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微微一顿:
“不如你教教爸爸,爸爸该怎么办?”
奕天叫男人这般话说的突然再也忍不住的哽咽了起来,他狠狠咬着嘴唇也没能咬住溢出口来的哭泣声,好一会后,他似疯了般突然含泪朝眼前的男人怒吼着:
“才不想要你这样的爸爸呢!”
苏萧焕的眸子这一刻似也有了泪色,他略有些苦涩的微笑看着眼前嚎啕大哭中的孩子,他听到孩子一边哭一边怒:
“脾气又坏,人又执拗,有什么事也不知道和别人商量,还……”
孩子说到这有些哭的喘不上气来,他抽噎了好几下才吸足了气把最后一句话说了出来:
“还在那么紧要关头的时候骗人!”
奕天抬起头来,红着双眼咬着牙看着眼前的男人哭道:
“哪里有信号?没有信号的话做什么踹我出去!!”
话说到这,他的目光扫过男人吊着绷带的胳膊,继而又扫过男人渐染银色的双鬓,他再也忍不住的看着男人大哭了起来:
“我已经有够努力了,我真的有够努力了,您不能这么自私……”
您不能这么自私,您不能让我所有的努力再一次付诸东流,您不能让我所有的努力又一次化作无能无力,我惧怕那样的感觉,我会憎恨那样的自己,我也许更会……
无论是谁都好,再也不去饶恕。
我厌恶那样的自己。
苏萧焕看着眼前嚎啕大哭中的孩子,他明白,他又怎能不明白呢?
他的孩子是这个世界上顶顶善良顶顶单纯的孩子,他的孩子明明连遗失在路边的一只小动物都不忍放任,可他却同样在录像中看到这个孩子……
那染血冰冷的眼。
那狠厉无情的眸。
以及……那拉扯着钱多时仿若恶魔一般的冷酷。
乾天很是不敢相信那是他亲眼看着长大的小少爷,那么作为父亲的苏萧焕呢?
苏萧焕没有敢告诉任何人,他其实并不是第一次见那样的眼神,在很遥远却一点都不陌生的曾经里,他曾亲眼见证过另一个原本温润如玉的眼神开始渐渐染上相同的血光。他曾见证那个明明连一只兔子都不忍心去猎杀的男人头也不回的迈入黑暗,他曾见证……那常常悲天悯人一般的微笑之后,慢慢堆积起多少的白骨累累与多少的血流成河。
儒帅秀文啊。
一个人,若身已经地狱,又可还能重新立于这万丈光明之下呢?
你可知十八层下,君曾见绝望嘶鸣遍布。
你可知十八层上,亦不过只是人间炼狱。
仿佛感受到父亲的目光渐渐变得有些哀伤沉痛,哭泣中的孩子慢慢抬起头来,他傻傻看着眼前的男人哽咽道:
“爸,爸爸?”
又是好一会的出神后,苏萧焕沉默着直起了身来,他伸出手去从孩子手里慢慢拿过那支薄薄的竹皮戒尺,他的神色变得有些意味不明,男人看着抽泣中的孩子慢慢道:
“我们姑且先不论别的,首先说说你头上的这个伤。”
苏萧焕拎起戒尺指了一下孩子贴着纱布的额头后一字一句郑重十分道: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所以为父要打你,你服不服。”
奕天:
“……”
这变脸变得怎么比翻书还快?
还有……我说不服的话……行吗?
……
……
【八十九、竹皮板子】()
当让孩子书桌边继而剥下孩子的裤子时……苏萧焕看到了令他始料未及的一幕。
在被家居服遮住的布料下,这具虽极其蕴藏力量却同样还没有长成的小小身子,映入男人眼帘是或时间已颇显久远或不过刚刚叠上新伤的各类伤痕。
“这……是怎么回事?”
苏萧焕的右手颤抖的有些难以自抑,他那粗糙的食指指肚慢慢抚摸过有一道从孩子大腿根处一直向下延伸了好长好长就快及膝盖窝处的一条红印。
奕天叫父亲这般抚摸搞得有点痒,他扶在书桌上下意识扭过头瞧了一眼,因为伤的位置刚好接近视线死角,所以他把脖子都扭痛了才勉强看到了父亲指着的那条伤疤“啊”了一声道:
“这个是上次反应训练的时候没留神,叫机器给划的。”
苏萧焕突然有些无言的抬起头来看着孩子,少年正用他那双黑黝黝仿佛一眼就可望到底的眼睛向男人看来,孩子眨眨眼,只当爸爸一言不发看着自己怕是生气了,于是又向身后那道挺难看到的伤疤看了一眼小声说:
“我有认真在好好训练的,不过机器的速度实在是有点太……”
话说到这,孩子突然下意识住了嘴,他偷偷的向男人看了一眼——很多事情,在男人这里从来只存在做与不做,没有能不能的说法。
孩子这一住嘴后,房间里又是一阵的令人心悸的沉默,苏萧焕这回下意识的慢慢站起了身来继续看。三年以来,他与这个孩子更多的交流都只局限于“主子”与“属下”之间,他去理所当然的命令,孩子去理所当然的执行,第一次做不到暗狱里有刑堂,再做不到他身边还有乾天坤地代劳,便是孩子真在自己身边了……更多的时候也不过只是他机械的拿出皮带像执行命令般冷漠的抽完该抽的数。
他畏惧于在这个孩子身上花费时间,他更畏惧于和这个孩子待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他怕自己一个不留神就会将一切前功尽弃,他也怕……一时一刻的心疼会换来假以时日无穷无尽的后患。
所以也许直到工厂事件之后,不……也许是在更早的妻的生日那天,亦或许,是他真正的开始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已经进入倒计时的那一天起。
男人突然发现自己也不过只是一皆凡人,他从来没有无坚不摧也更无法真正的做到狠心到底,苏萧焕开始为这样一个自己感到失败,但与此同时的,他似乎又轻轻的,轻轻的松了那么一口气,苏萧焕想起一首老歌里唱道:
你我皆凡人,生在人世间,终日奔波苦,一刻不得闲,你既然不是仙,难免有杂念……
那么自己呢?自己的杂念又是什么呢?
他粗糙干燥的指肚一寸寸一丝丝摸过眼前这具小身子身上各种各样的伤痕,那些伤痕有的时日已久只剩下了浅浅的红印,有的却时日尚新拓着青痕,还有的……
也会忍不住的更有些自私的想去忘了一切,哪怕……就只是能离这个孩子近上那么一点点也好,可是……大哥一家的仇怎么办?飞鹰军的多少衷骨怎么办?绝杀之中枉死的多少冤魂又该怎么办?
这一条不归路的尽头,若你蓦然回首,可曾无怨无悔,亦无怨怼?
苏萧焕不知道,他也知道所有人都给不了自己答案,一如此刻,他慢慢的将手收了回来,从尾指到拇指将五根手指一一攥入手心,直攥到右手之上的每一处关节都开始隐隐作痛时……
苏萧焕这才又一次拿起了那根薄薄的竹皮板,他这回面无表情的指了一下那头的床道:
“过去。”
……
当孩子有些因为紧张而大口吸着冷气趴伏在柔软的床边那一刻,当男人的目光毫无情绪的再一次聚焦在这具小小的身子上无处不见的伤痕时。
他清楚的听到了自己心底深处泛起一丝冷笑,这一声笑意在嘲弄的人正是他苏萧焕自己没有错。
苏萧焕念起的是很多年前他第一次责四徒儿游小真的那个夜,身为师父的他看到了遍布在小真身上或深或浅触目惊心的伤口,他知道当时的自己好好在心中给游家家主游不凡下了个定义。
可眼下呢?
他看着眼前这具小身体上大大小小的伤痕忍不住又一次想,即使眼前这个孩子身上这些伤痕并不是他亲手造成,可跟他亲手造成的又有什么两样呢?
这样身为父亲的自己和游不凡又有什么区别呢?
大概是感觉到父亲的目光仿佛静止般太久的凝视着自己,趴在床上好一会的孩子觉得奇怪下意识转头看去,这一看下,他自是看到了还在静静盯着自己一言不发瞅着的父亲。
少年顺着男人的目光“摸索”下来,这回他很轻易的发现了爸爸是在看自己身上那些各种各样的伤痕没有错。
也不知怎的,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涨红了脸默默往被子那边像毛毛虫一样卷了卷,然后他慢慢将整个身子都钻入了被子中最后只露出一个脑袋来看着他爸爸道:
“爸爸,你这么看我会不好意思的。”
苏萧焕好不容易从出神中扯回了意识,在看到眼前孩子钻在被子中只露出脑袋的模样不由是有些哭笑不得了,不是会,就冲你这表现,你明明是已经不好意思了,苏萧焕想。
“出来。”
苏爸爸用手中的竹皮板点了点床的边缘,面无表情说着。
然而奕天钻在被子里不动弹,照旧只露出脑袋这回干脆把自己裹的更严实了,钻在被子中的孩子就这样默默瞅了他一会,突然又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来给男人:
“要不……”
他用商量的口吻说:
“您实在生气的话,打手行吗?”
苏爸爸叫他弄笑了,这回干脆一弯腰沿着床边坐了下来贴着孩子看着后者道:
“你见家法什么时候还可以商量的?”
男人说话间抖了抖手头的竹皮板子。
“可是……”
少年示意了一下他父亲手中的竹皮板子这回认真道:
“这个不是家法啊,家法不是找不见了吗……”
“胡说!”
男人说话间扬起手中的竹皮板子隔着被子照着少年屁股的地方来了一下佯装严肃道:
“我告诉你,但凡拿在为父手里的,都是家法。”
这一板子下来声音倒是挺大的,不过……冬天的被子这么厚,根本就不是疼不疼的问题,而是有感觉没感觉的问题。
天儿眨着眼看了他父亲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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