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看去——后者正在淡淡定定掐掉通讯,奕天慢慢低下头来,他突然有点不再敢看眼前这个男人,这前后不出三十秒的时间内,无论秀文下了一道怎么样的命令……
奕天的目光慢慢转移到了地板上残留有自己血迹的地方——无论那是一道怎样的命令,只怕都不是什么好的命令就是了。
秀文见他直到这会还一副傻傻的模样静静跪在地上,突然环着双臂转过头来朝他微笑道:
“小玩具。”
奕天慢慢抬头向他看去。
“伯伯是个守约的人,所以你可以到他的身边去,但提前和你约法三章,我送给他的只是一只小玩具,你可要搞清楚自己的身份,知道玩具应该怎么办吗?”
秀文说话间慢慢俯下身歪着脑袋笑眯眯的看着他。
奕天跪在地上,他傻傻抬起头看了一眼秀文凑过来的脸,片刻,少年慢慢,慢慢摇了摇头。
秀文显然很是满意他的反应,于是男人微笑着伸出手去又一次摸了摸他的脑袋慢慢道:
“不该听的不听,不该看的不看,不该说的……不说。”
奕天没有说话。
秀文则继续微笑着:
“如果可以不杀人的话,我尽可能的还是不想杀人的,所以你一定要乖,千万不要逼我……”
他话说到这里,嘴角的笑意更加灿烂起来,他放开了抚摸着奕天的手继而站起了身来一字一句慢慢道:
“有趣的人这个世上确实已经不多了,所以如果真的走到那天非要逼我出手的话……”
秀文微笑间伸出手去指了一下奕天竟然还冲后者做了个鬼脸微笑道:
“伯伯可是会哭的哦~”
奕天依然静静跪在地上,他目光显得微有些呆滞,他直视着眼前那一块地板一个字都没有说。
秀文则抻了个懒腰大大打了个哈欠一时揉着眼睛转头向大门那头边走边道:
“总之你好好休息吧,既然是要送给萧焕的玩具,总不能像现在这样半死不活的样子,好好养伤,过几天见啦~”
秀文的身影伴随着大门关闭消失在门后了。
秀文走后好一会,兀自跪在禁闭室里的少年依然保持着傻了般呆呆跪在原地的模样。
大概又是一两分钟后。
“碰”的一声响,那兀自跪着的身影一时就此重重摔趴在了白晃晃的禁闭室中,再也不知是死是活。
……
【三十三、你手中的剑】()
少年做了一场梦,这场梦一开头就是无边无际一眼望不穿的黑暗。
他仿佛跌入了一处黑潭,潭水是纯净的黑,他的身子在这样一片黑暗中无声无息的下沉,下沉,下沉——他拼命的伸出手去想要触摸那跌下来处的丁点星光,可仿佛灌了铅的身子却全然不能自己,他便只能任自己在这一片漫无边际的黑暗中继续沉沦下去,远方那起初足有洗脸盆那么大的光亮也渐渐变做了针眼般的大小,然而他继续还在下沉,他并不知道这片黑暗到底有多么的深。
突然!他听到自己背后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有一个微笑中的声音柔声说:
“来,过来。”
“不,不,不……”
他无声挣扎着,因为他发现自己压根发不出声来。
那声音又笑:
“来,过来,我的孩子,我带你去看看这个世界的真实,这个需要代价世界的真实。”
“不……不。”
他极为勉强的摇着头,他想逃离身后那温柔微笑中的声音,但随着身子的下沉对方温柔的笑意却是越加大了起来:
“你否认吗?我的孩子。这个世界是如此的残酷不公。它为什么要让年幼的你承受那么多本来所不该承受的东西?它为什么总是剥夺你所在乎的东西或是你爱的人?它怎么敢一次又一次对你降下如此残酷的考验?明明你想要的……只是很普通很普通到大家都有的东西罢了。”
奕天愣住了,他挣扎中的身子渐渐僵硬了起来,便又听:
“你不过是想要得到父亲的认可罢了,可即便已是如此的努力,他也还是会一次又一次的离你而去……”
奕天骤然红了眸子,他朝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喃喃低语:
“我只是想要我爸爸……”
是了,无数个日日夜夜,上天你可听到了我那虔诚的祈祷?我想要的很简单很简单,我只是想要平平静静一如曾经的生活,我只是……我只是想要我爸爸而已啊!
那温柔微笑中的声音依然在浅笑低吟着:
“错的不是你,孩子,是这个世界实在太贪婪,是它想要管你索求太多太多的代价……”
那微笑中的声音突然放柔了语调慢慢说着:
“它一次又一次的对你降下磨难,明知道你的愿望是如此简单而又纯粹,它却还是如此残酷无情的剥夺,错的不是你,我亲爱的孩子,所以过来吧,到我的身边来,你和我本该是一样的人,到我这里来,我们一起去见证这个世界真正的真实,到我身边来……”
少年在这一遍又一遍喃喃的低语中突然有些疲于挣扎,他突然间感觉到,感觉到这片黑暗除了冰了点冷了点外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好,于是他慢慢闭上了双眼,他觉得无尽的疲倦与困乏,即使是身处这样一片无边无际不见潭底的黑暗,眼下的他……也实在是需要好好的一场休息。
少年就这样轻轻,慢慢闭上了双眼,他任自己的身子无限沉沦下去,他被这片一眼望不穿的黑暗就此包围了。
……
当一束温暖的阳光轻轻爬上了他的身,少年迷迷糊糊的慢慢睁开了眼来,他动作极其缓慢的向四周看去,铺满阳光的房间宽敞而明亮,床头柜上甚至还摆放着一盆生机机勃勃的君子兰。
少年就这样愣瞧着花盆中的君子兰好一会儿,房间的门便也在这短暂的发愣中被推了开来——一个套着医生白大褂仿佛医生模样的人儿径直走近他的床尾,伸出手去拿起床尾的监测表划了一行字。
奕天有些疲于去关注对方的动作,他的目光还是傻傻停滞在那盆不太茂密的君子兰上,直到——
“我说……你到底有没有好好检查过自己是不是有自虐倾向啊?”
清清冷冷的声音入了耳畔,躺在床上的少年微微一愣,他下意识转过头,他向床尾那仿佛医生一般的人儿看了过去。
离姬面无表情推了推戴在鼻梁上的无度数眼镜,他将手中的监测表插回了床尾的口袋继而又一次推了推鼻梁上的银色眼镜框淡淡道:
“感觉你最近一年来……不,应该说尤其最近一年来受伤已经是常态了。”
少年闻言一时微微勾起唇角苦笑起来,他转过头去又看着床头花盆中的君子兰淡淡道:
“我不喜欢这个花。”
离姬顺着他的目光向床头上摆放着的君子兰瞟了一眼,离姬走上前去伸出手,他面无表情掸了掸花瓣淡淡道:
“哦?那你喜欢什么花些?这可是花中的四君子之一。”
奕天苦苦一笑,轻轻叹了口气的同时呢喃着:
“四君子……之一吗?”
房间之中好一会微显诡异的沉默后,奕天这才想起了什么抬起头来问离姬:
“你怎么会在这里。”
离姬淡淡定定坐上了他的床,伸指一示意门外道:
“我把外面那个医生给放倒了。”
奕天颇有些无奈的看了他一眼,半晌,少年再一次将目光落定在了床头柜上的君子兰上慢慢说着:
“我要你回去。”
离姬没说话,只是坐定在床侧转过头来无声看着他。
奕天依旧在注视那盆生机盎然的君子兰,他看着眼前这盆显得有些孤零零的君子兰轻轻说着:
“我要你去做两件事:一,去查清楚秀文到底是从什么开始变得喜怒无常,他曾经在军部提出的那份被命名为‘失落之土’的议案内容详情又是因何而出,我要知道这份提案的时间节点是在绝杀行动之前,还是在绝杀行动之后。”
离姬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看着眼前的少年好一会,这才慢悠悠的点了点头。
奕天慢慢伸出手去,他轻轻摸了摸君子兰的绿叶,他那有些干涩的指肚一寸寸划过绿叶的纹理,他看着眼前这盆君子兰又道:
“二、和我母亲报个平安,说该说的话,不该说的一个字都不准说。”
离姬轻轻点头,他看着眼前这仿佛出神中的少年压低了声音淡淡道:
“不过……只怕是瞒不住游家那位……先生。”
少年摩挲着绿叶的手指微微一顿,片刻,他又一次轻轻摩挲起手中绿色淡淡道:
“这里发生的一切都不必瞒着我四哥,调查秀文过往一事你肯定需要他的协助,但……他若不问,你便也不必说。”
离姬会意,片刻想起什么来抬起头来看着眼前的少年皱了皱眉问道:
“你呢?”
少年终于停下了那摩挲着绿叶的行径,他抬起头来静静向离姬看了一眼,又一次举目向门口的方向看去,好一会后,他收回了目光垂目看着自己身上的被褥轻声道:
“我得留下来,可……”
他话说到这,突然抬起头来慢慢看向了离姬,他那素来清澈的眸色中多了些令人心惊的难过,他注视着离姬慢慢道:
“可我很害怕。”
离姬愣了愣,一时傻傻看着奕天下意识唤:
“队长?”
奕天兀自伸出手去摸了摸额头上缠着的绷带,他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的同时轻声说着:
“倒不是因为这种事。”
离姬有些搞不明白他的话音里的意思,不由蹙紧了几分眉目不转睛的盯着他。
“秀文是一潭深涧,我看不见他的深浅摸不到他的流向,打出去的拳头有时候竟然连一丝涟漪都激不起来,而且……”
奕天说到这,他下意识的攥紧了手中的被褥,他仿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