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西锦低着头,想想他说的话也对,这几天他们在宫外头野惯了,整天都忙些鸡毛蒜皮的芝麻绿豆事儿,她都快忘记皇宫那个一步走错就要人命的地方了,平心而论,宫里虽然样样都好,见的世面大,来往的人尊贵非凡,可她还是喜欢皇庄里的生活,然而他们明日就要回宫了……
二皇子凝神看着正替他更衣的岑西锦,压低了嘱咐道:“姑姑,我们回宫之后,就得倍加小心。今晚还有明日回宫的路上,也一定要打点好。”
见他说的是正事,岑西锦也严肃了起来,双眉也不由得皱了起来:“我知道,回宫就是个坎儿,只看咱们能不能迈过去了。孙贵妃那边的人一直都没有动作,我的心也一直悬吊吊的,总是静不下来。”
二皇子嫌弃地看着她:“静不下来你还有心思管你的玉米秧儿呢?”
“找点事儿做,也是好的。”岑西锦干笑了两声,从后往前替他束起了腰带。
二皇子小大人似的长吁短叹起来:“用完午食,咱们就去山下走走吧。”
岑西锦闻言倒好笑起来:“殿下以后也会想念这个地方吗?”多大点儿的孩子竟然也学会伤春悲秋了?
二皇子仰着头,大声地反驳起来:“不。”
他只会想念在这里与她发生的点点滴滴。
第一百一十五章 :太学水太深()
菜心结结实实地跪在冰凉的地上,淌眼抹泪磕磕巴巴地说了好久,最后,到底还是将卉儿的事情和盘托出了。
“竟然是这样!”岑西锦不由得喟叹。
“姑姑,我说的,都,都是实话。”菜心一边哭一边抽抽。
岑西锦立刻换作一副温柔贤淑大姐姐的模样,软语安慰道:“好妹妹,快起来,别哭了!”
“姑姑……”菜心瑟缩着拢了拢衣袖,低着头不吭声。
“可是生气了?你别多心,此事实在是太过重大,你一个人扛不住的。”岑西锦苦笑着叹了叹。
宫里的事情哪儿会这么简单!
岑西锦也是到这一刻才知道,卉儿背后的主使并不是老谋深算的孙贵妃,竟然是先皇后的好姐妹——气质如兰的德妃娘娘!
到底还是孙贵妃棋高一着,出主意的原是德妃,见贤馆也是她指使人去烧的,为的也并不是谋害二皇子的性命,只是为了利用二皇子的刀去杀关雎宫的人,可谁知道半路上会杀出来一个孙惊梦?!
这一局,孙贵妃捡漏捡得无比开心。
那简直就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的节奏啊!
德妃并不笨,可奈何对手孙娘娘太过狡猾。
卉儿,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放下这事不谈,却说二皇子在小包子的伺候下往太学扬长而去。
太学是个好地方。
如今多少王公贵胄家的子弟都是在这里念的书,有大皇子二皇子这类的皇室子弟,也有明致远与钱懋这样达官贵族家的少爷。
明致远是温国公家中的独子,更是明家的九代单传,从小那万千宠爱在一身的程度就不亚于二皇子,而他本人,更是翩翩少年,君子如玉,绝对是京中未成年少女心中闪闪发光的白马王子。
钱懋则是庆国公家里的小少爷,面如冠玉,唇红齿白,也是一枚清秀俊逸的少年郎,可惜钱懋这小子的性情简直就是广陵王世子的翻版——横行霸道,肆无忌惮,对长辈油嘴滑舌,对妹子花言巧语——这也难怪他俩能那么投契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亲兄弟呢!
于是二皇子在这群飞扬跋扈熠熠生辉的少年狼跟前儿就不自觉地矮上了好几截。
人家都是家里万千宠爱的宝贝,可他如今什么也不是。
沮丧之际,二皇子灰溜溜地溜进了太学。
太学分好几个档次,二皇子进的自然是最高等的国子学,国子学里的学生无不是皇亲国戚王公贵族家的小孩儿。
这些小孩儿又哪里是吃素的?
平素在家里他们也都是称王称霸的角儿,如今到了太学,面对众多与自己身份相当的,便都收敛了平日里的张狂之气。
只是见到堂堂皇子殿下却作出一副怯怯如鼠的模样儿,灰头土脸地在堂前穿行而过,不免都在心里轻视,想起宫里的传闻,这一个个便都忍不住忍不住捧腹大笑起来。
“他奶奶的,臭小子们笑什么呀!这位可是当今的二皇子殿下,你们要是再敢胡闹,可要小心殿下把你们都拖出去赏八十大板啦!”慕祈文这小胖子果然是最浑的,且看他站起身来先发制人,并将已经十分落魄可怜的二皇子置于风口浪尖。
“来呀来呀!二皇子,快赏我们八十大板吧,我们可等不及了呢!”堂下便有人嘻嘻哈哈地调笑起来,如今,谁不知道二皇子是失宠之人,难道他还当自己是耀武扬威的储君殿下吗?
“他奶奶的,人家二皇子那板子可是出了名的又狠又准,宫里头谁不知道呀!李小三儿,你以后可千万要小心了嘿!”慕祈文对那李小三挤眉弄眼儿地直乐呵。
从来都是二皇子领着他那帮娘子军来折腾他,他以前总看在二皇子的太子身份上忍气吞声,如今可好,二皇子进了他的地盘儿,到底是落毛的凤凰不如鸡咯!
“文胖子!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还只是我的伴读吧!怎么,如今准备废了广陵王府的礼乐吗?还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一直隐忍不发的二皇子,在余光瞟到国子学外有一摇摇晃晃的老头子走来时,便清了清嗓子,冷笑着发表着自己的长篇大论。
他不怕!千难万险他都不怕!!
在来之前姑姑便给他打过定心针了,姑姑说,肯定会有人因他如今的身份轻视他嘲笑他奚落他,可这些轻视嘲笑奚落又算什么呢?
不管他如今多么不招父皇待见,不论他的母后是姓什么的,论拼爹,这满堂的贵族子弟,又有哪个比得过他!
最卑微,亦是最强大。
当然,他的心里不免粗俗地呐喊着:他奶奶的杀千刀的文小胖子,等小爷以后做了皇帝非削了你家的藩挤干你身上的油不可!
二皇子面上自然是温良恭俭让,一派云淡风轻的宗师风范。
老博士拎着酒壶在不远处晃晃悠悠地看着,只觉得这孩子当真不错。
现在富贵人家的孩子身上最缺的是什么,就是那股自个儿啥都不是还照样能睥睨天下拽得二五八万的……读书人的铮铮傲骨。
这二皇子,不错啊,当真不错。真是有几分他二舅的风骨。
学堂里最先看到老博士的是一个十来岁的青衣少年,方才满堂哄笑他也只是低着头看书,满身置身事外的味道。
只见他腾地一下站起来,对窗外行了一大礼,脸上微微泛着红晕,恭敬道:“学生孙汝思,见过徐博士。”
徐博士咳了几声,叹息间,摇着头走进了学堂。
孙汝思……
二皇子有些意外地看向他,这人的名头,他以前听说过几回,只是没放在心上。
孙汝思,可不就是孙贵妃的庶出弟弟吗!
一个知县家的庶子,竟然也能在太学里的国子学听课?!
可见那孙贵妃的心思够野啊。
只是这孙汝思,与旁人真是大不一样。
他安静沉默,一副青衫磊落的样子,气质还有点类似明致远,但没有明致远身上的温润公子气息,取而代之的,却是一种寒门子弟特有的奋发向上的力量。
这太学,果然是卧虎藏龙之地,水自然不浅哪。
第一百零八章 :难民闯入()
靖一皇庄的黄昏里,总是弥漫着浓浓的炊烟味儿。
岑西锦搬了个小杌子坐在行宫外的空地上,望了望漫天的霞光,很文艺很煽情地吸了吸鼻子,然后回头对二皇子说道:“闻见没,这就是家的味道。”
说完她接着洗猪下水。
二皇子跟着吸了吸鼻子,随即便皱皱眉,摇头道:“我只闻到了你手上的猪腥味儿——姑姑啊,我们干嘛要吃这种东西?”
猪下水啊,这在宫里那都是尚膳监和小厨房不要的垃圾,平日里都是成堆成堆往外扔的,也只有宫外头那些没几个钱的穷人,才会吃这种肮脏杂碎之物。
岑西锦手里利落地收拾着猪下水,闻言也只不争辩,是乐呵呵地悠然笑起来:“有猪下水吃都不错了!你是没过过苦日子!”
二皇子生怕在她面前留下不好的印象,遂朗声道:“没有,姑姑!我也只是瞧这些杂碎血淋淋的,闻着还臭烘烘的熏人,觉得有一点儿恶心!”
岑西锦不满地拎起一副猪大肠,惊愕地反问道:“只是有一点儿吗?!”
他离她都那么老远,光闻着都觉得恶心了,那让她这样亲手去摸去洗猪下水的人怎么办?
她也不想啊!
可是……岑西锦咽了咽唾沫,想了想红焖猪大肠猪血酸菜汤的味道,还是把手浸进了盆里,继续搓洗着盆里的猪下水。
都到这时候了,她还不忘苦口婆心地教育小肉丸儿:“那我问你,醪糟酒酿好喝吗?”
“当然好喝!”那种酸酸甜甜芬芳醉人的香气,血淋淋臭烘烘的猪下水根本就没得比好吧。
“可醪糟酒酿也是宫外平民百姓所食之物,难道你就不觉得纡尊降贵了吗?”岑西锦停下手,斜着目光看他,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笑意。她倒想听他怎么辩。
二皇子毫不客气地迎上岑西锦的目光,却见她的青丝被傍晚的暖风微微吹拂,背后是大片大片灿烂的晚霞,映着满天橘色的霞光,还有远方连绵不决的山峦,他痴痴望着这幅简单明亮色泽饱满的田园山水图,只觉是一种恰到好处的柔美之感。
当然,这得忽略她手上拎着的猪下水。
忽又见她明媚一笑,低低唤道:“殿下?”
此情此景,仿佛方才的图画活了过来,溺在岑西锦笑容里的二皇子好一番挣扎才回过了神来,自觉方寸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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