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太子待奴婢,自然也是极好的。”陆亭垂下小扇子似的睫毛,教人看不出情绪来。其实,除了把她当马骑之外,太子对她还真的不错,好吃的东西精致的首饰,都一律赏给了她。
正兴帝笑而不语,兀自走了几步,负手望着枝头的红柿。
第二十九章 :黄雀在后()
“陆亭,你可愿来伺候朕?”正兴帝来了个迷之微笑,这话问得极是轻佻啊。
稍微有点子眼力劲儿的人,都知道这个“伺候”的意义不一般。
岑西锦也一面激动擦汗一边孜孜不倦地开展偷听大计。
“陛下九五至尊,奴婢微贱之躯,能为陛下添香研墨,自然是愿意的,只是殿下那边儿……”陆亭有点儿害羞地低下头,脸颊似乎染上了一团红晕。
古代友人之间交换姬妾婢女乃是一桩风流美事。
将老子的姬人婢女赏给儿子也是有的,但在妾室这块儿就管得比较严了,妾室虽然卑微但却是名正言顺地过了路子的。
可是若将儿子的婢女送给老子,那就有点儿说不过去了——这叫什么事儿啊!说难听点儿那就是扒灰,说好听点儿……这种事儿也没法说得好听啊!
正兴帝顺手便将垂在他头上的柿子枝儿给拉弯了下来,含笑道:“这个么,朕自然是有法子的。”
可惜他虽然是身强力壮而且个头有优势的男人,到底不比岑西锦,是一把干农活儿的好手,他稍微一用力便将柿子给扯下了枝头,扯是扯了下来,但皮儿薄肉软的红柿子也被他的手挤得稀烂,甜蜜蜜的汁儿水就那样黏了他一手。
柿子吃起来虽然甜蜜蜜的,但甜汁儿粘得满手都是的话,那滋味儿可不好受啊。正兴帝皱了皱眉,一言不发,只是不耐烦地将柿子丢到了地上,心想,这柿子可真讨厌,改天通通给砍了才好。
陆亭却是个眼力功夫修到家的伶俐人。
见正兴帝对手上的甜汁儿很是厌烦,她秋波一转,收起眼底的幽怨,盈盈地向他跪下身子来,半是含羞半是娇媚地侧了侧脸,然后伸出灵巧的小舌,极其主动地往正兴帝手上缓慢地轻舔。
这本是极简单的动作,但配上她那双满含异域神秘风情的棕色眼珠儿,像柳枝般袅娜柔韧的纤腰,还有那极其熟练的爬行动作,便呈现出一种撩人的媚态,像极了春日里惹人怜爱的小猫儿,正在人手上兴奋地觅食。
感受到手上的酥麻,正兴帝的心绪突然变得微微湿润,原本清爽的空气变得凝滞而暧昧。
陆亭的舌头与她的眼力功夫一样厉害。
灵舌每每蠕动之处,就如同往润泽的湿土里播下一颗即将钻出嫩芽儿的种子来。偏那种子似乎达到了某个临界点,就是不发芽就是不发芽,撩拨得人心痒难耐。
一句话,想挠痒痒了。
藏在灌木丛里的岑西锦脸蛋红红地看着,哇塞,好带感的样子哦!
这画面,足够旖旎也足够香艳,却偏又融和得恰到好处。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倒也说不上的时刻,突然有人伸手往岑西锦肩上一拍。
啊啊啊!!
岑西锦差点没叫出来,在她身后的那人却像早已料到一般,在她张嘴的时候便往她嘴里塞了团布。
卧槽,这玩儿的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戏码呀?!
而且一般在这种戏码里头,背后那个往她嘴里塞布的人不是英俊神秘冰块脸的刺客,就是英俊潇洒游戏人间的剑侠,要不就是那种英俊冷漠却偏染上“女主”毒瘾的影子暗卫……反正就离不了英俊二字。
综上所述,所以,当姹紫的脸出现在岑西锦视野里的时候,她的内心几乎是崩溃的。
而当岑西锦反应过来这位姹紫姑娘的身份时,崩溃二字都不足以形容她的内心了。
姹紫是谁,她其实并没有多大的印象,但嫣红是谁,稍微动动脑子回忆下就能想到——人家那俩人儿可是皇后身边有头有脸的宫女啊!
皇后是皇帝的妻子。
皇帝是皇后的丈夫。
做妻子的知道丈夫与别的女子亲亲热热,会怎样?自然是,一哭二闹三上吊,去人家下耗子药。
那如果是皇后知道皇帝与别的女子在一处暧昧,又会如何?
按规矩来讲,皇帝三宫六院很平常,就算皇后知道了也不能把他怎么样——可如果那个女子是皇后亲儿子身边的婢女,事儿可就闹大了。
身为皇帝,自然想临幸谁就能临幸谁,但这世间万事都有一个道理,都存在着一把衡量道德的戒尺,除非他想做遗臭万年的无道昏君。
姹紫的身手出乎意料的灵活敏捷,她一手稳稳地擒住岑西锦的嘴,一手牢牢将她的身子给按住,脸上除了冷笑再没有别的表情。
瞧那冷笑,岑西锦脑袋里就蹦出了仨字儿,要、坏、事。
然后她就想,嘴里那团布,该不会就是传说中又臭又长的的裹脚布吧?不过好像这个时代不兴裹小脚的说。
岑西锦就这样被姹紫堵住了嘴,不能说话,当然,她用自己一丁丁点儿小聪明也知道此时此刻是说不得话的,就是心里有点儿憋屈。
唉,还是老老实实种庄稼搞农业好啊。
割麦子收红薯什么的,多自在多愉快啊,趁人不注意还能悄悄眯个眼打打盹儿。
怪不得那起子种田经商的小说都比宫廷斗争的火!
御花园御果园这些地方有什么好的?传说中的嫔妃必争之地,动不动就要人脑袋不保。若有能力殃及池鱼还算不上悲哀,最悲哀的是,自己就是那条池鱼,池中之鱼。
池中之鱼,就如那笼中之鸟,瓮中之鳖,砧板之肉,只有为人鱼肉的份儿。
两人就这样保持着僵硬的动作,岑西锦很惜命,很乖,半点儿都没有反抗,甚至等到正兴帝与陆亭走远了后,姹紫都主动放开她了,她都还眨着眼睛不敢动弹呢。
“你是司苑司的女史吧?”姹紫不知道她是谁,但能进御果园还全副武装的就只有尚寝局的司苑司了。
岑西锦赶紧老老实实地点头,心想自个儿这没品没皮没脸的身份啊,连姹紫都记不住她是谁了,当然,后宫那么多女官、宫女,就算有过一面之缘,可谁知道谁是谁啊?爱谁谁。
“那方才你可看到了什么?”
瞎子才没看到什么呢。可若照实说的话,那才是最没救的瞎子,瞎了心还缺根筋的瞎子。
岑西锦下意识的反应就是蒙住眼睛,然后高速旋转似的摇头,口中念念有词:“奴婢什么都没瞧见,什么都不知道啊,不知道……”
可是人家会信么?
第三十章 :夜如其何()
深夜。
未央宫。小书房。
正兴帝微眯着眼睛靠在虎皮软搭儿上披着折子,只是他手里的折子被展开了许久却还是没等到朱笔一批。
御前大太监张佑德侍立在后许久也没见正兴帝有个动静,虽然有点儿腹诽,面上却依旧不起波澜。
帝王的心思岂是那么好猜测的。
何况这位他从小伺候到大的主子爷,是一位将心思藏得很深的人。
不过这会儿正兴帝还真是在开小差。
他的心思,早已不在手中那份儿奏折上了。
表面是在看着奏折,心里却在想着女人——想着他后宫里的女人们。
然而他想的并不是那些个柳腰桃面朱唇云鬓,也不是一幅幅华美锦缎下窈窕的身段,更不是白嫩柔软的肌肤。
这后宫里的每一个女子,每一位嫔妃,其实都是他与朝堂势力世家大族相互牵制相互抗衡以求达到此消彼长的纽带。
是的,起到纽带作用的,并不只有西真公主万俟贤妃一人。
贤妃是,德妃是,贵妃是,皇后也是。
可是,用皇后牵制住的那些人、那些家族,他已不想再继续牵制下去了。
刚收到前方的战报,自己那位好小舅子顾世珉,不负众望地将勃支国的镇国老将军乌云烈活捉于马下。
乌云烈老将军,可谓是勃支国战功赫赫第一人。他十六岁从军,马背生涯五十余年,率领勃支狼军与周围各国还有大大小小的部落部族交战几千场,却甚少有过败绩,还成就了勃支国的拓土开疆——从一个偏远贫穷的勃支部落,发展壮大到如今版图紧挨着大历边境的勃支国,其中少不了乌云烈的功劳。
连大历的名将都有不少败在他手下。就算偶有一回小胜,那也是以五万血战五千出来的惨胜。
可以说,乌云烈是真真正正浴血奋战杀出来的狼将。
正兴帝曾想,对阵这样的沙场老将,自家小舅子总该败了吧?
可没想到,他居然兵行奇招,带着精锐二话不说就抄了人家的后方!
一时间,顾氏子弟如日中天。
如日中天,如日中天——这天下可不需要两个太阳,慕家的江山,也不需要有第二个姓氏来染指!
“小德子,你可知后羿射日的典故……”正兴帝终于放下奏折,转而问起了张佑德。
张佑德忙点头答应着。他小时候便作为书童陪伴着正兴帝去国子监念过学,这个对他自然不难。
遂对答如流地背诵道:“尧时十日并出,草木焦枯,尧命羿射十日,中其九日,日中九乌皆死,堕其羽翼,故留其一日也。”
这是楚辞里的《天问》。
正兴帝笑着点点头,是啊,既然多了一个太阳又如何,射下来就好了。
“说得好,自己去御膳房领一碗糖蒸酥酪吃。”他知道这位老伙计最爱吃这些香甜软烂的东西了,何况是自己人,多加恩赏也无妨。不像有些人,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张佑德满足地谢了恩。
看到他愉快满足的神情,正兴帝不禁想起了那个勾人的西真小猫儿。
一想到白日里她微张着樱桃小口用柔软的嫩舌轻舔过他掌心的情景,正兴帝便忍不住笑了。那丫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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