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的男人终是被门扉之上轻轻的响动吸引了过去,他一时蹙紧了眉,下意识站起身来走到门前,他就这样……轻轻将门拉了开来。
……
屋内有些黑。
两三丝透入屋中的月光照在睡的四仰八叉的天儿身上,男人轻轻叹了口气,他走上前去俯下身子将儿子身上的小被子拉严实,再抬起头,他向儿子身旁用被子裹做的“小山丘”看去。
样似熟睡下的“小山丘”在几乎不可见的颤抖着,男人有些无奈的叹口气,他走上前去,慢慢坐在了颤抖中的“小山丘”旁。
许久之后。
“睡不着?”
他问将自己裹的严严实实的孩子。
细微颤抖中的“小山丘”没有反应。
又是轻轻一叹,男人伸出手去轻轻拍了拍颤抖中的“小山丘”道:
“做噩梦了?”
孩子依然没有说话,只是似乎在裹紧的被子中轻轻摇了摇头。
“哪儿不舒服?”
孩子又在严严实实的被褥中轻轻摇了摇头。
男人沉默了片刻,根据摇头的动静拍了拍孩子的小脑袋道:
“那就是听到师父师娘说话了?”
裹在被子中的小真又一次没有反应了。
男人用大大的手掌轻轻在孩子身上拍了拍,他就这样沉默着坐了好一会,见被褥中的游小真始终没有反应,终究只是叹了口气慢慢站起身来道:
“好了,早些睡吧。”
他站起身来,抬步欲往门外行去,骤然!却被一只小手死死攥住了裤腿!
男人下意识的低下头,露在空气中的小脑袋顶着一双红彤彤的小眼睛:
“师父……”
小真的声音小小的,含着八分的哭腔,他说:
“你讲个大灰狼的故事好吗?”
苏萧焕愣了愣,好半天道:
“为师……没听过。”
这回换游小真愣了。
小真楞在被窝里傻傻瞅了男人好一会,突的:
“噗嗤!”
他忍不住破涕为笑,一双凤眸笑起来像只小狐狸般:
“那……和尚挑水喝的故事呢?”
苏萧焕坐下身来挑了挑眉。
“七个小矮人?”
“……”
“龟兔赛跑?”
“……”
游小真:
“……”
继而颇有些无奈道:
“所以说师父你小时候听过什么故事啊?”
苏萧焕闻言认真想了好一会,继而一本正经答:
“孔融让梨。”
片刻:
“还有像孟母三迁这类的,听吗?”
游小真窝在被子里眨了眨眼,好一会严肃道:
“虽然故事都很有教育意义,不过……以师父您现在的身份来看,早教这个东西果然就只是骗小孩……哎呦!”
游小真被男人掴了一巴掌,后者没好气坐在他身边拽严实了他的被褥一指他道:
“睡觉!”
男人站起身来转身出去了,身子刚刚走到门边拉开了门:
“师父……”
他转过头向被子中的小脸看去,小真在被褥中弯起嘴角轻轻笑笑,他说:
“晚安。”
苏萧焕沉默了片刻,继而:
“晚安。”
房门被拉上了。
游小真一直以为打母亲去世那天起,自己再也不会因为任何一件事流下泪水。
然而……
游小真在被褥中借着月光蹭了蹭红彤彤的小眼睛,他将一双小手轻轻摊开在眼前,片刻:
“师父。”
他轻轻念了一声,又在被窝之中蠕动了一下身子,他就像是捧住了什么宝贝般慢慢,慢慢攥紧了那双小手,就此甜甜的闭上眼睡了。
游小真知道,也许早从相遇起的那一天起他就知道,他的泪……其实并没有流干。
执着与倔强的等待,终归都是值得的。
等到这声“师父”,等到了那句——老。四。
……
……
【一、苏醒】()
“账目洗清楚了吗?”
年轻人神情沉重行步匆匆,大理石铺就的走廊中只有墙壁上亮着紧急通道疏散标志。
“先生,这事不好做。”
手抱一只黑色文件夹,西装革履的中年人面色十分为难。
“当”的一声,漆黑深夜之中,巨大的钟摆整点报时,午夜十二点!
行步匆匆的年轻人突将身子驻足在了走廊之中大型落地窗前,这座前帝国最高大厦足有八十八层,坐落在帝国最繁华的地段,是帝国五年前最为标志性的商贸大厦。
游小真此刻沉着脸,他无声立在建筑八十七的走廊间凝视灯火辉煌的帝都全景,他慢慢抬起头,将目光投向了适才敲过整点的钟楼……
“我知道。”
游小真将微微发热的手放在了冰凉冰凉的玻璃上,蹭亮的玻璃间渐渐多了一只雾气手印:
“可无论如何,我们都不能让燕大伯的遗产落在他人的手中,明白吗?”
中年人还未来得及答话,抚在玻璃上的手轻轻攥成了拳,游小真一字一句说道:
“我们有我们的战役,阿掩,这场战役别人也打不了。”
怀抱黑色文件夹的阿掩面上罕见的多了丝无奈,他看着眼前攥紧拳头的年轻人道:
“先生,客观来说,眼下暴露我们的实力怕还为时过早,枪打出头鸟的道理您总是明白的,更何况眼下的这位敌人……”
阿掩话说至此,低下头去不再往下说了。
游小真沉默着将拳头抵在了玻璃窗间,他看着窗外的灯火阑珊看着那用霓虹灯织就的万家灯火,许久许久:
“不错。”
他慢悠悠的说着,骤然转过了身来郑重看着阿掩道:
“所以我要求你在风险最小的情况下,把大伯大娘的东西,把那些所有属于大姐的财产统统给我洗出来!”
阿掩愣了愣,却见眼前年轻人沉着脸慢慢说:
“我并不是在与你商量这事。”
阿掩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继而抱着黑色文件夹站直了身子向眼前年轻人一鞠躬道:
“明白,先生。明天早晨之前,我一定会把所有的东西给您带回来。”
游小真轻轻点了点头,他慢慢将目光又一次投向夜色中,他好久好久没有说话。
“阿掩。”
中年人挑了挑眉,抬眸向眼前眸色中似有泪光闪烁的年轻人看去:
“抱歉……”
“您不必道歉。”
中年人的面容明明普通极了,可一笑之下眸色中却是说不出的精光四射,阿掩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他抱稳手中的黑色文件夹微笑道:
“正是因为您是这样的您,我兄弟二人才会选择了您。”
阿掩又一次向面前的年轻人一颔首,道:
“因为老板冷血的压榨,属下不得不去忙了,属下告退。”
中年男人说完话,竟是当真不再搭理年轻人,抱着黑色文件夹就此转身离去了。
游小真久久立在窗前,窗上的雾气掌印已经渐渐花了,片刻,他似乎才想起什么来从怀中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阿杰。”
电话那边的年轻秘书应了一声,游小真将目光投入黑沉沉的夜色中慢慢道:
“过来接我,我要去城东的一处写字楼……”
……
男人坐做了一个梦。
梦中,燕大哥回到了约摸十六七的模样,他身着一身笔挺戎装,单手插在戎装的裤兜中从远方大步而来哈哈大笑着说:
“萧焕!”
萧焕……
萧焕……
萧焕……
男人赫然从梦中惊醒,汗湿了整件衣衫。
“主子?”
熟悉的话音入了耳,男人下意识的向四周所处环境环视了一眼,他试图伸出左手去擦一擦额间的汗,才发现整个左臂都陷入了一种酸麻的状态,他一时沉了眸子向被褥之上自己的左手看去……
直到,一块毛巾递到了他的身前,男人无声无息用右手从对方手中接过毛巾,擦汗间他问乾天:
“几点了?”
乾天有些担忧的看了自家主子一眼,候在床边答:
“十二点一刻,主子。”
苏萧焕面无表情将手中毛巾给乾天递了过去,话音如常又问:
“我昏迷了有多久?”
“有一天了,主子。”
乾天回答间看见男人不经意的皱了皱眉。
房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中。
足足有两分钟后:
“行动失败了?”
男人的话音很轻很轻,似乎和先前他问时间的口吻没什么区别。
“是。”
乾天低着头站在床边慢慢重复:
“行动失败了,主子。”
男人没有说话,他静静坐在床头中沉默着。
突然!
“咳……咳咳咳!”
“主子!”
高档雪白的床褥之上,骤然有鲜红的血迹洒了下来,即使男人用右手狠狠捂住口却也捂不住漫过指尖的鲜红。
“来人!”
乾天掰过衣领间的通讯器焦急道:
“基地零号特别看护室,叫医生马上……”
一只尚且染着血的手掌立了起来,乾天一愣,这个军队沿用至今的制止手势他再熟悉不过了,余下的话音尽数哽在了喉头,却见男人用立着的手轻轻一指旁边茶几上的抽纸道:
“去给我倒杯水。”
乾天得令,少见有些慌张的转头去拿抽纸倒水了。
一杯白开水灌下了肚,男人苍白的面色稍见好转,他就这样拿着玻璃杯半倚在床头上慢慢说:
“通告怎么发的?”
乾天有些犹豫,却还是如实开口道:
“行贿受贿,畏罪自杀。”
八个字,简洁明了,男人的本就苍白的面色却似乎更白了。
继而:
“派去保护灵儿的人有消息了吗?”
乾天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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