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近卫军啊!”小贩恍然大悟道:“近卫军可都是杀神啊,玄武门外砍了两万人头的就是天子近卫呢,不过咱听说林大帅用的可是一把三百斤的青龙偃月大刀,怎么会用枪捅死左良玉呢?”
书生切了一声,鄙视道:“天子麾下几员大将谁不是天上将星下凡,刀枪棍棒样样娴熟,用枪捅杀左良玉又有什么稀奇。”
小贩眼里露出一点向往,似乎在回忆什么,半响才又说道:“说起来,咱还和杨大帅说过话呢,那时候杨大帅还是个铁匠,早听算命的说过杨大帅半生富贵,以后没准还能封侯拜将,咱以前就是不信,现在哎,不说了,咱回去也找那个瞎子算上一卦再说。”
“方兄。”书生没再理会小贩,他可是读书人,哪有和浑身都是铜臭味的小商贩扯来扯去的道理,眼睛看着那面巨鼓,对身边同样书生装扮的士子道:“天子建举告台,设举告箱和举告鼓,诉冤投状倒是不稀奇,可这举告鼓若非破家灭门之大仇大恨,该不会有人来敲吧。”
方姓书生一笑道:“天子龙颜又岂是想见便见的,皇帝日理万机为万民谋福祉,乃是千年难遇的圣君,要是鸡毛蒜皮的小事都来敲鼓,皇帝还用做其他事吗?敲鼓之人最低坐监三年,在方某看来完全应当,如此一来非有惊世沉冤,谁会去敲鼓?想吃牢饭吗?”
“让让劳驾让让。”
围在举告台下面的人群哗的一分,众人无不掩鼻,眼中露出厌恶神色看向正走进来的中年乞丐。
这个乞丐近两三个月来在南京城可算得上是声名鹊起,要说如今的南京什么变化最大,毫无疑问就是乞丐近乎绝迹,原因自是天子在北岸和两座小岛上收留灾民流民,只要还有一把子力气肯做活,不要说能吃饱饭还能有新衣服穿新房子住,甚至年纪小的不但不用做工还能有书读,年纪超过七十的白吃白住什么还都不用干。
如此德政,不说南京城内就是周边很多地方的乞丐都差不多消失的无影无踪,可这个乞丐年纪不过三十七八,虽然瘦弱可也非老弱病残,但是太懒死活就是不愿意去做工养活自己,这一个月来只是在皇城一带游荡,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也不知道心里盘算个什么。
一个月前,这乞丐在街上游荡,被大司寇解学龙的车驾撞翻,当时就没气了,解学龙可是刑部尚书,换做往日不要说是撞死一个乞丐,就是撞死几个百姓也是屁事没有,可如今天子爱民之声广为流传,乞丐也是民啊,解学龙不敢怠慢,好生将这家伙收敛,本还准备上折子请罪,可没承想这乞丐半夜尽然活了过来,要知道仵作可是断定这家伙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的,死而复生只能说他虽然命贱可也实在是够硬。
随后解学龙便让人将乞丐送去了江心洲,可没过几天,这家伙就跑了回来,成天就在皇城跟前转悠,嘴里说着胡话,还说认识当今天子,非得面圣不可,大家伙权当这家伙得了癔症,天子爱民不假,可会认识你这个浑身恶臭扑鼻的乞丐?简直就是笑话!
“他该不会是想敲举告鼓吧!"小贩嘟囔了一句。
此话一出,但凡听见的无不侧目,这举告鼓放出来第一天要是被这么个奇葩敲了,那天子德政岂不是成了一个笑话?顿时有的百姓就不乐意了,乞丐虽脏可眼看这个神经病要破坏天子德政,这哪里能忍,当即就有十几个人拦在乞丐面前怒目而视。
“老陈头!"小贩手指乞丐怒喝道:"你没事跑这来做什么?这里可是举告重地,你要是敢捣乱,小心被天子近卫打断了狗腿扔出去喂狗。”
乞丐眼睛一瞪:"老子姓石不姓陈!”
“这南京城还有咱不认识的人?"小贩眼露不屑:"城北谁不认识你个好吃懒做的赌鬼,输光了家业气死了老爹赌跑了婆娘,怎么现在连自己姓陈都不敢认了?”
“老子姓什么关你鸟事?”乞丐恶狠狠得说道:“好狗不挡道,给石爷闪开,老子要敲鼓。”
围观百姓一片哗然,这家伙果然是来捣乱的!
小贩也怒了,把货担往地上一搁,一只手叉在腰上一只手的手指差点没戳到乞丐的鼻梁上:“这可是举告鼓,你个赌破家的能有屁的冤情,难不成你还要告赌场黑了你的银子,咱看你是想吃牢饭了吧,咱可告诉你,牢饭可不好吃,至少比在北岸做工苦多了,你个好吃懒做的破落户只怕进去没几天,就得被狱卒揍死!”
“老子愿意不行啊,皇帝设举告鼓不就是让百姓申冤的吗?老子有重大冤情要举告,老子愿意吃牢饭你狗拿耗子多管闲事管得着吗?”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天子可是爱民如子的圣君,你浑身上下脏臭无比,还想面圣!熏着了圣天子怎么办?今天咱就把话撂着了,想要捣乱,不用大兵动手,咱揍死你!”小贩说着捋了捋袖子。
乞丐脖子一缩,立即没了先前的嚣张劲,郁闷道:“这位兄弟,我真的是有天大的冤情没处诉啊,要不然也不会自愿吃这牢饭来敲鼓不是,你这么拦着我,说起来可是有悖圣天子爱民护民之意吧。”
第一百一十五章击鼓()
小贩嗤笑道:“你有什么冤情,何不说出来让大伙听听,要是果真有天大,咱们又岂会拦着不让你告。”
乞丐眼里闪过怒色,咬牙说道:“我要告刑部尚书解学龙草菅人命,还要告应天府尹钱谦益贪赃枉法,再告内阁五位阁臣不理民冤!”
小贩被唬的直哆嗦哪里还敢拦在乞丐面前,围观百姓尽皆色变,疯了!这乞丐真的疯了!一开口就要告七位重臣,这还了得,说是捅破了天也不为过啊。
通往举告台再无障碍,乞丐像个打了胜仗的将军一般,昂首阔步走上举告台,看也不看举告箱一眼,拿起鼓锤,毫不犹豫的朝举告大鼓上擂去。
咚咚咚
负责宿卫举告台的十几名名近卫军列兵自然把刚才的一切都看在眼里,也断定这乞丐是得了失心疯,但是他们的职责是看护举告台,可不是拦着不让百姓举告,看见乞丐擂动巨鼓,一个个嘴角直抽抽,举告台开放的第一天,第一个举告的百姓居然是这么个货色
围观的百姓见了这一幕,立即就有十几个人离开了现场,问都不用问肯定是回去给自家主子通风报信去了,天子要为百姓诉冤,南京城内的官员不管屁股底下干净不干净的,又如何会不时刻关注举告台上发生的一切,何况是这么个疯子一下告了这么多大臣。
“别敲了。”为首的校尉队官冷喝一声:“你们两个把人捆起来,随我去见丁公公。”
“我来告状,怎么还要捆我?”乞丐很是不甘心。
校尉冷笑道:“丁公公说了,敲举告鼓之百姓,在冤情未被证实之前皆属冒犯天颜,就算最后证实确有重大冤情,也是有罪之身,按制当先打十棍杀威棒!”
“打的好。”围观百姓也不知是谁扯起嗓子就是一声吼。
乞丐的脸色很难看,但是天子他是一定要见的,抚了抚胸口眼珠子转了转,牙一咬看样子是豁出去了,任由两个兵卒拿根绳索套在脖子上,再也不吭一声。
举告鼓因为鼓面太大,擂动起来隐隐有肃杀之气,传的范围更是幽远,至少整座皇城都能听的清清楚楚。
朱慈炯此刻正在御书房内书写教育改革的方案,一边磨墨的不是侍候宫女而是卞玉京,此刻正伸出纤纤玉手缓缓磨着墨汁,眼神却一瞬不瞬的看着朱慈炯在纸上如同涂鸦一般的涂涂改改。
“这是有人敲鼓?”朱慈炯抬起头:“什么鼓声音这么大,这梁上的灰怕是都要被震下来了吧。”
卞玉京掩嘴笑道:“皇上日理万机,连今天开放举告台都忘了,这鼓声想必就是举告鼓传出来的吧。”
“今天开放举告,就有人敲举告鼓?”朱慈炯终于回忆起来道:“非有奇冤大恨不得敲举告鼓,敲鼓之人先要打十棍子杀威还至少还得坐监三年,这得多大的决心多大的怨恨呐?”
卞玉京道:"有什么怨恨冤情,等丁公公审过以后不就知道了。”
“不用,既然是敢第一个吃螃蟹的好汉,朕怎么也得亲自会上一会。”朱慈炯说着吩咐侍立一旁的小太监道:“去告诉丁卫甲,让他把举告之人,立即带来见朕不得延误,那十棍杀威棒先记下来。”
举告鼓?正在司礼监值房内假寐的丁卫甲一惊,豁的一下站起,急匆匆朝司礼监前衙走去。
一刻钟后,乞丐便被押进司礼监内,带起一股馊臭味,差点没把丁卫甲给熏一个跟头。
太监因为生理问题大多爱洁,涂香粉配香囊的更是常见,如何能受得了这个,当即眉头深皱,要是押解的是小太监而不是天子近卫,他只怕早就一个巴掌轮过去了。
“丁公公,此人就是敲登闻鼓之人。”校尉声音不卑不亢,丁卫甲虽在内廷位高权重,可他们可是天子近卫军,一大半人手里可都染过血的,根本没必要对一个太监曲意逢迎。
丁卫甲强忍不适问道:“此人举告何人何事?”
校尉正色道:“说是状告刑部尚书草菅人命,应天府尹贪赃枉法还有内阁五位阁老”
“啥?”丁卫甲差点没被吓瘫在椅子上:“告刑部、应天府和内阁,还是敲的举告鼓!这案子要是坐实了,那还了得!再看乞丐的时候眼神就很不善了。”
“来人,给杂家把这个疯子拖下去好好打十棍杀威,往重了打!让他好好清醒清醒!”
顿时就有几个小太监从列兵手里接过乞丐,还没等把人拖出去,就听乞丐冷笑道:“丁公公是吧,我劝你这杀威棍还是不要打的好,要不然我敢保证你以后一定后悔,皇帝那边也不好交代。”
“真是活久见。”丁卫甲差点没被气笑了,越发认定这家伙是得了癔症。
“你以为是杂家要打你?你这臭气熏天的家伙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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