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不一定,”王湘冷笑着摆弄着手里的食箸,看似漫不经心却别有深意地说道,“麻雀就是麻雀,飞上枝头也成不了凤凰。”
此言一出,整个香樟院遂陆陆续续地安静了下来,宫女们皆眼含不满地看向她。
岑西锦心中暗笑,这小姑娘还真是个冷场女王。
这时,她却听到桃花与几个小宫女低声埋怨道:“人家再不好,如今到底是陛下的妃嫔,名正言顺的才人,她呢,还不过和我们一样呢!”
“对啊,枉她还是尚书府出来的小姐呢,现在还不是与我们这些小门小户出身的在一个桌上用膳
!狂什么呀!”
“哎哟,你们可别酸,人家到底是德妃娘娘的外甥女!”
“没用,外甥女那就是名义上的,尚书府里的丫鬟谁不知道她是姨娘养的?!跟德妃娘娘,可沾不到一点关系!”
“那就难怪了,咱们一同进宫也有个把月了,都不见德妃娘娘召见她!”
“原来也是个麻雀命!还以为自己是凤凰蛋呢,哈哈!”
小宫女们的声音越来越大。
樱草探过脑袋,也准备跟着说上几句,岑西锦忙抓住她胳膊,冲她摇了摇头。
祸从口出,能不惹祸上身,就不要惹祸上身——也别瞧不起身边的任何一人,万一人家翻身了呢?
“德妃娘娘的外甥女”虽然只是个名义,可她们连名义都没有呢!
人家是宫斗中的棋子,她们如今可连做棋子都不配呢!
所以啊,王湘翻身,可比她们都容易百倍。
岑西锦若有所思地低下头,给一种毫无机心的假象。
柳芙却有些意外地看向她。
红药这丫头……今天怎么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她刚才居然会有那样的小动作,自己没眼花吧?
柳芙期待着看到岑西锦的再一次小动作,岑西锦却直往嘴里扒着饭粒儿,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好吧,她承认,有些失望了——难道真是看花眼了?
柳芙叹了口气,清了清嗓子,打断了小宫女们的议论:“都安静些吧,下个月皇后娘娘便要在你们这届小宫女里物色出伺候各位殿下的人选,你们可千万别失了分寸,误了大事。”
这消息无疑是爆炸性的。
于是便有人开始打听了。
“各位殿下?姑姑,都有哪些殿下身边缺人伺候啊?”
柳芙呷了一口茶,悠然笑道:“太子殿下,大皇子殿下,五皇子殿下,还有献荣公主和熙宁公主殿下。”
听见有这么多皇子殿下身边缺人,小宫女们禁不住欢呼起来。
岑西锦随大流地跟着一块儿笑了起来,但对这一连串的殿下完全提不起兴趣来。
这群小丫头片子都太年轻了,这种事情看王湘就知道了,俩字儿:内定。
顶多只能杀出一匹黑马吧……
王湘不愧是尚书府出来的,听柳芙宣布了这一消息之后,便开始格外注意起自己的言行。
她挂着明媚的标准的浅笑,规规矩矩地,端坐在桌边。
这下那群小宫女想再怎么言语刺激她,她都不会有半分的轻举妄动了。
不过,不是不报,时候未到——等她以后做了娘娘,再来撕烂这些个贱丫头的嘴!
其余小宫女们的段数跟王湘比,真的就是太低了。
她们其中有几个竟然开始欢天喜交头接耳地分享起自己知道的八卦。
“我要去伺候五皇子!听说呀,他是皇子里头最受宠的了!”
“五皇子再受宠,能跟太子殿下比吗?太子殿下可是嫡长子,日后啊,是要做皇帝的呢。”
“哼,反正我不要去熙宁公主那儿,听说她的脾气最是刁钻了,哪里像和五皇子一个娘生出来的!”
“大皇子也不行,听说是皇子里最受冷落的一个了……”
岑西锦缩了缩身子,只觉得浑身直冒冷汗。
皇家之事,岂是小宫女能置喙的?伺候人还在那儿挑肥拣瘦的,当这是干嘛,在菜市场买菜啊,也太痴心妄想了点儿吧。
人再不受宠,那也是皇帝的子女,轮得到她们几个说吗?
估计这几个饶舌的丫头也是离死不远了。
想到这里,岑西锦愈发抱紧了自己的胳膊。
果然,一切正如她所料。
第三章 :池鱼之祸()
在宫里,多口舌的人是活不长的。
就在今日,这些个叽叽喳喳的小宫女就给岑西锦上了生动的一课。
很快,那几个嗓门儿最大的便被几个突然闯进的老嬷嬷给拖了出去。
有人想拼命挣脱,却被结实的麻绳紧紧捆住;有的小宫女在嬷嬷的生拉硬拽下一边哭一边嚎,尖叫的声音刮得岑西锦耳膜嘶嘶地疼,而那些面容僵硬的嬷嬷们,却只是往她们嘴里塞进一团白布。
桃花被吓懵了,半截儿身子瘫在地上,两腿间流淌过一条淡黄的水迹。她方才议论起是非,嗓门儿虽然不及那几个响亮,却也着实不小呢。
胆小的樱草则蒙头扎进了岑西锦的怀抱。
连王湘的面色都有些发白。可她生性骄傲,不肯低头,只犹自挺直了身子勉力撑在位置上。
柳芙姑姑依旧含笑端坐,那云淡风轻的态度,真像是什么都未曾发生过。
她那冷漠麻木的态度才是让岑西锦瑟瑟发抖的真正原因。
宫廷,当真是一座吃人的森林。
“大伙儿都散了吧。对了,好生归置归置你们的屋子,从今晚起,你们再也不必和七八个人挤一间屋子了。”说这话的时候,柳芙的嘴角依然噙着春天般温柔的笑意。
可这话,听在剩下的小宫女耳中,却越发让人不寒而栗。
两三个人睡一间屋子,虽然比起之前宽松舒服了许多,可这代价,实在太过沉重。
王湘葱段儿一般的指甲紧掐着自己的手心,却终是忍不住起身问道:“姑姑,她们……她们都去了哪里?”
闻言,柳芙脚下一滞,而后颇为无奈地摇了摇头。日子久了,她们自然会知道了。
岑西锦沉默地垂下头。
这一晚,注定是个不眠夜。
对孙婕妤来说也是如此。
一头湿润的长发就那样随意地披散着,朦胧如烟的蝉翼纱衣完美地勾勒出她玲珑有致的轮廓,她伫立在门前,丝毫顾不上露重更深,只是深深地凝望着未央宫的方向。
陛下啊……陛下……
大宫女秋水硬着头皮走上前劝道:“婕妤,都快子时了,奴婢还是服侍您歇下吧。”
兰若阁外的冷风吹得孙婕妤鼻头一酸,泪水便在她眼眶里直打转儿,孙婕妤带着些许哭腔,执拗道:“我若歇下了,陛下来了,岂不是要笑话我不懂规矩呢!”
秋水皱着眉头,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说出了那句沉甸甸的话:“婕妤,陛下今晚歇在清音小筑,想是,不会来了吧。”
闻言,孙婕妤移过视线,冷笑着看向她,也没说什么,只是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清音小筑……叱罗才人……
那个生生把陛下的心从她身边抢走的蛮夷贱女——她会记住的。
如今,叱罗氏才是新宠,她已成旧人。想来,这奢侈富丽的兰若阁,也快成六宫中的又一座冷宫了吧!
她怨,因为她爱。
是的,她是爱着陛下的。在他还是自己姐夫的时候,她就偷偷地爱慕着他。
还记得那年中秋宫宴,他嘴角含笑地打量着她,俊逸的脸上写满了好奇,他转头问道:“这便是月和小妹吧?”
孙贵妃点头轻笑,答道:“正是月和呢。在家里的时候,她总是嚷着要觐见陛下,怎么如今倒跟丢了魂儿似的?”
“初次见面,总要有些见面礼才像话,”他随手从腰带上解下一物,温柔地笑着递给她,“喏,月和小妹,这是朕自小便佩戴的金镶紫英玉佩,今儿就算作见面礼了。”
她怔怔地从他手里接过,那块金镶紫英玉佩上,似乎还带残存着他的些许温度。
“秋水,”想到这里,孙婕妤脸上犹自带着满足的微笑,回神道,“把我的紫檀盒取出来。”
很快秋水便手脚麻利地捧来了紫檀盒。
孙婕妤有收藏珍宝的癖好,尤其,是陛下赏赐的珍宝。
自她入宫以来,陛下亲赐的佩饰都被她尽数收进了这个盒子里。
赤金镶翡滴珠护甲,烧蓝镶金手镯,绿松石点翠孔雀步摇,红珊瑚手钏,鲛人泪耳坠……
孙婕妤温柔地注视着盒子里的东西,那样柔软如水的目光,就像是在注视着自己爱慕的情郎。
这个小小的紫檀盒,却承载了她所有的宠爱。
“咦,不对,不对!”孙婕妤的目光扫遍了整个盒子,这才发现少了一样东西。
正是那块金镶紫英玉佩。
秋水闻声探过头问:“婕妤,怎么了?”
孙婕妤的眼神空空的,仿佛有些呆了,嘴里喃喃道:“玉佩不见了,陛下赐给我的金镶紫英玉佩不见了……”
那可是陛下与她的定情信物啊……
“找!翻遍整个兰若阁,也要找到这块玉佩!”要让她知道是哪个手贱的宫人藏起了她的金镶紫英玉佩……孙婕妤的手攥紧了雪白的蝉翼纱,妩媚的桃花眼中忽然迸射出一缕狠戾。
“婕妤!兰若阁都被翻遍了,可还是没有啊!”回话的是宫女雀儿。她的两边脸颊各生着一只酒窝,笑起来应是极为可爱的——只可惜脸上散落的几点雀斑,遮挡了原本应属于她的美丽。
孙婕妤突然从美人椅上直起了身子,道:“打发人,去画锦堂寻寻。”
她想,自己刚搬来兰若阁不久,指不定玉佩就丢在以前的画锦堂了呢?只是不知,她搬走之后,宫里有没有派人洒扫那个地方。
岑西锦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将会随着一块玉佩发生那样大的改变。
此时此刻,她正在香樟院的西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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