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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则默然不语,想来是觉得石碌说的话也有道理,定王爷皇室贵胄,平日里忙于救护流民之事就不知道要耗费多少心神,要是民间什么事都找他处理,那定王就算三头六臂也未必能忙的过来吧。
隔壁雅间内韩赞周脸色很是难看,他也不觉得那宦官做的有什么不对,可现在偏偏给定王听见了,谁知道定王爷会作何感想,偷瞄了一眼,见定王似乎没有发怒的意思,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朱慈炯自然不会生气,在如今这个世道,强抢民女甚至逼良为娼这种事简直多如牛毛,他就算想管又哪里管的过来,何况这些事本应是应天府管辖的份内事,这些人不去找钱谦益告状,恐怕是知道官官相护告也没用,要想最大限度的改变这一切,除了整顿吏治以外就只能尽可能去完善制度,但现在谈这些显然为时过早,但今天这事既然被自己碰上了,那要还是不管就未免有些说不过去了。
使了个眼色,韩赞周会意,走向隔间见到两名士子拱了拱手道:“两位公子请了,我家少爷刚在隔壁听说了那杨铁匠受锦衣卫千户欺压百姓之事后深感义愤,让在下过来问问如今这杨铁匠一家如何了。”
两人站起来还了礼,石碌开口说道:“在下石碌石进之,这位是陈则陈誉文,敢问足下,贵府少爷高姓大名?问这事又想要做什么?”
韩赞周脸上挂笑,心里自是不以为然,两个小小的读书人,都不知道什么功名,往日里那是连正眼都不会瞧上一下的,可如今定王就在隔间,看意思是准备管一管这闲事,他又哪敢说什么:“我家公子姓凌名空,既然问了自然想插手管上一管。”
两人互望一眼,显然对这个名字陌生的很,不过这南京城高官显贵比比皆是,他们两个不过只是举子,没听说过也不值得大惊小怪,不过这位少爷既然知道这事牵扯到锦衣卫,还敢管,至少说明来头不小,神情顿时凝重了几分。
石碌接着说道:“在下昨日晚间与好友一起饮酒,席间听说这事,在下这位好友就是替杨铁匠写状纸之人,所以对内情知之甚详,这罗曹虽是逼迫杨芹嫁给他做妾,礼数倒还做的不差,今天就是其迎娶杨家妹子入门的日子,按照习俗,申时迎亲酉时拜堂的话,此刻罗府的花轿差不多快到铁匠铺子了。”
韩赞周没再问,道了声谢,回到隔壁雅间时,朱慈炯已站起身来,见到韩赞周只说了句:“走吧。”就已迈步而出,六名护卫立刻跟了过去,处决熊仓当日,这六人都参与了行刑,手上沾了血气整个人身上都有了缕缕戾气,看得石碌二人心惊不已。
不过二人也没多话,付了茶钱就急急跟了上去,想来是存了看热闹的心思。
龙江街杨家铁铺门前,此刻站了三个大汉,其中一人手持一支白蜡长枪当门而立,年纪不过二十出头,长的还算清秀,不过两条手臂上的筋肉突出隆起,裸露的上身也是一块块肌肉层层磊起,坚硬的仿佛石头一般,左侧之人同样裸露上身,手拿一柄大锤,目光冷冽如冰,死死盯住门前一人,让人看了难免心生寒意,至于右侧的则是一名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双眼微闭,双手抱在胸前,右腿朝前跨出小半步,仿佛一头随时准备进击搏杀的猛虎
“哥哥,妹妹愿意嫁,妹妹真的愿意嫁啊。”眼看现场剑拔弩张,铁匠铺里突然窜出一名身材娇小,面容秀丽的美貌女子,死死抱住中间持枪大汉的双腿,哭的梨花带雨,让人看的我见犹怜。
“回去!”持枪大汉眉头一皱,怒喝道:“我杨衡顶天立地自认也是一条好汉,要是连妹妹都保护不了,又有何面目苟活于天地之间,死了以后又有何脸面去见爹娘!只是连累了李大哥与赵大哥了。”
“三弟这话是不拿我赵吉祥当兄弟啊。”络腮胡大汉缓缓开口:“你我兄弟结拜,能同生共死,岂不快哉!”
“大哥说的是,我李丰能与两位兄弟结拜一场,这辈子已再无遗憾,临死还能杀上几个狗贼,实在痛快的很呐!”拿锤大汉仰天狂笑,浑不把眼前的一百多锦衣卫看在眼里。
“官逼民反啊。”被护卫团团围住挤到近前围观的朱慈炯长叹一声。
韩赞周脸色一白,心里已经开始狂草锦衣卫千户罗曹的祖宗十八代了。
站在最前面的锦衣卫百户听了这话,脸色一寒,怒道:“杨衡,不要给你脸不要脸,你妹妹能嫁给我们千户大人做妾,那可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何况你成了罗大人的大舅子,日后升官发财又有何难,切莫行差踏错,以免追悔莫及!”
第三十四章死伤惨重()
杨衡长枪一抖,枪尖指向锦衣卫百户,寒声说道:“今日我兄弟有死而已,回去告诉罗曹,我杨衡会在阴曹地府瞪大眼睛等着他,看看他这个欺压良善的狗贼会是个什么下场!”
锦衣百户脸色铁青,这杨衡三天前想去皇宫找定王告状,罗千户知道以后很是愤怒,原本以为这杨衡被暴打一顿之后就应该老实了,没想到还是这么又臭又硬,宁肯死也不愿意把妹妹给罗千户做妾,简直岂有此理!
“弟兄们,罗大人说了。”锦衣百户知道和杨衡多说无益,直接转头对手下喊道:“他不喜欢强人所难,如果这杨衡肯乖乖把妹子送出门,告状之事他大人有大量,就不追究了,可要是这杨衡敬酒不吃吃罚酒,哼!就凭他三日前殴打锦衣卫多人,就足以将其送进诏狱享受享受,要是敢拒捕!格杀勿论,这杨家妹子他用过以后,就送给弟兄们开荤。”
朱慈炯脸色铁青,天日昭昭,这里围观的百姓没有五百也有三百,这个百户敢当众说出这话可见肆无忌惮到了何种地步!这千户罗曹又是仗了谁的势,居然敢如此明目张胆在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甚至大开杀戒。
锦衣百户已退到后面,许是觉得安全了,大喝道:“杨家铁铺杨衡目无法纪,殴打官差,论罪当死!弟兄们给我砍了他!”
一百多锦衣卫大半早已抽出绣春刀,就等百户下令,如今令已下,哪里还有半点犹豫,嚎叫着就冲了上去。
李丰哈哈狂笑迎了上去,右手大锤猛的砸开劈向面门的两把绣春刀,带的两个挥刀锦衣卫身子一歪,左手已狠狠一拳砸在其中一人太阳穴上,大锤用势不老,反手一转捣在另外一人脸上,骨骼碎裂之声清晰入耳
赵吉祥原本微闭的双眼陡然张开,目中精光四射,速度并不比李丰慢上多少,一双铁手化拳为掌,冲上前去一把抓住两柄钢刀,手腕一抖,刀锋反转割向两名锦衣卫咽喉,血光四溅,喷洒的络腮胡上斑斑血迹
这边两人被锦衣卫重重包围陷入混战,那边杨衡已将妹妹杨芹拧回后宅,临走前扔下一把匕首,看了妹妹一眼转身大步冲了出去,只留下杨芹呆呆握住匕首慢慢抵上自己心脏。
一柄长枪疾如闪电一般冲出铁铺,杨衡人随枪走,状态近乎疯魔,眨眼间的功夫就已杀入战局,枪尖如同星光泼洒一般转瞬间点开数把斩向自身的绣春刀,随即长枪游走,招招不离锦衣卫咽喉,几个呼吸的功夫已有数名锦衣卫手悟咽喉骇然倒下
朱慈炯心头震撼,这种场面他只在武侠片上看过,可惜的是太老的武侠片画质太差,新式的飞来飞去又实在太假,如今活生生出现在眼前,心里只是感到极度不真实,林森也是猛将,可他也仅仅见过其独自一人练武,哪像现在场中三人如虎入羊群一般纵横腾挪招招夺命!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冲上去的数十锦衣卫已经有一大半倒在地上,其中最少又有一大半死在三人手中,照这种情形下去,一百多锦衣卫不要说是拿下三人,怕是被杀光都不是没有可能,这三人今天若是能侥幸逃脱,也必然投向农民军,成为覆灭大明的骁勇悍将。
杨衡一枪刺穿一名锦衣卫心脏,身上已经受了两刀,他却浑然不觉,长枪只攻不守,短短功夫就不下十个锦衣卫死在他的枪下,他今天已是抱了必死之心,只想着能多杀一个狗贼就赚一个,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一个锦衣卫一刀劈在李丰背上,大汉转身就是一锤将其脑袋如同西瓜一般彻底砸烂,无头的身躯缓缓倒下,手中犹自握着滴血的钢刀。
毫发无伤的就只有赵吉祥,此人看上去外表粗旷,战斗起来却如同灵猴一般,四下游动,一双手或拳或爪又或掌,但凡被其抓住空挡,锦衣卫不死也是重伤。
锦衣卫百户心下骇然,他知道杨衡武艺不弱,没想到另外两个汉子也是如此凶悍,心里有点后悔,要不是千户大人想要活捉这杨衡,让其去参加喜宴,好羞辱他一番的话,他早已安排弓箭手将这三人射成刺猬了,可就是这么一念之差,他的手下已经伤亡一大半,可谓死伤惨重。
“箭阵!”锦衣百户终于回过神来,扯起嗓子大吼,再这么下去只怕连自己都得交代在这里。
朱慈炯看了韩赞周一眼。
“住手!”韩赞周一步跨出,公鸭嗓子般的声音盖过场上的打斗之声,可见中气之足。
余下的四五十个锦衣卫正要张弓搭箭,场上厮杀的锦衣卫也已慢慢退后,杨衡三人本待追杀上去,可看见一老者突然出现,不由自主的就停下了步子。
锦衣百户看了看走到面前的韩赞周,见其衣着朴素,喝道:“锦衣卫办案,闲人滚开!”
韩赞周镇守南京多年,身上自然而然养成一股上位者的气势,被一个小小的锦衣卫百户当面呵斥滚开,还真是破天荒的头一遭,当真是气急反笑,伸出一只手掌,啪的一声抽在锦衣百户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