却是忆韶。
他挑了挑眉毛:“你站在门口做什么?”
“一勺儿仙君?”想到流风给我提的解决方案,我十分拗口地叫了一声忆韶。
“嗤”忆韶应是没想到我这般称呼于他,笑得眉眼弯弯,璨烂非凡,一张脸甚是生动,竟让人不敢逼视。
“没想到能有一天听到阿言唤我一声‘仙君’啊。”他仍笑得直不起腰来。
我有些羞恼:“你才来集福宫时,我还不是天天尊称你一句‘仙君’?”
“是是是,”他笑道,抬手在我额上弹了一下,“万不敢劳动阿言一句尊称,阿言日后还是直接称呼小的名讳就是了。”
“哼”我抱了双臂,想了想大哥的话,纠结万分,“我还是想想吧”
第44章 求福(1)()
“对了,”我打量了忆韶一下,疑惑道,“怎么每次你都能认出我来啊?”
“你这装扮,我又不是头一次见。”忆韶小声嘀咕道,“我又不傻。”
提起这茬儿,我却是想起来,从前我确实这般装扮过。从佛境回来到集福宫拜师时,那时我为了怀瑜特地学了他初见我时的一身装扮,就是这般。
没想到——后头竟有了这么一串儿事。
笑了笑,竟有些怀念那些时候,怀瑜不知我的身份,以师兄妹身份相处,不知比现在轻松愉快了多少。
“忆韶师兄,忆韶师兄!”一个软馒头似的小人儿从门里冲了过来,定睛一看,却是云鹤。
他上前扯了忆韶的衣裳,嚷嚷道:“可算让云鹤抓到师兄了,师父叫我诶?”
云鹤终于意识到了忆韶身边还站着一个我,笑容可掬地朝我行了个礼:“啊,这位姐姐,你来找我师兄玩呀?”
“呃是啊。”我笑眯眯地看向云鹤,真不愧是集福宫的弟子,笑脸迎人从来都不怕生的。
“姐姐,我跟你说,我师兄他呀,心有所属,就算你跟他一起玩,他也不会喜欢你的呀唔唔唔”云鹤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忆韶一把从地上薅了起来,一手捂住了嘴巴。
“”我抹了一把冷汗,云鹤这个孩子思路还真是清奇
“你不是要去看怀瑜么?去吧。”忆韶一副“发生了什么我什么都没听见”的表情,煞有介事地对我道。
然后,不顾云鹤在他怀里拼命挣扎,施施然而去。
“唔唔唔思凶窝戳了呜呜”云鹤挣扎的声音传来,我摇摇头,这个云鹤,还真是热心他两个师兄的婚姻之事,还挺像姻缘祠那边的神仙。
目送着这两个师兄弟笑闹着离开,我抬脚向集福宫的大殿而去。
怀瑜向来最为勤恳,又是师父最钟爱的儿子,亦是钟爱的弟子,日后,福星君的尊位,是定然要给怀瑜的;因此,集福宫有许多日常事务,其实一直都是怀瑜在处理的。
走到大殿门口,几个小童朝我行了一礼,笑眯眯道:“仙子,今日星君不在,只有怀瑜师兄在。”
我亦笑着回礼:“怀瑜仙君青年才俊,也是一样的。”
许是听到殿外动静,怀瑜从叠叠公文中抬起头来,清俊的面上有一丝疲惫,但很快就浮出一抹温柔的笑意,将那丝疲倦一扫而光。
“仙子今日拜访,有何要事?”怀瑜起身客气见礼,言语行为,让人如沐春风。
我脑海中霎时间一片空白——他,仍是没有认出我来。
“仙子?”怀瑜离了桌案,快步走到我面前来,关切道,“仙子可是不舒服?”
我勉强稳了稳心神,艰难笑道:“我我近些时日,是有些心绪难安,所以,才想来集福宫求个福符,或是福袋。”
“仙子若是不舒服,还是去医仙府看看的好。”怀瑜仍是那般和煦笑容,温柔道,“毕竟,仙子乃是仙身,福泽深厚,岂是一个小小的福符、福袋可比的?”
心口微微泛疼,明明知道怀瑜待人接物从来如此细腻妥帖,为何我还是有些难受呢?眼睛有些酸胀,有液体要夺眶而出。
“仙子?”怀瑜关切的声音仍在耳畔。
可我知道,这温柔妥帖,都是给予那个他不曾认识的仙子的,而不是给予我的。
“怀瑜仙君说得很有道理,我——这就去医仙府了。”抬了抬眸子,我轻轻一笑。
怀瑜一愣,笑道:“如此甚好。”
“怀瑜仙君,阿——告辞。”说着,再不敢多看他一眼,急急转身。
“仙子!”
怀瑜却箭步追赶上来,清浅笑着递给我一只福袋。
“既是仙子如此相信我们集福宫,这个福袋还请仙子收下,彼此心安。”他的手莹白如玉,愈发衬得那大红的福袋红得耀目,直要把我的眼泪给晃了下来。
“多谢。”伸手拿了那福袋,踉跄着飞奔出去。
“仙子仙子?”
小童本欲上前打招呼,唤了我两声并得回应,也就作罢。
走出了这集福宫,将怀瑜方才送我的福袋放在手心中,仔细端详了一番。
大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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