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地方”我犹豫了一下,如梦之境的确太过美好,又是季寻发现的地方,若我直接说出心中疑惑,季寻会不会多心?
“怎么?”季寻皱眉道。
思来想去,若是如梦之境果然有蹊跷,还是及早说出的好,以免到时候闹出是非,追悔莫及。
“季寻,你不觉得奇怪么?”我抬眼看向季寻。
他愣了一下,摇了摇头:“哪里奇怪?”
“如梦之境如此宝地,六界怎么会没有人发现?退一万步讲,如梦之境中竟无生灵修成得道么?”我也皱起了眉,总觉得越说越蹊跷。
季寻不语。
沉默中,如梦之境显得更加静谧了起来,无忧花的香味、鸟儿的婉转叫声,便显得分外明显。
许久,他抬眸看我,叹道:“阿言不知,我自然也是不知的。我只是偶然发现了它,觉得它美得足以配得上阿言,所以才”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急急道,有种想去抓自己头发的冲动——方才我就怕他多心,没想到说出来之后他真的就误会了——对于这方面,我倒是每每心想事成。
季寻微微一笑:“阿言没有误会我就好。”
这话说得平平淡淡,我却羞愧难当,恨不能此刻立马把心捧出来给他看,以此自证。
“但阿言虑得也是,不如早饭过后一同出去走走,看看到底有没有别人的踪迹,或者修成得道的生灵。”季寻淡淡道。
他的面上仍有淡淡的愠怒,我不好再多说些什么,只沉默地点了点头。
于是,接下来的早饭,面对着少言寡语笑容浅淡的季寻,吃得味同嚼蜡。
虽然气氛如此尴尬,但季寻的提议还是要去实践一下的,眼下别无他法,只能一试。
走出小屋,无垠的草地便映入眼帘,微风拂过,碧浪滔滔,空气中弥漫的都是青草的清新气味和无忧花的清香。
怎么看,这都是一个如同世外桃源的地方。
但世外桃源尚有人烟,这如梦之境,又怎么会完全被遗忘在六界之外?
这太不合理了。
“阿言,我很抱歉。”季寻的声音在我耳边清浅响起。
我转脸看向他,只见他并不看我,目光落在遥远的天际,好像那里有什么分外吸引他似的。
“季寻”我轻叹。
“我原本只是想要你开心的,但”他顿了顿,唇边浮出一抹苦笑。
“我知道,我知道!”我抢了他的话道。
“可我仍是让你费心了。”他仍是不去看我。
我摇了摇头,叹道:“季寻,你不要多心,我之所以想一探究竟,不是觉得你做得不好,而是担心如梦之境如果真的有什么不妥,会伤害到你。”
“而且”我并肩站在季寻身侧,如梦之境的清风将我散落的发丝吹得飘拂起来,撩得我的耳朵有些微微的发痒,我同季寻一起望向天际,轻笑道,“就算如梦之境果然有主人,日后我们不能在此地久留,但季寻,能够在这么美的地方同你度过这段时光,拥有这么美好的记忆,我已经很满足了。”
如梦之境的阳光落在我的身上,温暖和煦,它永远这么恰到好处,不会灼热到使人厌烦,也不会冷淡到让人疏离。
这是一个多么美好的地方啊,美好到让我总是一次又一次地误以为这不是真实。
沉默了许久,季寻终于轻轻叹了一声,他伸手揽过我的肩膀,沉声道:“阿言,你能这样想,我很高兴。”
我朝他的胸口靠了靠,却并未听到他的心跳,愣了一愣,才反应过来——他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又怎么会有心跳?
猝不及防地,眼睛酸涩起来,几乎有泪夺眶而出。
“可是季寻,为什么,我觉得你不高兴?”我垂眸,不敢去看他。
季寻揽着我的手蓦地一僵,那一刹那,如梦之境的阳光突然失去了温度,而吹拂着的微风也霎时间如同冬日寒风,猎猎使人颤抖。
但也只是短短一瞬,短到让我几乎以为那就是错觉,阳光重新温暖到恰到好处,微风仍是那般温柔和煦,季寻仍是那般揽着我的肩膀,他轻轻道:“阿言,我有些担心。”
第119章 第四日·中()
“担心什么?”我脱口而出。
我感到季寻揽着我肩膀的手慢慢收紧了一些,半晌,他轻叹道:“我怕在如梦之境果真找到蹊跷之处,那我送你的惊喜还有什么惊喜?可我还怕在如梦之境什么都没找到,那如此之后的如梦之境,在你的眼里还会是你最初看到的样子吗?”
“不会的。”我轻轻道。
心中却很是清楚,他说得对。
无论能不能发现如梦之境有什么不对,如梦之境都不会如同我第一眼看到的那样了,找到蹊跷,那它就是人界传说中披着美人皮的白骨凶灵;找不到蹊跷,那它仍似平静深潭中汹涌的暗流,潜伏着,却透着危险。
在我怀疑如梦之境的那一瞬开始,它就已经不再是那个完美无瑕的如同世外桃源的仙境了。
归根到底,是我疑心,亲手打碎了季寻编织的琉璃般的美好梦境。
心中有无限愧疚之情席卷而来。
我抬眼去看季寻,他从来聪明通透,我那苍白无力的“不会”,想必他是不会信的。
“不管怎么说,季寻,如梦之境是你送我的最好的礼物。”我伸手去握他的手。
季寻转脸看我,面上的惆怅与失落突然一扫而光,他粲然一笑,简直要将头顶上太阳的光辉都压了下去,他冲我笑道:“阿言,如梦之境不会是我送你的最好的礼物。以后,我会送你更好的礼物!”
我愣了一下,拼命地点头,他肯从失落的情绪中抽离,那我已是庆幸不已。
“那,既然出来了,就好好转转吧。”他冲我笑道。
我点点头,牵了季寻的手,缓缓地散步在如梦之境中。
闲逛半日,如梦之境依旧完美无瑕,阳光和煦,微风温柔,无边无际的毯子似的草地,不期而遇的树林,如同明镜的溪水,在原处若隐若现的群山,还有那丛丛开得烂漫的无忧花
一切的一切,都无不显示着这里的美好与静谧,它就好像是一块完美剔透的举世无双的宝石,一直安放在某个不起眼的盒子里,有一天,你伸手打开了它,试图在上面找到有人触碰过的痕迹,但最终却只在它那如镜面光滑剔透的表面上看到了自己。
那是谁把它放在那里了呢?
为什么偏偏是你找到了它呢?
这一切的疑问也如同那宝石的美好一起,永远地盘桓在心头了。
我静静地看着这一切,转过脸来看向季寻:“我常在这里听到鸟叫声,奇怪,可并没有看到几只鸟。”
季寻摸了摸下巴,笑道:“大约是在树林里?鸟儿一般都喜欢择木而栖。”
话虽如此,但就算是鸟儿倚树筑巢,也不至于一天到晚只在丛林之中,既有无限美景,又怎么会不出来一探究竟?还是丛林之外的世界,危险到足以让一众鸟儿对外面避之不及?
“那就去树林中看看吧。”我笑道,“说不定,还会看到其他生灵。”
季寻点点头,笑道:“很有可能。林中说不定什么猛禽野兽都有。”
“嗤”我忍俊不禁,“那才好,可就真热闹了。”
“阿言喜欢热闹?”季寻转脸看向我。
我歪头想了想,笑道:“也谈不上什么喜欢不喜欢吧。我从小不吉,身边并无玩伴,无论是在天界还是在佛境,都太过孤寂了些,所以对那些热闹场合,时时心向往之。”
“那”季寻先是愣了一会儿,神情倏忽一暗,沉声道,“那阿言同我一起在如梦之境,可会嫌太过清幽寂寞?”
“嗤”我失笑,捏了捏季寻的手,叹道,“没有你的时候,无人陪伴,才会向往热闹烟火;可是季寻,现在你就在我身边,又怎么会寂寞?”
季寻重新笑了起来,不再说什么,只是同我漫步向那树林中。
果然如同季寻所说的那样,越靠近树林,鸟儿的叫声越多越大,甚至还能听到蝉鸣声和鸟儿拍打翅膀的声音,还有偶尔窸窸窣窣的声音——大约是有小兽穿过灌木时的声音。
听到这些声音,我却是安心了不少。
有生命的地方,总归不是什么坏的去处。
举步走进树林,一下子阴凉了起来,偶有阳光透过密密匝匝的树叶落入林中,已比树林外的阳光清冷了许多。
“真的有许多鸟啊。”我抬眼看着头顶上扑扑腾腾飞着的鸟儿,笑道。
季寻亦抬头去看,笑道:“不然哪里会听到那么多的鸟叫?”
这倒是。
“啊呀,那个刚才跑过去的黑影是什么?”一道影子从灌木丛中掠过,带起了不小的动静。
“大概是头小野猪。”季寻笑道。
我惊叹:“居然还有野猪。”
“山谷幽林,没有野猪才是奇怪。”季寻捏了捏我的脸,笑道,“看来阿言果然没去过多少去处。”
“是啊。”带着满身晦气到处乱窜,不被六界一起下令追杀才怪!
季寻笑道:“阿言若日后嫁给我,那我带阿言访遍六界山水,如何?”
我看着他笑道:“这是你给我的更好的礼物么?”
季寻一愣,却是开怀大笑,他伸手捏了捏我的鼻子,笑道:“怎么?我都整个人都送你了,还嫌不好?”
面上又迅速地火辣了起来,我稍稍转了转目光,道:“好,没有更好的了。”
“阿言还真是配合呢。”季寻摸了摸我的头,目光中有一抹温柔,“于我而言,阿言是我一生中都再得不到的美好礼物了。”
“嗤”我笑道,“别人都对我避之不及,你倒是不怕。”
“别人不知阿言的好,我却是知道的。”季寻认认真真道。
他这般认真深情的模样,让我甚是感动,但在某一瞬间,我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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