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她这个大煞风景的将一切无情揭穿。
岑西锦握紧了手心里的牙齿,笑:“我错了,姑姑错了。”
连她自己都没发觉,她的神色也会如此温柔。
于是遭人误解的二皇子也跟个小花脸似的大哭起来,一边哭还一边说话,听着倒是含糊不清:“呜呜,姑姑是个大坏蛋……我都不喜欢姑姑了!”
“乖,你是好孩子,别哭了啊!”岑西锦给整得手足无措。
要她教训小孩儿那她手段大大的有,可这风卷残云地教训一顿过后却发现原来一切都是自己想多了小孩儿被冤枉了……
说真的,岑西锦心里挺过意不去。
她好歹是搞过几年心理教育的,可有一天她居然也会被宫里的勾心斗角给弄得疑神疑鬼草木皆兵,也是微醺了。
二皇子瘪着小嘴,哭得委屈又可怜,声音却是嫩嫩的:“我要吃核桃,吃好多好多的核桃……”
岑西锦点头如捣蒜,急忙哄道:“行行行,姑姑马上给你砸核桃,你想吃多少吃多少,别哭啊,乖。”
她从来都没有这样顺从过!!
为了安抚哭闹的二皇子,岑西锦只得苦着脸端着盘儿核桃走到门边,然后劲力十足地夹起核桃。
二皇子立马眼泪涟涟地走了过来,那哆哆嗦嗦可怜巴巴的小眼神儿,就跟受了婆婆委屈的小媳妇儿似的。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十个,二十个,三十个……
终于,二皇子抹干了眼泪儿,欢呼着拿起了核桃仁儿,倒也不辜负岑西锦干得这么热火朝天。
望着满地棕褐色的碎片,岑西锦一拍脑袋,这不就是现成的分心木嘛!
前世她睡眠不好的时候,有朋友就给她推荐过分心木,说这分心木泡水喝是能治疗失眠的,除此之外,还有补肾固肾的功效,老人腰酸腿疼的,喝这个也有缓解。
一开始岑西锦也不信,只是当茶喝的,可喝了之后发觉效果还不错,她也就坚持在喝。
所谓分心木,正是核桃隔,也就是核桃里头除去核桃仁那些棕褐色的碎片,原本岑西锦还觉得这是不值钱的东西,可一去药店问价就惊呆了,就是这不值钱的东西,竟然还卖好几十块一斤!
她觉得,这么好的东西,拿去送人多好,就是送不出去那自己留着喝也是养生之道啊!
岑西锦眼里闪过一丝狂热,又掐着嗓子尖声尖气地问道:“殿下啊,你想不想每天都吃很多很多核桃呢?”
搞得像是大灰狼想要带跑小兔子似的。
二皇子正准备回答“想”,却生生打了个寒颤,岑西锦那笑容,怎么有点儿奸诈呢?
几天之后,二皇子感觉这辈子再也不想吃核桃了。
俩人正闹腾呢,外面却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
“不好了不好了,京城外面闹天花了!”
天花?
岑西锦心中一惊,这玩意儿在古代那可没得治!
天花的传播性本就极强极快,而且一旦沾染上了,那基本上只有听天由命的份儿,死亡的可能性还极大,能挺过来的话也算是命大了。
在侧屋里收拾衣物的蜂儿也皱着眉走了出来,她是有些见识的,不会不知道问题的严重性:“京城外?是哪些地方?”
菜心直跺脚:“保定府河间府顺德府下的好几个县镇都闹开了!”
在见贤馆默默无闻没存在感的粗使小宫女卉儿闻言直接晕倒在地。
缨络沉默了半晌,吞吞吐吐地解释起来:“卉儿……她……正是顺德府内丘县人氏!”
第七十七章 :龃龉()
岑西锦神色复杂地看着菜心,见她身影单薄瘦小,手上却爬满了老茧,衣裳也是半旧不新的,很多地方都毛了边儿。
是啊,饶菜心是何等的精明聪慧,也不过是个八岁的小丫头,这样想着,岑西锦的一颗心便软了下来,叹道:“你素日里也是千伶百俐的,若是想自辩,我也给你机会。”
见岑西锦神情怜悯,身边有几个宫女太监便窃窃私语起来。
菜心可不管这么些,她一面磕头一面哭诉:“姑姑,我是被栽赃陷害的,沤肥不会是这样的!咱们皇宫是在北直隶,是北方!这寒冬腊月的,那些肥料怎么会在一夜之间沤好呢?定是有人想黄了我的差事,还想黄了姑姑的计划,这才将沤好的肥料倒在地里!”
樱桃嫌恶地撇了撇嘴:“或许是你丢的粪便臭呢!”
六安也点着头,低声附和起来:“是啊,粪便什么的,可是咱们亲眼瞧见她让人丢的!那东西难道还不够臭吗?”
菜心狠狠地瞪了她们一眼,虽然她还跪在地上,可那凶狠强大的气势却让樱桃与六安都乖乖闭上了嘴,只听她扬声分辩起来:“那粪便再臭,也是用茎秆杂草绿肥加上水兑过的,这才不过一晚上的时间,怎么会生出这样酸呛浓烈的气味来!其中定是有包藏祸心之人陷害!”
“那也是你的不是!若是你仔细一些,又怎么会让人钻空子来栽赃陷害!”岑西锦话语严厉,目光凛然,可话里的意思却明显是在为菜心开脱了。
开荒沤肥她虽然不懂,可生物上的知识她到底也知晓一些,菜心为自己争辩的理由很是妥当,对啊,这么冷的冬天,还是在北方,沤肥哪有这么快的!
岑西锦心里更清楚,人家那可不是冲着菜心去的,而是冲着她来的。
就如同之前青枣通过陷害她攀扯上王湘,只是如今那人,是想通过菜心来牵扯她。
那人,可能是蜂儿,也可能是旁人。
可惜别人在暗处她却在明处,岑西锦只恨自己没什么证据,即使知道菜心是在代她受过,但为了安抚众人,她也只能硬起心肠惩罚菜心:“就算你说得都有道理,但一时不慎着了他人的道,这也是你的疏忽,还是当罚。”
菜心气呼呼地跪在地上,眼泪却不争气地掉。她也是个有气性的,恁凭眼泪糊一脸,却半点儿都不带哭声的。
见此,岑西锦叹了口气,转头与周大福说起来:“周公公,你是见贤馆的太监总管,为了以示公允,怎样惩罚菜心就由你来做决定吧。”
有的时候,做决定真的很难,而且还是左右为难。所以岑西锦才耍了个小心思,将这件事儿抛到周大福头上。
周大福不愧是多年的老狐狸,他略推了推,见实在推不走差事了,这才沉吟着定下了处罚:“此事虽不是菜心的过错,但到底是菜心大意了,就罚她连着七日掌灯吧。”
掌灯,还真是不轻不重,不疼不痒啊。尤其在见贤馆这样的小地方,掌灯就比别人宫里要轻松许多。
菜心咬咬唇,还是点头答应了下来,只仍是羞臊难堪。见不少人都玩味地看着自己,她红着眼睛立马跑出了见贤馆,估计是找地方去哭了。
见她这样,岑西锦心里也不好受,只是处在她的位置上,也不好偏私。
尤其还是在她没有证据的情况下。
只有隐忍。
菜心紧闭着眼睛,只管往外跑,这一刻,她什么都不想在乎。
风很冷,很冷,穿行在寒风里,似乎有种薄荷膏的清凉。
她不喜欢宫里的风,也不喜欢宫里,这里和家乡不一样。
家乡的风,是合着四时变化的,譬如春日里麦苗生长的泥土气,譬如夏日里各家各户拿出来晒的棉花香,譬如秋天的时候,风里飘荡着那阵儿麦芽糖的甜香,譬如冬日里,家乡的风里一定就带着股烟熏的腊肠味儿,还有小孩放的鞭炮味儿,不好闻,但亲切动人。
菜心停下脚步站在朱红色的宫墙旁,顶着冬日里的寒风,狠狠地擦去了眼里的泪。
她不能软弱!
记得前两年,爹娘没了,弟弟也病着,大伯二伯都说,她只有跟人贩子走才是一条出路,既是她的出路,也是弟弟的出路。
可大伯二伯他们究竟有没有把她的身价银花在弟弟身上,她真的不敢想。
娘走的时候就交代她了,弟弟是男孩,金贵,她是女孩,又是做姐姐的,照顾弟弟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她照做了。
于是她一路被转手贩卖,做过大宅院里的烧火丫头,也去青楼里替人洗过衣裳,她曾沿街乞讨要饭,饥荒的时候还跟狗抢过食。
人情冷暖的,倒炼出了她的精明伶俐。
后来,她被卖进了宫,这才知道什么是人间天堂。
朝打暮骂怕什么?当有一日,连衣食都难以为继的时候,所谓的打骂羞辱甚至连屁都不算。
至少在这宫里,她不会饿肚子了。
在宫里过了些日子,她遇到了岑西锦,遇到了这个和她相同出身却有着不同际遇的人。
她仰望着她,就像仰望着另一个自己,欢喜又悲辛。
她视其为偶像,为动力,期盼着她能够愈发强大,也希望自己能有一日像她那般强大,自信,受人尊敬,坦荡骄傲地屹立于人世。
然而就在刚才,她被人陷害的时候,岑西锦却可悲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比起岑西锦替她开脱,她更想看到岑西锦身为大宫女的气势,她总觉着,那样俯瞰众生的气度,才是她一生殷切期盼的。
岑西锦在宫墙边寻到她的时候,已是暮霭沉沉了。
“菜心,你何必这样呢,快跟我回去!”她俯下身子,几乎是在哀求。
菜心狼狈地蹲在地上,闻言却抬头看了看几近黑黄的天,哭着笑道:“回哪儿去?”
岑西锦当然不会傻到回答“回见贤馆去”了,只是菜心的样子瞧着当真是孤独无助,她微微叹了口气,眼角也有些湿:“你生气也应当的,要不是你站在我这边这事儿也连累不到你。我知道,你是在怨我,怨我没有为你洗清冤屈,怨我没能帮你。可说实话,今天我真的帮不了你!”
私心与公义,她终究只能择其一。
菜心含着冷笑站起身来,眼里已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