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抬起头去看他,带着看不出情绪的笑意,瑾琛别过头躲过她的目光顿了顿道
“瑾琛此来特请陛下修书燕帝愿意称臣,则马上可以休战事,止烽火。瑾琛也可担保陛下的一世荣华富贵,平安无虞。”
凤凰眼中的笑意不减反增,走下台阶至瑾琛身前
“当年你被追杀时其实燕国就想攻打梁国,一统南北了吧。”
其实她早知道的,当年的杀手不过是幌子,为的是让瑾琛离开大梁皇宫,而燕国的镇国将军也不是哪位皇子的人,他忠于帝王,而帝王器重的是三皇子瑾琛。
他自小聪颖过人,猜透了燕帝的心思自愿来大梁为质子,培养势力,里应外合。那时侯大梁内乱,皇子争权朝野不稳。正是大好的时机,谁知被她稀里糊涂打破了他们的计划,不知为何瑾琛又留在了大梁四年。
这四年,他其实从来没有因为嫉妒而去找云染麻烦,他只是一次次试探,看看他是不是真的一无是处,一蹶不振。而且他做了多少手脚,拉拢了多少朝臣,安插了多少眼线她都知道。只是她觉得他兴许对她是有半点真心的,兴许她对他好总会感动他的。
直到瑾琛故意以善妒刺伤云染,好让她分心。而他开始集结大梁中的势力,打算与燕帝里应外合,一击击垮大梁的时候她都是这样认为的。
可是今天她才明白,她竟也会如此糊涂。难乖白愔骂她笨,云染对她叹气。
瑾琛的眸色转深,像是没有料到她会知道这些。如果她早明白,那这些年他所做的一切她岂不是都知道。他不敢深想,若是这样那她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把他留在身边的。
“瑾琛,我有没有对你说过,我生平最恨三样东西,算计,欺骗和背叛,而你居然都做全了。”
凤凰淡淡地说着,语气冷得慎人。瑾琛不知道为什么开始惧怕,惧怕她接下来会这么做,怎么说,明明他都已经设想过了无数便不是吗?
七
滚滚的惊雷惊了枝头的鸦雀,扑散开来。凤凰扶着手缓步走到窗前,看着青石台阶上面的满庭风雨。
瑾琛一挥手,后面的人退了出去。他走到她的身后,闭着眼睛无奈道
“阿宁,放下吧,我不想伤你,签下降书,大梁子民也免受战火荼毒。”
凤凰的心一寸寸冷了下去,连打在肌肤上的雨水都觉得是有温度的。长久的寂静之后,她回过头对他莞尔一笑,一如当年花枝初绽时她立在清平宫那般,天地失色。
只那眉宇之间的倔强与帝王之气昭示着她不再是当年的少女凤凰,她是大梁朝的帝王。
“若是我想伤你呢?”
她笑问着,似乎在与他玩笑一般。而耳边突然兵甲声四起,杀声震天,殿门再次被推开,这次站在门口的人是着了一身战甲的大梁战将—云染。
瑾琛的双手无力地垂下,看着笑靥明媚的女子,他知道,他输了。
最近的临安城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但是边疆的战事却渐渐见了气色,大梁不再一败涂地,开始有渐渐转胜的迹象。
凤凰听着朝臣们一脸喜色的回复,心里没有半分波澜。白愔颇为担忧地看着她,欲说什么又止住了。而云染却上前拱手道
“昨天夜里,燕国三皇子,逃了。”
她的眸色中一刹那有了光亮,旋即又黯淡无光下去,不知道是高兴还是生气。
大梁才开始好转,瑾琛却逃了,他这一回国只怕局势又会糟糕起来。
“调动宫中禁卫全城缉拿吧,昨夜才逃的,料想应当追得上。”
帝王面无表情道,大臣们都知道皇上最近心情不好,不敢多言,只云染看着凤凰的神情有些奇怪。
果不其然,瑾琛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居然不到一个月就逃回了国。然而他并没有回都城反而留在了战场,指挥战事,大燕兵马愈发势如破竹,大梁士气颓落,梁帝凤凰再次御驾亲征。
两军对垒于大梁豫州,瑾琛率兵攻城,凤凰率兵抵御。
她立在百丈城池之上看他一袭银色战甲,坐于高头大马之上。恍若间觉得,似乎他就是应当这样策马驰骋,指点江山的人物,这些年把他关在深宫倒真是让珠玉蒙尘,天下的百姓也不算是冤枉骂了她。
云染走到她的身侧,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不禁有些难过,背后的手紧握成拳。
“燕国那边,准备好了吗?”
凤凰轻声问着,带着无限的疲累。
“准备好了,陛下可是做好了一举荡平大燕的准备?”
凤凰侧首看了一眼他灼灼的目光,没有答话。转身朝后走去,走了一段才落了三个字
“动手吧!”
云染灰暗下去的眼眸突然光芒万丈,手指抚上腰间的佩刀,大有跃跃欲试的感觉。
八
就在临阳城中老臣急的都差点打算携家带口跑路的时候,燕梁战事却突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梁军攻破大燕的都城晋州,差一点就要把刀架在燕帝的脖子上时,燕国众人方才晓得上当了。原来从一开始,什么攻破五城,皇子逃回国,局势大好,梁帝亲征都是假的。都不过的为了骗众人的眼睛,好让梁国精兵潜入晋州,偷袭皇城。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这一招可是当年燕帝用过的,现在梁帝不仅还给了他,还还得狠,连喘息的余地和时间都没有。只怕这一次,梁帝下了狠手,要彻底灭了燕国。
原来大梁之中骂凤凰色迷心窍,昏庸无能的臣民纷纷一改态度,大肆歌颂自家陛下聪颖智慧,深谋远虑。
瑾琛捏着自家父皇送来的谕旨,上面说不必顾及皇城,绝不能降,即使战死也不能让祖宗基业折在他手上。上好的锦布被纂成一把,指节泛白,半晌都没说出一句话。
事情到这一步,降对不起祖宗先人,不降对不起天下子民。凤凰真是下的一步好棋,把他逼到了死角。原来他,从未看透过她的心计。
大梁的局势大好,现在换大燕愁云惨雾了。今日一直高挂免战牌,众将都在苦恼是该战还是该降。
梁帝却在此时约三皇子和谈。
战事持续了三个多月,从夏季打到了秋季。她换了一袭紫色常服,坐在海棠树下,未黄的叶子随风飘落,落满了她的裙摆。
瑾琛愣愣地看着,好像从未认识过她,又好像她只是那个捉弄他的少女凤凰。
“三皇子请坐!”
她开口,语气里是刻意的冷漠疏离,他含笑坐下,拿起茶壶替她斟茶。
“不知陛下要如何谈?”
他问她,语气温和。
“燕国撤出大梁境内,再割十池于大梁,大梁退出晋城,允诺两年之内决不犯燕。”
她正对着他的眼睛笑道,墨色的眼眸是他不懂的认真。
她居然就这样放过他,放过燕国。十座城池,抵过他所有的欺骗与算计,留下燕国的尊严,哪怕她已经知道打从所有的一切最初他都是抱着阴谋与欺骗而来。
捏着茶壶的手停在远处,他努力保持着镇定
“还有其他条件吗?”
“没有。”
她端起茶杯垂眸浅浅啜了一口,云染得知她的决定时差点气的违抗军令,率兵攻燕,可是她执意如此,谁也无法改变。
她知道,这个决定做了以后,回到临阳不知道多少骂名会纷至沓来。她愿意听着,那些会提醒她,她以前做过多么愚蠢的决定,做过多么傻的事。
人总是要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代价的,不是么?
他保持着一个姿势看着那个垂眸浅笑的女子,心中没来由地泛起一阵酸涩。
梁国八年,他看着她从一个十七岁的少女长成一个老成帝王。有多艰辛,有多不易他都知道。她待他有多好他也不是全无感觉,即使到了最后她明明知道他的野心却还执意等着他先动手,折损梁国五城,不过是等他一次回心转意。可是那一切到底抵不过他的责任和野心,她待他情深意重,而他最后只能选择背叛辜负。
他终究,不是一个困于一隅的人。
她执起杯盏抬手,对他颔首一笑随机饮尽所有。自此前尘往事,无论谁欠谁的,都烟消云散。
起风了,吹落了一地的残叶,和着远去的身影。好似他就这样完完全全走出她的生命,再无归期。
九
大梁元年五十七年,燕帝退位于三皇子瑾琛,次年,梁帝册封云染大将军为凤君。
瑾琛突然率兵来犯,至燕梁边境,战事一触即发。
梁帝修书与燕帝,三日后,燕帝退兵。
没有人知道那封信上写了什么,只有瑾琛知道,上面只有四个字,四个让他彻底清醒的字。
覆水难收。
是他一开始放弃了与她并肩而立的资格,所以他的愤怒与不甘要与谁看呢?
万里江山尽在眼底,他却突然泪眼模糊。
第一章 神秘的无垠()
翻滚的红云映照着无垠的天际,整个天空都是一片没有边际的殷红,和着地面上盛开的最娇艳的红色将离花,天地之间除了红色便再无其他。
如波涛般汹涌的云层如同被狂风刮过的海面一样,一层层推开了来。突地,推开的云层后一只三头彩羽自云端俯冲而下,那是天地间最具灵气的三头采羽凤凰,可是还来不及看清它羽毛的颜色它就已经叼中了无垠中的将离花瓣乘风振翅远去。
白衣男子跃于鸟身之上,三千青丝随着凤凰翅膀的震动也携卷了风在云层中缭乱,男子回过头的刹那夙离还未看清他的面容就突地从梦中惊醒。
好奇怪的梦,画面真切的好像她真的看到了一样。可是她待在无垠近百年从未踏出过半步,怎么会看见其他人人。
睁开眼睛的刹那,眼前大片的将离花正开的极盛,或白或红的将离花将无垠萦绕在一片花海中。无垠之中的将离花,长年盛开不凋,每一朵花都开的极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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