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岑西锦此刻正处在脸红筋涨的情绪激动之时,哪儿有闲心来仔细琢磨一个小屁孩儿的心思,她决绝地摇了摇头,又掰开了二皇子抱住她的手。
“殿下您保重!若是……若是奴婢还能从里头出来,那就请您向陛下美言几句,宽恕奴婢的罪责。”岑西锦心里自有一块明镜。
这一次见贤馆走水,她身为掌事的大宫女必然脱不了罪责,况且如今正是上元佳节,见贤馆居然还闹了这么一出,岂不是让陛下扫兴!
不仅晦气,不免还让人想到了庄僖皇后火烧雍和宫葬身火海之事。
陛下一旦怪罪下来,至少也是个几十大板落在身上,所以岑西锦不得不赌,她就是要赌,赌命运之神会不会再次眷顾于她。
岑西锦眼里跳跃着异常妖艳的火光,脸色也异常平静淡然,可暗地里,一口银牙却咬得很紧。
如果这一次她能死里逃生,那她绝不会对暗中陷害她之人手软!
其实她这些日子以来都有种隐隐的感觉,她感觉到,有人总喜欢在暗处给她下绊子,而且这人,很可能就隐藏在见贤馆里!
上次菜心沤肥,那些肥料却在一夜之间变得臭气熏天,于是便打乱了她的计划,那事之后,她就已经生疑了。
见贤馆,麻雀虽小,肝胆俱全,连钉子都不知被人埋了多少!
极大的可能就是,这些钉子们还不是一家的。
陛下,太后,贵妃,德妃,贤妃……都有嫌疑。
或许,还有陈修容。
抱着赌一把的心态,岑西锦拿了一块湿布捂住口鼻,以并不优雅的动作匍匐进了火海中的见贤馆。
二皇子的凤莲黄玉和小包子的东西都很好找,各都放在榻上近身之处,只如今要在火海里开出一条路来,倒艰难了许多。
虽然不断有人在外头浇水救火,可屋里的火势却依然很大,岑西锦的脸烧得像两团明艳的高原红。
火势大就罢了,岑西锦手脚利索躲着点儿也能躲过,可谁架不住浓烟呛啊!
就在她从二皇子枕头里摸到一块圆圆扁扁的硬物时,外头突然刮起一阵风,浓烟裹挟着火势立刻朝岑西锦滚滚扑来!
岑西锦猝不及防,只得躲在榻上尖叫。
后来,后来她便什么也不知道了。她只知道自己晕了过去。
而这一晕,就晕了五日。
当她醒来之时,她人已在柔福宫了。
岑西锦昏迷时总听到有人在她榻边说话,却偏偏听不出来那絮叨的人是谁,她想睁眼,却睁不开,她想竖起耳朵听,也嗡嗡的听不清。
她脑仁儿里疼极了,顿顿的,却又好像什么都记不起来。
天哪!她不会跟电视剧里一样在古代死了一次又穿越回去了吧?
咦,又穿越?
对了,穿越。
对,她是穿越者,她是已经死过一次的穿越者,上天眷顾,让她的魂魄来到了一个架空的时代。
这里,是大历,如今,是正兴十年,她,是二皇子身边的宫女。
岑西锦耗尽了力气,好不容易撑开眼皮了,就听见有人在她身边哭。
“姑姑……”
是菜心。
她素来便是岑西锦一派的,岑西锦这位党派主心骨在榻上躺那么多天还昏迷不醒,她快都被人欺负死了好吗!
其实……也挺想她的,她生怕她就这样一直躺下去了。
“别哭。”岑西锦眼里潮潮的,刚一说话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哑了,估计是被烟呛的吧。
她伸出手,轻轻拽着菜心的衣角摇动,眼神温柔得像是三月里的暖阳。
能躺在这样不错的宫室里养病,看来她到底还是赌赢了。
“啊,姑姑,姑姑您可算醒了!阿弥陀佛,真是阿弥陀佛!”菜心的睫毛猛烈地颤抖起来,见岑西锦微睁着眼睛轻拽她衣角,登时便喜极而泣,然后直接丢下她不管就跑出去报信了。
菜心此刻的心情就好像一只放飞的小鸟,轻快得在天空里直扑腾。姑姑既然醒过来,那她从此以后便有大树可依了!
还有二皇子,二皇子说,姑姑什么时候醒,他都要立刻知道。
很明显,二皇子对她是有情分的。
这情分的知晓让菜心倍感酣畅淋漓,心里那根绷了很久的弦儿终于松了。
二皇子此刻正和广陵王世子在御花园里下棋呢,闻讯竟然连与敌对弈这样的事情也不顾了,广陵王世子不依不饶,他便直接认输。
见广陵王世子一副张狂得瑟的贱样儿,二皇子心中就忿忿不已,但最终还是不了了之。
嗯哼,和姑姑比起来,输了一盘棋局又算得了什么呢?
遂跟着菜心飞奔往柔福宫淑景阁去了。
第九十九章 :命悬一线()
然而并没有。
岑西锦以前的心理学导师就说过,这种看别人抓痒自己也突然想要挠痒想法,是从众行为,也是潜意识行为,更是一种情绪及神经质行为。
最容易出现在有负面情绪且情绪不稳定的人身上。
用驻扎在皇庄里的刘御医的说法就是——
“岑姑姑您身上发痒跟天花没关系,约莫是肌肤太干了,要不就是有段日子没沐浴了……”
不管是肌肤太干还是很久没洗澡,都让岑西锦觉得很不好意思的。
自从她来到这里就没有洗过澡了,宫人们可享受不到那么高级别的待遇,所以她们通常就是用帕子和热水擦擦身子,而且她还没用过什么护肤品,皮肤自然就干了。
痒也难怪。
刘御医从袖子里摸出一只精致的小瓷瓶来,原本隽秀清逸的人物此刻却笑得跟个拉客的老鸨子似的,还在她跟前儿微微含笑献媚:“岑姑姑,在下这里有一剂难得的千金涂手面膏,乃是润泽肌肤保养容颜的良药啊,姑姑您花容月貌的,生得又娇嫩,在庄子里风吹日晒的难免会损了容貌,您用这个是最好不过的了。在下微薄心意,还请姑姑能笑纳。”
“这是做什么呢!刘御医您真是太客气了!”说完,岑西锦义正言辞地摇摇头,然后脸不红心不跳地接过了此物。
但凡女人都是爱美的。
没有一个女人能抗拒护肤品的诱惑。
更何况古代的东西,百分之百纯天然哪。
当然,她也没忘托庄头寻了几位民间的大夫检查这东西,防人之心不可无,虽然里头肯定没什么化学物品,但若是搁点儿麝香啊红花啊铅汞啊什么的,那也挺够呛。
然而她真是想多了。
藏红花还有麝香都不是廉价之物,人家犯不着花这么多钱来害她一个宫女,何况,她还只有十岁呢,又没嫁人,完全涉及不到闺房争宠什么的。
至于铅汞什么的,这玩意儿在古代的胭脂水粉里却是很多见的,比如中药轻粉,此物就被成为水银粉,而且还用于不少的古代化妆品上,想想也挺渗人的。
但据说这千金涂手面膏,是猪蹄、白粱米、商陆、藁本、白芷、玉竹、甘松、桃仁、零陵香等制成的,都是能吃的东西,用起来也没一点儿坏处。
于是岑西锦也就欢欢喜喜地接受了。
得瑟完了,岑西锦心里也舒坦了,二皇子却更郁闷了。因为岑西锦一回行宫也不跟他打招呼,就直奔行宫妆台旁照起了铜镜,闻着千金涂手面膏的淡淡药香,别提她心里有多高兴了。她来到这破架空世界这么久,是半点儿好处都没拿到,以前存了那么多金豆子也全搁在见贤馆里了,估计走水那次全都给她烧融了,别的好东西更是她作为宫女所无法享受的。
这千金涂手面膏,她也只是在陈修容处见她用过几回,就别提自己用了。
能用上这样妃嫔贵人们才能用的好东西,她心里还真挺开心的,似乎心里多年的郁结都消弭殆尽了。
人嘛,就是要尽情享受才是。
二皇子看她对着铜镜笑得那么荡漾心里就不打一处来,不敢跟她生气,他就只能眼皮微跳酸言酸语:“哟呵,有人送你东西了?这敢情好!”哼,这么乐呵,怀春少女似的,还笑得还这么灿烂,也不知道她干嘛去了。
那小瓷瓶儿好像是还是刚才来给他请脉上药的刘御医送的,那刘御医瞧着十分年轻,长得也斯文隽秀……啊呸,斯文隽秀有什么用,蔫儿不拉几的!那什么千金涂手面膏又是什么好玩意儿,他母后的妆奁里多得是,每个月的例怎么用都用不完,偏那个没见过世面的丑人还当这是什么好玩意儿呢!
二皇子鼓着包子脸,两根儿闲着没事儿的手指头不停地抠着天青色的幔帐,那颗心啊,就像拧成了麻花儿似的。
从此之后二皇子分外讨厌御医。
可还不到一天的辰光,他到底还是落到了那刘御医的手上。
因为到了夜里,二皇子终于还是发病了。
亥时三刻,岑西锦哆哆嗦嗦地举着烛台,惊恐地看着二皇子。
二皇子此刻,正痛苦地在榻上翻来滚去,嘴里不停地叫唤着:“姑姑,我身上好痛好热好痒!呜呜,难受死我了!”
岑西锦眼泛泪光,又不敢挨近,只能隔着幔帐大声呼喊起来:“殿下您再坚持一下,就一下!我已吩咐了下去,刘御医马上就来了!不哭啊,不哭,殿下您要坚强!”
“我……我难受……疼!姑姑救我……救我……母后母后……救我!好难受……我受不了了!!”二皇子口中不停地喃喃,手也没闲着,隔着衣料不停地挠着身上。
看他那满面通红的样子,便知是发了高热,听他提到庄僖皇后,也不知是不是脑子烧糊涂了。
此刻岑西锦也顾不得那么许多了,只是扑到他身上用最响亮的声音叫喊起来:“殿下!想想庄僖皇后!皇后娘娘走了,但她要你好好儿地活着!你也必须好好儿地活着!你忘了自己还没有完成的梦想吗?你说过的,你都说过的!”
他说过要报仇,要为他母后报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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