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鼎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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鼎宋- 第1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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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老的解说让大家纷纷攘攘议论不停,罗东福问了旁人,才知从下月起,赈济要少一半,到秋时就再没赈济,必须全靠自己了。所以大家对这青苗票才格外关心,有了青苗票就能借粮食。

    没等罗东福抱怨,就有人愤怒地问为什么没有赈济了,长老的冷言冷语浇灭了他的怒火:“难不成官府还要一直白白养着你?这赈济还是官人从孙安抚那讨来的,孙安抚是想一直赈济到年末,可成年人每月两斗,小孩每月一斗,你们是想喝稀粥喝到死?官人一面替大家讨来粮种,一面把赈济提高到每月三斗,小孩一斗半,你还不满意?”

    女人们也都纷纷苍白着脸道别问了,有赈济已经是朝廷施恩,他们这几千人,不是官人保了出来,早就不知是何等下场。

    罗东福的怒气也被同族人的凄惨遭遇给驱散了,丁壮被杀大半,少部分幸存的也被刺字,发配给其他峒囤,妇孺也被其他峒囤掠为奴婢,对比起来,兴文寨这些人真是浸在了蜜罐里。

    接着的问题就聚焦在青苗票上,有人问这青苗票借粮要两分利,不借行不行,长老说当然可以,这不是强制的。

    还有人问,为什么不干脆直接借粮,或者直接借钱,非要搞什么青苗票。长老答说,青苗票不止在兴文寨搞,还要在乐共城和晏州搞。大家不可能都来兴文寨取粮还粮,在各处拿了青苗票,就可以在乐共城、晏州等地粮铺处取粮还粮。

    想想妻子扳着指头算了好几天,后几月还缺不少粮,罗东福也开始认真寻思起来,到底要不要借粮,真要借,又需要多少,夏秋熟后能不能还得起。

    “如果是贷钱,先不说粮价之差,就说民户贷来钱作什么。司马温公当初批评青苗法之弊时有言,民户得钱在手,总有不用在正途上的,此话也有一定道理。青苗票就是保证民户所得能专于青苗事,不涉它途。”

    寨中街道上,王冲正对一个少女解释着,这些话早前就跟范小石他们说过了,不过对罗蚕娘,他还是得细致地解说,毕竟这少女在兴文寨几千僰人里很有影响。

    罗蚕娘两眼发晕,依旧是有听没有懂,低着脑袋,绣花鞋划拉着地面,嚅嚅地道:“我们僰人又不是你们汉人,有了钱就想干坏事……反正你说的那个王荆公,是用青苗法聚财,谁知道你用这法,又是存着什么心思?”

    王冲道:“只要坚持青苗法是自愿,目的是在赈济安抚,而不是敛财,王荆公的青苗法,就是好事。”

    王冲所规划的青苗法,其实就是后世救济券的翻版,只不过这是针对有产户,不是单纯的救济,而是有息贷款。除了自愿,以及用代粮券替代钱之外,与王安石青苗法的另一个不同在于还引入了民间粮商。将粮商纳入到兑换青苗票的范围,这是王冲的一个尝试,他想看看,在这事上,官和商各分职守后,是不是能进行有效管制,会暴露出哪些弊病,这可以为他繁荣兴文寨的下一步行动提供参考。

    而行青苗法的另一项目的,也是有助于兴文寨发展的基础,那就是拓展事权。他借行青苗法,将手伸向了包括乐共城和晏州等地在内的泸南南部区域,孙羲叟对几乎全是僰人的这片区域该如何管治,只有守成之策,没有开拓之术。王冲以此法给了孙羲叟一个选择,当然,也为自己扩展事权埋下了伏笔。这点考量,就没必要跟罗蚕娘说了,估计她是更听不懂。

    罗蚕娘曲折地表达着自己的无力感,“反正你把我说晕了,就是好事了吧。”

    王冲很忙,特意抽出时间陪罗蚕娘散心,化解她对青苗法的恶感,自然没听出少女话语里真正的挣扎。此时除了对罗蚕娘这种绝大多数女人都具备的政治无知属性无力之外,也气恼李银月来这里一个月,侍女似乎只是她的兼职,真正的工作是给他捣蛋。罗蚕娘哪里懂什么青苗法什么王荆公,肯定是李银月平时捡着他的话尾巴,说给了罗蚕娘。

    “还是想办法把这两个妹子撵开的好……”

    王冲正这么想着,差点与对面急行之人撞上。

    双方各退一步,王冲皱眉,对面那少年也愣住了。

    “王冲!?”

    那少年惊声道,王冲也是一惊,何广治!?

    再看看何广治身边那个脸色骤变的中年胖子,王冲心道,这便是何广林何三耳吧。

    

第一百二十三章 枭桀之心制鸦雀() 
早前王家牌坊下,王冲与何广林见过面。不过那时是夜里,火光下彼此都没怎么看清。

    一年多过去了,何广林憔悴了不少,也消瘦了不少,但身形眉目却没怎么变。而王冲变了,高了半尺,也壮了不少,身材已与寻常chéng rén无异。不是这张面目始终萦绕在何广治心中,何广治都难认出,何况何广林。

    “王冲……”

    何广治再念叨了一声,下意识地往后缩,眼前此人就是他的梦噩。

    “王冲?”

    何广林也是失声出口,眼中隐见惊惶。他因王冲而获罪,先被贬去了永康军,后又因牵连蕃人乱成都,被发配到梓州,来往于梓州和夔州间买卖粮食。

    今日来兴文寨,也是听闻这里聚众数千,粮食匮乏。五口之家,一年要吃粮三十石,这里田地刚开,粮食多要靠外入,一年就是四五万石粮的需求。就算按蜀中一石八百文的平价,这里也有三四万贯的粮食生意。

    “王冲……哈哈……”

    可待何广林镇定下来,一股喜意狂涌上心,生意之喜也被沉沉压下,他再唤了一声,大笑起来。

    “这叫什么……老天爷有眼,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王冲,你也有今天!”

    何广林咬着牙念着,恨意盎然。

    何广治也回过了神,踏前一步,愤愤地道:“就知你有今天,才没跟你一条路走到黑!当日你若是认罪,向提刑司低头。何至于有今日?”

    王冲怔住,听你们的意思。我现在不仅没得功,还是遭罪呢?这是什么来由?

    何广林横肉生戾气。挥手招呼身后的两个伴当:“打!把这小罪军狠狠打一顿!”

    何广治尖声道:“打落他一嘴牙,叫他再说不出话!”

    两个伴当冲了上来,此时王冲才明白是怎么回事,感情这两人当他也跟父亲王彦中一样,被流配至此……

    到底是怎样的消息闭塞,才能让这两人产生这样的误会呢?

    此时王冲还有余裕想这事,可对何广林何广治来说,这哪是什么误会。

    去年年底,他们通过王相公家的渠道。已知王彦中杀人获罪,王冲陪父亲一起来了泸州。那时就有寻着王冲好好整治一番的想法,可惜何广林被分派去夔州组织粮草军需,与王冲父子无缘相见。

    几个月忙下来,战事结束了才回泸州,大军已经散去,招讨统制司已经撤销,这一战具体过程,民间消息乱得很。王冲的大功被种友直和田佑恭分去。攻克梅赖堡,说降荡轮谷囤这两功,又只在泸南安抚司以及僰人中流传,外人也不清楚。

    兴文寨是降僰之地。这里的僰人近于罪囚,在此地见到王冲,又是一身寻常布袍。怎不让两何将王冲看作罪军?

    两个伴当已冲到王冲身前丈许,没等王冲反应。娇小身影就闪了出去,未出鞘的直刀捅中一人胸口。绣花鞋狠狠踹中另一人的小腿,两人惨叫着退后,一个少女已护在王冲身前,正是罗蚕娘。

    罗蚕娘脸泛红晕,撅着小嘴,气呼呼的,是在生自己的气,自己干嘛这么急着护他?这下在他眼里,自己就成了个忘了母仇的下贱女子吧?都是眼前这些汉人的错!

    正怒火高炽,那两个伴当又一脸狰狞地扑上来,后面两人更嘿嘿冷笑,罗蚕娘握住刀柄,就要拔刀。

    一只手压住了她的手,耳边热热痒痒的,话音虽低,却沉到她心底里挠着:“随便动刀,可不是淑女。”

    罗蚕娘一时心绪迷乱,愣在当场,王冲侧身上前,一脚一个,将两个伴当踹退。

    何广林与何广治瞠目,这小罪军还敢回手!?

    震惊再至,王冲挥手道:“拿下!”

    周围已有不少僰人停步,虽不懂汉话,可这动作的意思再明白不过。老的少的一拥而上,将四人按在地上,丝毫动弹不得。

    何广治清楚王冲为人,以为他只是在发狠,仓皇喊道:“王冲,你还是这般跋扈!就不怕罪上加罪!不要乱来啊!”

    何广林喝道:“兴文寨是有王法的!我认识种知寨,你休要作歹!”

    兴文寨的知寨是种骞,泸州军方第一号人物种友直的儿子,这就是何广林所知的一切。他满以为,在这里整治一个小罪军,这些僰人绝不敢插手,却没想到王冲竟能号召僰人。

    死定了,王冲死定了,何广林想得明白,便不再反抗,任由僰人把他绑起来,嘴里就叫着:“我要见种知寨,我要见这里的官人!”

    王冲呵呵一笑:“见种知寨,见官人?好好,让你见。诸位,押他去巡厅等着。”

    见僰人没动弹,拍拍罗蚕娘,少女才醒悟过来。绯红着脸颊,将王冲的话转译,然后乖乖跟着王冲而去。

    路上罗蚕娘问:“他们跟你有仇?”

    王冲随口道:“也说不上仇,就是一点小恩怨。”

    罗蚕娘撇嘴哼道:“瞧你这劲头,是不是要狠狠整治他们?心眼真小!”

    王冲轻笑道:“整治是要整治,可不止如此。”

    他现在忙得很,闲暇也用来安抚罗蚕娘,哪舍得在这两人身上耗时间。真要整治他们,直接在这两人身上扣几桩罪名就好。再狠点,指使僰人在半道劫杀了,也寻不出破绽。大战过后,乱相未绝,零星命案可引不起注意。

    他只是忽然想到,何广林何广治两人,似乎有可用之处。

    不久后便到了王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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