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完这番长长的话语之后,宿舍里陷入了沉默,而这沉默过了好半天才被伊娃的声音打破:“格里沙,你干嘛一下说那么多文绉绉的话啊,你看我都被你吓着了”
“是啊,还被我吓哭了呢。”
“对,你把我吓哭了,所以我决定吃饭。”说着完全构不成因果关系的话语,伊娃从我手里抢过饭盒。
当天晚上的舞会一开始一切正常,伊娃把来邀请她跳舞的男士全都拒绝掉了,拉着我跳了一曲又一曲,我们在机库之间的空地上尽情的起舞,手风琴和口琴组成的简陋乐队奏出的旋律环绕在我们周围,仿佛战争正渐渐离我们远去,明天一觉醒来幸福美满的和平日子就会到来。
可是这种欢愉很快就被打破了。
从收容轻伤员的机库方向传来悲怆的歌声,这歌声几乎没废什么力气就取代了欢愉的舞曲。
临时舞池里的人们纷纷停下舞动,望向歌声传来的方向。
身缠绷带的伤员们不知道什么时候都从机库里走了出来,或蹲或坐的占据了机库前方的草坪。
他们唱的正是伊娃在草原上吟诵过的那首哥萨克古歌,那悲怆哀伤的旋律让片刻之前还笼罩在我和伊娃周围的欢乐气息荡然无存。
组织舞会的政工军官们正聚集在一起,看起来在商谈着对策,于此同时,围在舞池周围的地勤兵们当中,已经有人在轻声跟唱。
这时,我注意到伊娃正用我已经很熟悉的那种既温柔又悲伤,却又透着些微的决绝的目光看着和我们隔着一段距离的伤兵们。。
“要大展歌喉了么?”我这样问伊娃。
伊娃咬了咬嘴唇,依然看着伤兵们,以轻柔却坚定的口吻对我说:“最近我一直和格里沙你在一起,不管是上天歼敌,还是在地面上接受军报的采访,亦或者是在飞行员俱乐部里和刚加入部队的菜鸟们聊天,我都在你的身边。看着这些,我渐渐明白了一件事,王牌飞行员并不是只要上天歼敌就好了。所以王牌飞行员的搭档的任务,也不仅仅是操作符文系统而已。”
说到这里伊娃终于将目光从伤员们那里收回来,她对我露出一个有些腼腆的笑容,片刻之后又低下头,额头轻轻顶着我的胸口。
“而且,我们从基辅逃出来到现在,目睹了那么多慷慨赴死的人,见证了他们的信念。我觉得将这些信念接受下来,让更多的人知道,是我们这些从战场上幸存下来的人的义务。”
是啊,如果我们战败了,失去了家园,那么死去的那些人就真的是白死了。
“我去借个手风琴。”
我推开伊娃转向身后的小乐队,却被伊娃扯住了袖子。
“不用了格里沙。我在拉尔车站那里说过的话你不必在意。那个时候我只是突然觉得不甘心,同是你的妖精,娜塔莉亚却带走了你的手风琴,那么喜欢唱歌的我就只能听你吹的草笛现在想来那时我的做法真是太混蛋了,那个手风琴明明是那么重要的遗物,明明应该一直放在冬妮娅身边才对所以,我不要你再拉手风琴了,你一拉肯定会想起娜塔莉亚,肯定会因此而悲伤,我做了一件错事了,不能做另一件”
我刚想开口说些什么,伊娃就松开了我的袖子,甩给我一个背影,一步一步的走向还在唱着悲怆歌曲的伤员们。
她在伤员们所处的草坪和我们所在的空地之间的土路上停了下来。
紧接着悦耳的歌声拼凑出欢快的旋律,穿透夜空中积累的悲怆。
——正当梨花开遍了天涯,河上飘着柔曼的轻纱,喀秋莎站在俊俏的岸上,歌声就像明媚的春光。
她不是要唱点军歌鼓舞士气么?怎么唱起这个来了?
过于轻飘的旋律在悲怆的古调的包夹下,显得有些势单力薄,可伊娃并没有停止歌唱,她的声音就像狂风中的野草,尽管弱小却依然拼命的彰显着自己的存在。
——姑娘唱着美妙的歌曲,她在歌唱草原的雄鹰,她在歌唱亲爱的人儿,她还藏着爱的书信。
不知道是谁的主意,空地一侧的几个防空炮哨位一齐打开了探照灯,将伊娃周围照得如同白昼,扫过机场的风撩动她的辫子与裙角。
也许是惊讶于伊娃的美丽,伤员们那边的歌声骤然停止,只剩下喀秋莎的旋律飘荡在夜空之中。
——啊这歌声美妙的歌声,向着光明的太阳飞去,去向远方边疆的战士,把喀秋莎的问候传达。
另一位妖精离开了自己的舞伴,走向站在土路中央的伊娃,接着妖精们接二连三的走了出去,在伊娃身后排成一排,齐声高唱着欢快又充满温情的歌曲。而刚刚拉出舞曲的小乐队也合着姑娘们的歌声凑住欢快的乐曲。
——驻守边疆年轻的战士,心中怀念遥远的姑娘,勇敢战斗保卫祖国,喀秋莎的爱情永远属于他!
一曲结束,飞行员和地勤兵这边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忽然,从伤员那边飘来一阵欢快的手风琴声,原来他们也有手风琴手!
小苹果那由短促的小段旋律不断重复而成的欢快调子中,一名头上缠着绷带的小伙子从伤员们当中窜了出来,蹦到被探照灯照得雪亮的土路上。
他冲聚集在土路另一侧的妖精们嘿嘿一笑,就背起手,弓起身子,脚上的大皮靴合着旋律“噼里啪啦”的敲打起路面,弄起一片尘土的同时他还向着我们这帮飞行员的方向发出“咿呀”的挑衅声。
所有的妖精都转过头,看着各自的搭档。
我不擅长跳舞,可是我不想让伊娃失望。
所以我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土路,面对着陆军的小伙子,也开始用大皮靴“噼里啪啦”的敲打起地面。
不过不擅长跳舞就是不擅长跳舞,那是没办法的事情,所以我很快落了下风,只能勉强跟上越来越快的旋律。
就在这个当儿,在我身后传来手风琴和口琴合奏出的另一首舞曲,伊娃合着拍子,旋转着加入到我们之间。她的裙角微微扬起,长长的辫子在空中甩出一圈银轮,辫子上的蝴蝶结则化作银轮外缘的蓝色边线,这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个大陀螺。
伊娃转到还在蹬地的陆军小伙子面前,轻轻推了他一把,而小伙子也很配合的装出被推得站不稳的样子,向后退了好几步,接着他往伤员中招了招手,一名身穿护士服的少女就迈着轻盈的脚步,走上了土路。
就这样,舞会变成了空军和陆军的大联欢。
事后机场的政工军官们郑重其事的向伊娃道谢,伊娃则带着堇花般的笑靥,告诉他们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她这么说的时候,我突然觉得她其实很适合担当政工军官,有她在的部队一定随时随地都能保持旺盛的士气。
那次舞会之后,我和伊娃就经常在结束飞行任务之后跑到伤兵们中间,我们会帮护士们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或者单纯的是和伤员们聊天。
时间过得飞快,眨眼间卫国战争开始之后的第一个胜利节近在眼前。
十月二号的早上,普加桥夫突然闯进我的宿舍,告诉我瓦尔基里一号的维修全部完成了。
而起飞的日子就定在胜利节当天的早上。
。。
第13章()
胜利节的前一天晚上,拉尔机场挂起了彩色的万国旗。
米沙耶维奇用了一天时间把瓦尔基里一号粉刷成了银白色,又用了一个晚上画好了狼头。
第四大队的飞行员们和驻扎在机场的陆军医院的人们为我和伊娃开了个小小的送别会。
一切看起来都很顺利。
可胜利节当天早上,机场指挥部接到了由西大陆战区空军总部直接下达的命令,要求整个机场所有能够投入对空作战的飞机都立刻起飞赶往明斯克方向。
于是瓦尔基里一号的起飞被推迟到所有战机起飞完成之后,而在我们起飞时担任护卫的战机部队也由“先行起飞的一个大队”改成了“最后从机场起飞的一个雅克小队”。
对于这个变动普加桥夫的评论是:“这就是诱饵和炮灰必然的命运啊。”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嘴里喷出一股股酒气,自己辛辛苦苦完成修复的古代战机却被当做诱饵,这个事实对这位军工中将的打击看来着实不小。
而我和伊娃对此都只是一笑了之——事实上,我更担心明斯克附近的情况,会突然下这种命令,绝对发生了什么事情才对。
我看着战友们的飞机一架架从我面前经过,想要加入他们一起升空作战的冲动变得越发的强烈。
终于,整个机场所有的机库都变得空空荡荡。
我走进瓦尔基里一号的座舱,伊娃已经在里面等着我了。
尽管几天前开始我和伊娃就不断的在瓦尔基里的座舱里熟悉状况,可我依然无法习惯那宽大得过分的座舱——这座舱竟然宽到能有地方安放行李架,我和伊娃的所有衣物,连带伊娃从冬妮娅那里抢来的简易手风琴全部都能放进去!
同样让我觉得无法习惯的还有并列式的座椅,总觉得伊娃就在旁边看着我驾驶,让我有点不好意思。
伊娃看起来却很开心,这两天她不止一次坐在座椅上从侧面看着正在熟悉操纵杆和脚舵位置的我,一脸笑眯眯的说:“这次终于能看见格里沙开飞机时的正脸了。”
我在座椅上坐好,拉上安全带,然后启动了瓦尔基里的动力系统。
瓦尔基里和雅克不同,它是完全使用符文动力的机体,由于它采用了某种现在普加桥夫他们这些科研人员还完全无法搞清楚机理的失落技术,全符文动力的瓦尔基里对妖精的负担却被符文活塞混合动力的雅克要低得多,甚至可以仅仅依靠符文动力就实现长距离飞行。
我本来还担心伊娃能否承受瓦尔基里的符文系统对她造成的精神压力,可是在第一次启动试验的时候,伊娃竟然没察觉到我已经启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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