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栾成正是成师之傅,栾宾之子。
虽为父子,然而栾宾死后,栾成叛曲沃归翼。
故而,栾成对于曲沃内部的情况是比较了解的。
栾成面对着曲沃和陉庭的联军,也是忧色不减。
双方虽然人数相当,但是明显对方士气更胜,而且车马武器优良,非己方所能比。
作为同时了解曲沃和翼城内部情况的栾成,此时虽谈不上后悔当初的抉择,但是心中的不忿,恼怒、无力却是无法消减。
相比于翼城贵族的腐朽,堕落,士卒不堪一击,宛若一位迟暮的老人,曲沃更像是一位朝气蓬勃的年轻人。
士卒皆受成师及其子孙之惠,遇战,人人皆乐为曲沃之君效死。
栾成当初他之所以选择叛曲沃归翼,是因为他始终认为翼城系才是晋国正宗。
却没想到,翼城在文侯、昭侯之后,短短的三十年间,竟然腐败堕落无能到如此地步!
他的父亲栾宾辅佐了成师及成师子鳝两代曲沃之君,在临死前,了解他心中想法的父亲,更是拉着他的手嘱咐他“必勿反!”
但是,他最终还是没有听从他父亲的嘱托,在留下子嗣之后,一个人独自回到了翼城。
却怎么也想不到,翼城已经糜烂到不可救药的地步。
他有时想想,父亲的明智,他自己真是远远不如。
但,事已至此,所谓良妇不许二夫,忠臣不事二主,既以奉晋君,左右不过一死而已。
死,又有何惧!
“只是辜负了吾父的一番教导!”栾成心里感叹道。
见晋侯的目光投来,隐隐有询问之色。
栾成面色一肃,对晋哀侯道:“君上,曲沃之为无道也,君上宜于此时遣人至两军阵前历数其罪,以壮我军之威!”
这确实是个能够提升士气的方法。
晋哀侯当即采纳。
命令下达不久,翼城一系的中军里,立时有人出列,一路小跑到两军阵前,开始了对曲沃犯上谋逆、弑君作乱等罪行的斥责。
曲沃武公眯着眼睛,捋着胡须,全程含笑听完,仿佛还有些意犹未尽,笑呵呵的向梁弘问道:“世子以为如何?”
梁弘谨慎的回道:“翼君技止于此,我军必胜!”
韩万闻言,喝了声彩,随后建议道:“来而不往非礼也,君上何不遣人斥之?”
曲沃武公对此自无不可,道了声“可!”
于是,翼城的人刚在阵前斥责完曲沃,曲沃的人又立刻跑到阵前斥责翼城不恤民力,率夺晋国,曲沃的行为是如同汤武革命一般,是完全正义的。
基本上来说,两方都是挑对方的弱点开喷。
谁也不承认自己的行为是错误的。
嘴炮打完,接下来就是实打实的较量了。
曲沃一系首先击鼓,来个先声夺人,示意己方已经准备好了,对面翼城的士卒可以发动进攻了。
于是,这一场翼城和曲沃之间对决正式拉开。
战车行驶的隆隆声,马嘶声,士卒的嚎叫、冲锋声在浍水河岸边混成一片。
车马你来我往,士卒拼命的斩杀来犯之敌。
一时之间,翼和曲沃两方倒也杀的难分难解。
不过,随着时间的推迟,翼城一方的颓势渐渐凸现出来了。
身在中军的曲沃武公见己方已经取得的优势,翼城疲态已显,立刻命令后军压上。
晋哀后自然不甘示弱,亦遣后军迎战。
不过,翼城的后军却受到前军失利的影响,士气稍稍有些低迷,在与曲沃的后军初一接触时,在曲沃后军集体的猛冲之下,折损了近百人。
栾成心里暗暗焦急,战争进行到此处,胜败的局势已经很明显了。
他身为晋君御戎,有保护晋君的职责。
要知道曲沃之君可不是个善茬,一旦让其抓住晋君,晋君必死无疑,晋孝侯被弑,殷鉴不远!
“君上,鸣金收兵罢!翼城坚,我据坚而守,曲沃必无功!”栾成劝道。
晋哀侯也看出了己方已经渐渐支撑不住曲沃的进攻了。
闻言,虽然心有不甘,但是栾成之言却有道理,于是,下令击钲。
翼城士卒闻金鼓之声,迅速的结束与曲沃士卒的战斗,回去拱卫哀侯。
就在翼城鸣金之时,曲沃武公瞅准战机,立刻领其中军百乘,趁乱前去包抄晋侯退路,同时下令前后两军拖住翼城士卒。
晋哀侯率领着中军向翼城撤退不久,便被曲沃武公追及,在栾成的指挥下,翼城士卒且战且退。
不过,在曲沃士卒的强力冲击之下,翼城中军虽然拼死力战,但曲沃中军在后面却是紧咬不放,看情况是很难退回翼城。
于是,栾成当机立断,令士卒调转车头进行反攻,冲过曲沃的追及与被分割的前后两军汇合。
在栾成的指挥下,中军开始了反攻。
原本为了保护晋侯被压着打的翼城中军士卒,本就在心中憋着一股闷气。
现在骤闻反击之命,人人欢欣鼓舞,争相向曲沃发动进攻。
曲沃中军士卒被翼城的反击打的措手不及,隐隐处于下风。
栾成亲驾车马冲向曲沃武公,两车交锋一个回合。
栾成带领士卒终于冲出曲沃的包围,和前后两军汇合。
不过,两军已经曲沃被打的七零八落。
栾成见势不妙,当即命令收聚车马,互送晋君朝西北方撤退。
曲沃武公回车之后,发现晋君已经在栾成的保护下撇开曲沃三军逃跑,立刻命令追击。
于是,双方,翼城士卒在栾成的指挥下拼命逃跑,曲沃士卒在曲沃武公的带领下拼命追击。
一直持续到傍晚,两方都未有一方放弃。
此时栾成已经带领着晋君逃到汾水河畔,翼城的士卒或死或逃或失散,只剩下他一人驾着车护卫着晋哀侯。
栾成强忍着疲惫驾车沿汾水而上,希望能逃到贾国,寻求贾伯的庇护。
但是,天意总是喜欢捉弄人,希望往往带来失望。
由于天黑,栾成根本也没有时间去注意,因为曲沃的兵马还在后面紧咬着不放。
战车的骖马竟然在此时被树枝绊住,走不了了。
这可要了亲命,栾成焦急的振了振缰绳,发现还是走不了。
眼看着后面曲沃的兵马就要追到面前。
栾成将缰绳交给晋哀侯,自己跳下车想要将绊住骖马的树枝清除。
但这已经来不及了。
几个呼吸间,曲沃武公已经率人追至。
栾成见事不可为,于是,将晋哀侯喊下战车,将晋哀侯紧紧的护卫在身后。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曲沃武公及其士卒见晋君已在眼前,精神大振。
立刻将二人包围。
栾成拔剑抵挡曲沃士卒的进攻,晋哀侯亦拔剑自卫。
栾成在打退了一波又一波的进攻之后,身被四十余创,终于力竭,失手被擒,失去他保护的晋哀侯也很快被擒拿。
曲沃武公见状,随即命人将哀侯处死,以防夜长梦多!
而对于栾成,曲沃武公欣赏有之,惋惜有之。
于是,他命人收起武器,对栾成道:“苟无死,吾以子见天子,令子为上卿,制晋国之政。”
栾成闻而惨笑两声,道:“成闻之:‘民生于三,事之如一。’父生之,师教之,君食之。非父不生,非食不长,非教不知生之族也,故壹事之。唯其所在,则致死焉。报生以死,报赐以力,人之道也。臣敢以私利废人之道,君何以训矣?且君知成之从也,未知其待于曲沃也,从君而贰,君焉用之?”
说完,握紧手中的长剑,再次发动进攻。
这无疑是自杀式的攻击,很快,他就被周围曲沃的士卒用长矛刺透了身体。
曲沃武公看着栾成倒在血泊中,眼中流露出掩饰不住的惋惜之色。
最后幽幽一叹,命令士卒将晋哀侯和栾成的尸体收敛起来。
……
第190章 无题()
齐侯禄甫二十二年,周历三月二十九。
这天,正是齐国女公子宣姜出阁的日子。
临淄小城,宫廷内外,从一大早开始就是一派忙碌景象。
宫廷中的寺人、女婢洒扫庭台,清除道路,张贴桃符。
宣姜也早早的被迎进了齐国宗庙内,等着卫人的迎接。
巫觋则在宣姜面前跳了大神,目的自然是为了驱疫避邪,向皇天上帝祈求她和卫世子的婚姻能够长久,子孙后代能够享国无穷。
而齐侯御用的宫廷乐师们,则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的排练着宣姜出嫁时,在不同场合应该演奏的乐歌。
来自齐国、郑国、鲁国、宋国、陈国、蔡国、曹国、谭国、莒国、薛国、滕国等十几个国家的媵臣、媵妾汇集到一起。
在如宰的指挥下进行着最后的礼仪演练。
此时的宣姜跪在齐国祖宗的神位前,由太卜为她的出行占卜吉凶。
太卜先在齐国的先君神位前跪拜,诉以宣姜出嫁之事,祈求保佑,而后以蓍草起卦。
最后得卦《同人》,卦辞曰:“同人于野,亨,利涉大川,利君子贞。”
爻用九五,曰:“同人,先号啕,而后笑;大师克相遇。”
太卜掐了两把胡须,略作沉思,随后便向齐侯、君夫人及文姜恭贺道:“公子此行,必无波折!”
随即向三人解释道:“卦谓《同人》,同于卫也,辞曰同人于野,亨,利涉大川,利君子贞,此言公子出于卫,无碍大川,涉而反得其福佑也!”
“九五以阳,象卫世子也,六四以阴,象公子也,六四升则成九五,象公子必配于卫世子而后归之,合《同人》之意,所谓《同人》者,与人同者,物必归焉!公子归而与卫世子同,此天赐之好也!”
“爻谓先号啕,而后笑,大师克相遇。号啕,悲鸣也,笑,乐也,大师,齐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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