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地板上,暗自生着闷气。
蝉衣走出房间,脚步愈行愈快,背后冰凉的汗珠如水一般滑落下来,将她镇定了许久的神色击了个粉碎——她刚刚的那些镇定都是平时向素栖瑶学来的,对方当时还说这样做,在遇到强敌时,可以不让自己那么害怕,但现在看来,真正不害怕的恐怕只有那些真的胸有成竹的人吧。
“小小师妹!”蝉衣的开门声吓了甘遂一跳,他刚刚正在独自欣赏着扶桑头顶开出了小花,此时见对方进来了,立即兴奋地比手画脚,让小师妹也一起过去看看。
“嘘!”蝉衣仰头对甘遂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对方立即乖乖地止住了拉扯的动作,直直地站在了原地。
蝉衣拍拍他的手臂,赞许地一笑,然后侧身指了指门口的位置,小声道:“我要给小桑治病,你去门口守着,千万别放任何人进来,可以吗?”
“好!”甘遂颇为认真地点点头,声音也故意放轻了很多,之前重黎生病休息的时候,他也经常守在外面,免得他被什么不听话的小动物惊醒,这种事对他而言,可以算得上就轻驾熟了。
等甘遂离开之后,蝉衣立刻掏出了怀里的羊皮卷,走向了床边。只见此时扶桑已经很难看出人形了,他四肢上伸展出来的树枝占领了整个床铺,而原本属于他脑袋的位置则开着一朵小小的四瓣花,正散发着淡淡的青色光芒。
蝉衣站在床边,慢慢地翻开羊皮卷,但见那羊皮中间正画着一颗盘枝错节的参天大树,那棵大树的枝桠间还挂着许多类似小葫芦一样的果实。而树下,一位长发老者正高举着双手,似乎是准备从树上接下什么东西一样。在那老者的身边,三四个扎着小辫的孩子正在嬉戏玩闹,看着好不开心。大树的右下角,三个奇怪的字符已经有些模糊了,只能大致看出一个轮廓。而这其中最为关键的是,眼前化身为树的扶桑几乎就是这羊皮卷上的大树的缩小版,难道扶桑和这棵大树有什么关系?
蝉衣拿着羊皮卷,仔细对比了一下扶桑现在的样子,越看越觉得诡异,但想到这一路走来,对方的行为举止,心里渐渐安静下来——对方这一路走来,从未做过有害他们的事,就算对方真的是什么厉害的树妖,那应该也没什么关系吧?想到此处,她深呼一口气,然后从怀里掏出了一把银色的小刀——这把刀还是之前小萧交给她的,后来被素栖瑶拿走了一段时间,对方这次外出,又将小刀还给了她,让她留下防身。
鲜红色的血液一点一点从蝉衣腕间滑落到扶桑手背上——这是蝉衣刚刚看到扶桑受伤的地方,既然孟晓没有在鞭子上用毒,那么只要扶桑身上的伤口愈合,那他就应该没事了吧。
蝉衣的伤口愈合得太快,她只能不时地用小刀将手腕上的伤口加深一些,这才能保持一直有新鲜的血液落到扶桑身上。终于,当蝉衣的血液滴满了扶桑整个手背时,位于他头部位置的坚壳慢慢消失了,缓缓地露出了他清秀的五官来。
蝉衣见状,心里一喜,正要再次挥动小刀,一只沟壑纵横的手轻轻地拉住了她的袖口,她抬头一看,这才注意到扶桑已经睁开了眼睛。
“不不用了”扶桑轻轻摇了摇头,手指还尽力地拉着蝉衣的袖子,好似怕对方不听话,继续伤害自己一样。
“太好了,你终于醒了,不然等你头顶的花结出果子来,我一个人肯定没办法阻止阿遂尝尝味。”蝉衣笑了一下,开了一句玩笑,心里也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那那就让他吃”扶桑满不在乎的勾了勾唇角,
“你,”蝉衣眼神忽地一定,突然伸手碰了一下扶桑的眉毛,迟疑着说了句:“我怎么觉得你,好像长大一些了?”扶桑的长相一直跟十一二岁的孩子差不多,但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这次醒来,面部的轮廓好像锋利了一些,整个人的气质也比之前成熟了一点。
扶桑闻言,唇角的笑意重了几分,费力地点了点头:“嗯,待会儿可以叫叫阿遂进来吃果子了。”
“那他应该会很高兴。”蝉衣顺着他的话接了下去,至于心里的那些疑惑,还是等到扶桑自己愿意说的那天再听吧。
第52章()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工夫,扶桑身上的树枝终于全部消失了,而他脑袋上的那朵小花也变成了一颗红丹丹的小果子,除了皮肤还有些偏绿以为,已经再也看不出其他异像了。
“这个可以种起来吗?”蝉衣用手帕细心地托着那颗小果子,背对着床问了一句。
扶桑正在换衣服,他先前的衣服已经因为突然变成树人而作废了,好在刚才甘遂担心他会冷到,病上加病,而给他盖上了一条大棉被,不然忽地一下子变出人形来,两人可就真的尴尬了。
“我没试过,你果然想种,可以试试。”扶桑思索了片刻,答道。
蝉衣仔细想了一下,最后还是摇摇头:“算了,我以前种草药都是阿遂来打理的,这个小东西还是先留起来吧。”
“小小师妹你们好好了吗?“门外,甘遂刻意放低的声音听着有几分古怪。
蝉衣闻言,笑了一声:“看来阿遂已经等不及要进来了。”
“嗯,让他进来吧。”扶桑这时已经穿好了衣服,坐到了床边。
蝉衣过去开了门,甘遂迫不及待地窜了进来,弓着身子,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她,他的一双大手上下交叠着,中间微微拱起,掌心里明显放着什么东西。
蝉衣看着对方一副等着被表扬的期待模样,不觉好笑:“怎么了?又研制出新的点心了?”最近这段时间,有扶桑这个出色的老师在,他已经将忘忧坞里关于美食类的书籍看了大半,除了出去爬山活动外,其它时间就一个人霸占着忘忧坞的小厨房,给大家做各种各样的点心。他在这方面的天赋极好,除了一开始不习惯用这里的厨具,导致了几次失败,之后手法愈来愈娴熟,连一向挑嘴的素栖瑶也开始习惯去找他做吃的了。
“不不是”甘遂摇摇头,等着她再猜。
“你不会出外面捡了什么小动物回来吧?”蝉衣有些担忧地想去扳开对方的手掌。甘遂前几天一个人去后山玩儿的时候,无意间捡到了一只受伤的小虎崽,他大概是把这儿当成了小南山,当即就抱着小虎崽下了山,找蝉衣给其疗伤。结果当天晚上,小虎崽的家长就循着气味找来了忘忧坞,大半夜的,要不是素栖瑶几人够警觉,将小虎崽收留在房间里的蝉衣可就惨了。
“不不是”甘遂接着摇头,并一脸神秘地举高了双手,不让蝉衣看。
“这几天天气不错,阿遂的那条手串应该已经晒得差不多了吧?”扶桑突然插进了两人的猜谜游戏中。
“啊!小小桑好好聪明!!”甘遂瞬间抛弃了蝉衣,转身冲向了扶桑。
蝉衣愣了一瞬,这才想起来,她和甘遂之前一起将从柳乡里带出来的苦楝子加工了一下,准备做条手串给扶桑。后来她被魅灵拐走了一次,回来修养了两天,后续的工作就都交给甘遂做了,没想到对方这么快就完成了。
三十多颗苦楝子被打磨成统一大小,颜色浅黄,外面打了蜡,显得很光亮;中间用青色的绳线串连着,末端还坠着一截五彩璎珞,看着极为精巧。大概没人相信,它居然会出自甘遂这个看着呆呆的傻大个儿之手。
“我很喜欢,谢谢!”扶桑郑重地道了谢,然后将手串绕了两道,戴到了自己的手腕上。
“嘿嘿”甘遂傻笑两声,抬手挠了挠后脑勺,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蝉衣在扶桑的房间里闲聊了一会儿,等到对方身上的绿色全部褪去,这才起身准备回自己房间。
“离那个人远一点。”扶桑低着头,突然叮嘱了一句。
“什么?”蝉衣怔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今天早上差点伤了你的那个人,离她远一点。”扶桑又说了一遍。
“你是说孟晓姑娘?”蝉衣这才反应过来。
扶桑点点头,神色有些疲惫,缓声解释了一下:“你们今天发生的事,我都知道,早上放在露台上的花,是我准备的,你有什么事,它们都会告诉我。”
“啊?”蝉衣见识过扶桑凭空变出花来,但还没想到他居然还会跟花交流,不由得惊了片刻。
“怎么?很奇怪?”扶桑歪着脑袋,对着蝉衣浅浅一笑,眉目间尽是温润。
蝉衣愣愣地点点头,而后又飞快地摇了摇头,道:“不是奇怪,是觉得有点神奇,你看,我身边每一个人都好厉害,阿遂能变成狼,你能变出花,栖瑶他们也各有各的本事,好像只有我什么都不会。”说完,她自己都暗暗生出了一些惭愧。
扶桑不认同地摇摇头,缓缓站起身来,走到了蝉衣面前,双眼直视着她,认真地道:“蝉衣,你错了,这世上最强大的不是有什么神奇的本事,而是一个人内心可以衍生的力量。”
“内心衍生的力量?”蝉衣默默念了一遍,没有太懂。
扶桑见状一笑,伸手拿起了刚刚从自己脑袋上长出来的那颗小红果子,递到了蝉衣面前,慢慢解释给她听:“你看,内心的力量就好比这颗小果子,现在它只是一颗小果子,如果将它和一颗大树摆在一起,大家都只会注意到大树,基本没人会留意到它。可是如果我们现在将它种下去,那么它很快就会发芽、生根,很可能会长得比你所见过的那些树木都要繁盛,这,就是它内心的力量。”
蝉衣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抬手捻起了扶桑掌心里的小红果,脑海里不由得想起了羊皮卷上的那棵参天大树,心中的疑惑似乎淡了几分。
离开扶桑的房间后,蝉衣先去露台上处理了一下被孟晓击毁的小圆桌,然后将自己还没看完的书籍抱回了房间里,准备吃完午饭再接着看。
今天下面的生意很好,从早上刚开门到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