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你这贱婢,敢拿其他家的便宜货充数,胆子哪里来的!?滚去柴房呆着,再哭闹就把你的身契转给刘花牙!由得他随处卖!”
官人微微叹气,循声到了后院,温言道:“娘子何必盯得死硬,小节而已,不要太往心里去。”
后院里,一个二十出头的少妇刚把丫鬟打发走,听得这话,都没顾着起身相迎,薄薄的嘴唇又翻动起来,如吐瓜子皮一般数落道:“你若是朱紫在身,我又何苦在意这些零碎!?一个太学学正,能养起这个家?今年你都二十七了,二十七了,秦桧!你是一点也不急!现今门路这么多,没见你去探过谁!连我们王家亲戚,你都不去走动。你要身正影正。我也知道,可太学也没谁巴结过你,你还真一门心思学包龙图不成!?”
秦桧伸臂由侍女更衣,劝抚道:“娘子你也说过,现今朝堂变幻不定……郑居中、邓洵武已势衰,蔡太师么,与你们王家又不合。找谁都不合适,还是立稳己身要紧。我才二十七岁,还年轻。”
秦桧妻子王氏哼道:“二十七岁还年轻?王黼才三十七岁!现在已是尚书左丞。你十年后能作到宰执?”
秦桧无奈地道:“王将明就是个异数,哪能与他比?不过……”
他很有信心:“十年后就算不得宰执,侍从两制却是有望的。”
王氏哼道:“王黼终究大你十岁,也不好比,那就用小你十岁的比。华阳那个王冲。吏部已经差注了,迁他为修职郎,泸南安抚司书写机宜文字!官比你大一品,差也比你重许多,他今年才十七!”
秦桧失笑:“那只是选人,我是京官……”
王氏却道:“选人又怎么了?那少年在蜀中学名远扬,现在又有了官身。两三年后考个太学上舍出身,那时再得用是什么出息?到你这个年纪,你还在枝上,人家已在顶上了。”
秦桧叹道:“娘子。那少年你也说过,苏黄外门子侄,还差点成了你们王家人,是个非凡人物。怎么好拿来比……”
接着他蹙眉:“吏部已经差注了?”
王氏没好气地白他一眼:“我是去郑家串门时听的,为了你的前程。我一面管着家,一面还要与贵人家眷来往,你能早些出头,也免得我整日在外流连,被人翻嘴皮子说闲话。”
秦桧却没听下去,摇头道:“言官都没说话?十七岁便任实差,还是安抚司重职,这有违百年体例,大坏本朝吏治!”
换了轻薄的大衫,秦桧却觉浑身燥热,扇子跟脑袋一并摇着:“朝廷……越来越不成样子,后事堪忧啊。”
王氏自不理会秦桧之忧,再道:“正是王黼说的好话,当日邓洵武批驳孙羲叟的奏章,说到辟举王冲之事,就以一句太过年少,不合体例带过,没想把王黼挤了出来。*……*王黼新晋,炙手可热,言官都是群顺风呱噪的鸦雀,哪个愿触霉头……”
王黼任尚书左丞,也即以前的参知政事,还不满四十,如此年轻的宰执,旧时也不合体例。蔡太师以此由进谏过,怎奈官家用王黼心切,这事也就轻飘飘过了。邓洵武又拿来说事,正戳中王黼之心。
“这便是党争!争起来,连官制体例都不顾了,这个王将明,我看也长久不得……”
秦桧慨然道:“若是我为言官,当效陈秀实,当面驳倒王黼!”
陈禾陈秀实为人耿介,中正不阿,任右正言时,童贯总领六路边事,陈禾弹劾童贯“怙宠弄权”,绝不能将天下委与宦官,要官家把童贯一辈“窜之远方”。官家不听,拂衣而起,陈禾拉着官家衣服不放,拉裂了衣袖。
官家喊道:“正言碎朕衣矣!”陈禾却说:“陛下不惜碎衣,臣岂惜碎首以报陛下?此曹今日受富贵之利,陛下他日受危亡之祸!”官家无奈地应道:“卿能如此,朕复何忧?”
陈禾终究被童贯逮着机会贬出朝堂,可秦桧心中却翻腾着同样的正气。
丈夫一脸慷慨,王氏却只摇头嗤笑,再问道:“王黼怎么长久不得?我见过的人都说王黼为人不错,他虽连受何执中、蔡太师所荐,但行事也算执中守正,为此还得罪了蔡太师,前年本就要得大用,却被蔡太师贬去户部管烂帐。”
秦桧点头:“他也有才,汴梁禁军因欠饷闹事,还是他一纸告文安抚下来。”
接着他又摇头:“可此人是攀着梁师成入了官家心的,别看他现在为人端正,周公恐惧流言后,王莽谦恭未篡时,看人得看长远……就说此事,能因意气而坏朝廷体例,他日权位再高,意气一动,还不坏了天下!?”
兴文寨,林继盛遣人所开的蜀香酒楼里,王冲和江崇等人已喝得酒酣耳热。
“周公恐惧流言后,王莽谦恭未篡时……王黼,我不看好。”
喝到夜色已浓,王冲心中才安定下来。听说他此次得官。竟是王黼力挺,心头就慌得不行。
老天爷真是会开玩笑,先是差点入了王珪一族,与王家女婿秦桧成了亲戚,再通过傅尧,又跟梁师成和高俅有了关联。本以为得罪了邓洵武,跟蔡京该再无牵扯,却猛然砸下个王黼!他是怎么都躲不开北宋六贼么!?
王黼是何人!?
设应奉局大搜天下珍宝财货,与童贯一同谋取燕云。刮钱六千二百万贯,从金人手里买了几座空城,为成此事,引金使直入汴梁,为金人进军中原主动奉上舆图。后世对蔡京、童贯、高俅等人的论定还有争议。但对王黼,却无一人翻案。他不是奸臣,古往今来,就再无奸臣了。
王冲绝不想跟这位本家搞在一起,升官的喜意已变作浓浓的忧虑。
江崇另有理解:“王黼背后便是梁大阁,守正前次脱罪,也与梁大阁有关。守正不愿沾染此辈,也是士人风骨。”
这事他是作壁上观,他与孙羲叟一同进言归来州之事,也得了赏识。本官迁转板上钉钉。
种骞也在,因王冲升官,他这个兴文寨知寨就挪到了东面的纯州任纯州巡检,算是升官。喝得满面通红。喷着酒气道:“难不成守正还要辞官不就!?”
王冲叹道:“此事不合体例,会惹天下非议。我怎么也要辞的。”
江崇紧张了,王冲之前已说通了他,在这里另起一桩营生。王冲真要辞官,兴文寨就没人主持,归来州的旁甘现在只认王冲,两边的生意才起了个头,该怎么继续下去?
他热心地劝道:“守正一辞,更要令王黼上心。辞是要辞,不过就只作作姿态吧。眼下朝中诸位相公,都不是可倚之途,王黼还有贤名,一旦得相,多半要与梁大阁分道扬镳,也能免了守正的顾虑。”
王冲是真心想辞,虽然辞了官,对兴文寨这边的事业很有影响,但跟附从王黼的可怕前景相比,就算不得什么了。听江崇这话,是以为他不愿被打上依附阉宦的标签,并不认为王黼这个人有什么问题,又转了心思。
周公恐惧流言后,王莽谦恭未篡时,这个王黼,名声要到宣和拜相,乃至主导宋金和盟之事才会大坏,还有好几年呢,急什么……
这么一想,王冲忽然觉得,王黼倒未尝不是根理想的大腿,既然清楚这根大腿什么时候会烂,自然能预先提防。
“好吧,我就摆摆姿态。”
王冲转了念头,江崇和种骞释然而笑。种骞也被拉了进来,王冲自己力量太弱,拉江崇进来,是在汴梁布置一道防线,拉种骞就等于拉种友直,是为在泸州本地行事方便。有这内外两层屏障,与归来州的生意,尤其是暗面生意才好展开。
不仅要摆姿态,还要傍上王黼,这事难度不小,不过王冲已经有了腹案。跟王黼来往,就不能沾染人脉关系,而只是事功。他需要给王黼一个证明,证明王黼挺他没错,证明王黼眼光独到。
王冲叹道:“看来又得熬夜了……”
“守正说说泸安行吧……”
王冲不是真心辞官,生意就没什么变数了,种骞急不可耐地催着。
这事王冲不准备跟兴文商行掺杂在一起,就与种江两方另建了个商行,随便取了个名。种江两方各出五千贯,王冲则以人和路子,充资五千贯。他现在是真没钱,不仅兴文商行是空手套白狼,泸安商行也是如此。不过路子就是资本,这路子是他探出来的,具体怎么运作,也只有他清楚,而且这生意是以兴文寨为根,兴文寨已被他的兴文商行掏空,不出现钱而占三分之一本利,种江两人都觉得合理。
泸安行先作铜器生意,泸南本就有铜,只是少而已,从僰人那收购铜矿铜器,做成内地用的铜器,把明面上的铜器生意铺开。而后旁甘从归来州那边运铜钱过来买商货,兴文寨这边则由兴文商行等商贾供货,铜钱由泸安行转为铁钱支付给商贾,再融铜为器。
一贯铜钱大概四公斤重,宋钱是铜约三分之二,铅约九分之二。锡约十二分之一【1】。一千贯四吨,道路初通时,旁甘估计一年大概能出五六万贯铜钱,换作骡马驼运,也就是两千骡马的量,这个时代,从广西福建贩牛到江淮,动辄三五千头牛,这点货运量非常可怜。
铜钱到了兴文寨。融铜为器,至少是两倍的利,除去付商贾的钱,也有一倍利,就算被官府禁了。一年就有好几万贯,也赚够了。
这只是江崇和种骞的盘算,他们敢于入伙,不仅是利大,还在于这生意是钻空子。朝廷的确是禁止融钱为器,可这钱不是大宋造的。蜀地的确是只准用铁钱,所以才要融了铜钱。
不过王冲在此事上还另有谋划。旁甘那边铸铜钱看似多余,完全可以直接输出铜,可粗铜价低,旁甘利不大。而且大宋用铜钱。旁甘迟早会想到这一招,不若主动教他,再将出入途径捏在手里。待两边商货来往频繁时,铜钱流入多。泸安行便有变身钱行的前景。
“从成都招来的三户铜匠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