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第二次青期了。
王家宅院已经修葺一新,山坡上那两厢破木屋已变作三进小院,大门、照壁、前院、倒座、垂花门、正院、抄手游廊、东西厢房、后院、后房一应俱全,正是典型的宋时小户人家格局。稍有变化的是后院。多了一座墨池和小亭。
王冲坐在小亭里,手执毛笔,纸上落了好几个墨点,他依旧没有察觉。就愣愣看住几步外一个窈窕身形。
那是个与他差不多大的少女,正踮着脚晒衣。已发育的少女身躯如鲜花一般盛绽。天气太热,少女不仅穿得薄,还因劳作而汗水淋淋,前凸后翘的曲线强烈地撩拨着某个正太身大叔心的家伙,而茁壮挺拔的胸脯上,那明显可见的突点,更让那家伙鼻腔急速升温。
直到小王冲开始宣示自己的存在,王冲才清醒过来,尴尬地嗯咳了一声。少女转身看来,波光荡漾,激突傲然,王冲不得不瞬间闭眼,他怀疑自己真能喷出鼻血来。
“李银月,你就没注意你衣着有什么不妥吗!?”
王冲终于忍不住开口,见少女身下木盆装满了洗好的衣物,显然还要在这折腾很久,可不能让这种香艳刺激继续下去。香艳归香艳了,这香艳之主,却是个令人头疼的存在。
已在王家当起婢女的李银月此时才注意到胸前的异状,哎呀一声,双臂挡住要害,恨恨骂道:“下流坯!”
王冲嘁道:“是谁总不爱穿肚兜,就喜欢真空上阵?”
李银月哼道:“就你们汉人总喜欢裹身子,裹脚裹胸,怎么不连头也裹了?”
王冲用毛笔指住少女:“不要抬杠,我说的是肚兜,可没说裹胸。”
见李银月甩着脑袋再度怒哼,王冲再奚落道:“尚幸这里只有我,若是其他人见着,还不知要骂你如何放荡。”
李银月怒火猛然升腾,抱着胳膊,蹬蹬踏入亭中,与王冲面对面,眼对眼:“这便是放荡了!?你们汉人,喜欢小脚,就让女子裹脚,喜欢平胸,就让女子裹胸,强把女子照着你们喜欢的样子摆布,你们不是逼着女子放荡?”
王冲纠正道:“不要以偏概全,你说的那种人是道学门第,少数而已。便说我,我家虽也是道学出身,可我却不喜欢小脚,不喜欢平胸。”
李银月指指自己的胸脯:“那你老唠叨这个作什么?”
意识到自己又漏点了,她赶紧抱回胳膊,却听王冲道:“这是礼,无礼便无廉耻,与禽兽无异。”
李银月冷笑:“就知你拐着弯地要骂我蛮夷,不小心露了身子,也能被你拿着话柄。礼?礼有什么用?你们汉人是靠着礼争水土的?汉人挥着刀枪来杀我们的时候,礼在哪里?”
无主题无中心,李银月就是来跟王冲拌嘴的。她养了一个多月伤才能下床,到现在还没好透。也许是这辈子难得这般无所事事地卧床休息,还有瓶儿、六娘以及经常来串门的香莲玉莲陪伴,原本暴戾的心xìng也和缓了许多。虽还在挂念和埋怨父亲,可有父亲的严令,有那一张卖身契,还有王冲的威胁,她也只能安安生生地过起了rì子,毕竟只是三年,对少女来说,熬过这三年便是胜利。
但这并不意味着她会对王冲服软,更不意味着她会兑现那张卖身契所注明的义务。婢女是什么?服侍衣食起居,只要主家高兴,就能招到床上侍寝,对李银月来说,此事绝无可能。
王冲虽没有这个意思,可就因为王冲有这个权利,李银月更觉屈辱。之前与王冲搏斗所受的伤,所吃的苦,与这屈辱并作一处,这就是李银月怎么也忍不了对王冲发飙的原因,虽然只是言语上的,可只要能把王冲骂得哑口无言,便是她的大成就。
李银月的憎恶王冲懂,因为王冲也很憎恶她。小王冲因见到她的身线和激突而冲动,这只是正常男子的生理反应,只要可对上她的眼,小王冲就怎么也硬不起来了。谁让小王冲与李银月的腿有不共戴天之仇呢?
李银月这话不过是随口而问,王冲却认真了,因为他正在批改的卷子,就是,这是书院经义堂时文课的作业。五月那场蕃乱,海棠社的成员里有不少家眷受了波及,以唐玮家中受害最重。由此引发了一场关于如何对待夷狄的讨论,一直持续到书院开学,大家都还各有看法,争执不下,以至于成了时文命题。
王冲文绉绉地道:“我华夏乃礼仪之邦,礼仪不及处便是蛮夷。华夏兴,蛮夷颓,华夏颓,蛮夷兴,这是上天之命。这倒不是说二者只能你死我活,只要诚心归化,尊奉华夏礼仪,蛮夷也便入了华夏。”
大概是王冲这卖酸的作派溢着浓浓的优越感,李银月也顾不得再掩护自己那几乎等于**的胸脯,握着拳头对王冲道:“有本事与我再来一场!?看你一脸猪头相时,还说不说什么礼!”
王冲竖起手掌:“稍等……”
丢下愣住的李银月,王冲蹬蹬出了后院,好一阵后,又蹬蹬奔了回来,手上却多了一件东西。
上好的细麻布织成,柔和透气,带子下的布料围成一圈,像是孺裙的上半截,却小了许多,似乎只能贴身穿。
“这……这是什么?”
李银月举起这件小可爱,份外迷惑。
“好看吗?”
王冲问,李银月没说话,眉头却微微扬起,当然好看,上面绣着的小喜鹊多可爱……
“这是最近正流行的胸衣,比肚兜方便得多,只是穿的时候要别人帮忙,从背后扣。”
王冲这话出口,李银月那张本就因天热而粉红的脸颊已变作赤红,本想撒手丢地,可握着小可爱的手怎么也松不开。
“你不喜欢穿肚兜,我就给你找来这个,真要跟我打,就现在这副样子,很让人为难啊。”
王冲说着说着,目光又停在了少女门户大开的胸前,咦,粉sè的……
李银月终于落败,护着胸脯,手里捏着小可爱,仓皇而逃。
目送少女离去,王冲的目光落在已被墨点染得斑驳不堪的答卷上,摇头道:“教化还是刀枪,这真是个问题。”
ps:今天依旧一更,明天要赶飞机,也只能很晚并且一更,实在抱歉。
第八十四章 书院方起问道一()
那份卷子让人触目惊心,却与墨点无关,而是一个个“杀”、“荡”、“绝”之类的字眼,这正是唐玮的策文。◎◎
“这样可不行……”
再大略看了其他人的策文,王冲坐不住了,收起卷子,牵出小毛驴大圣,顶着烈日,片刻功夫就到了海棠渡。
“二郎!”
“大掌柜!”
“学长!”
“小王夫子!”
“小先生!”
见得王冲现身,海棠渡里招呼不断,称呼虽不同,却都是一般的热情和亲切。
此时的海棠渡,再不像过去那般荒凉,这三个月里的变化,过去三十年都及不上。
移栽得错落有致的海棠树围起了新的潘园,透过缀满海棠果的树木,能看到片片花圃,那绚丽缤纷的正是芙蓉怒绽。
潘园东面的道观自不用提,与青羊观、龙兴观、玉局观这样的大观自不能比,却也是香火繁茂。通往道观的小树林,也就是当初王冲与李银月野战的那片荒地,也建起了卖香烛、法器、神仙像等喜丧品和吉利物的铺子,这些铺子的租金自然就归了王冲。
说到租金,快活林现在也要给林继盛交租金了。有了好汉酒,有了便宜的饭菜,还有偌大林荫地纳凉,快活林现在一日收成好几十贯。三掌柜李十八乐得合不拢嘴,忙得停不下腿,以前他开的茶铺,一月能有几贯收成就不错了。
烧香祈福的,喝酒纳凉的,多是贩夫走卒,但海棠渡热闹起来,靠的不只是他们。
王冲沿着官道拐向南面。上了一条近三丈宽的三合土路。路两侧已建起好几家商铺,都是卖笔墨纸砚和书籍的小店,甚至还有儒衫纱帽店和字画店,“文化一条街”正初见雏形,这自是被南面百步远的书院带动的。
看着这些铺子,王冲的成就感就如收银机的叮当声一样,一节节攀升。这些铺子都得给他交租金,现在已是坐地收钱了啊。
两株老槐树充当院门,人高的竹篱笆爬满藤蔓。编织成寒酸的院墙,这就是“十里渡书院”。
王冲不是没钱把门墙修得气派些,可不仅是王彦中,甚至许光凝都建议,不要把书院建得太光鲜。从大处说。这是要诚俭向学,从小处说,朝廷一力兴学,兴的是官学而不是私学。私学虽非朝廷的忌讳,但学术之禁,终究让私学有些敏感,还是不要太招摇的好。
因此不仅书院门墙简陋。连名字都是土得掉渣,就叫“十里渡书院”,这名字放到王冲上一世里,就如“北京海淀黄庄大学”一样。让人晒然一笑,无心深究。
书院正门一侧有一个祠阁,供奉着孔圣,祠阁左右的长匾上分别写着“学门广开无贵贱”、“君子求索诚为阶”。横匾是“步步而行”四字。唯恐这幅楹联写得太雅,某些憨货看不明白。在祠阁对面还立了一块大石,刻着“下马”两个大字,用红漆涂得醒目无比。
不止是下马,驴也得下,这规矩可不是王冲立起的,学校书院都是如此。因此即便身为十里渡书院名义上的学长,实质上的主人,王冲也乖乖地下了驴子。
进门是一片不小的广场,中心正是已雕琢完工的顾丰石像。老实说立起顾丰像并不是十分恰当。毕竟这个顾八尺,不仅学名不彰,在华阳县学里的斑斑劣迹也很为人诟病,唯其一死颇为壮烈,在公众心目中也算有些担当。
王冲却执意要立起顾丰像,对他来说,这座书院在一定程度上就是为顾丰所建。父亲王彦中教他融入这个时代,顾丰却又以死提醒他,这个时代,还有人坚持本心,不愿随波逐流。而这些人,正是被他王冲这只小蝴蝶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