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佶慌张地道:“快!快扶住太师!叫太医来!”
蔡太师,你装得太假了吧?这是朝堂,你怎么当是在酒楼吃白食一般?
黄经臣差点气笑了,头一回见宰相施出这般小伎俩,就为把这桩明显不利他的事拖下去。
王黼出列议事,本就离特许坐在朝班之前的蔡京很近,眼疾手快地扶住蔡京,沉痛地道:“公相有恙,却还强撑着上朝,一心为国,王黼真是心中有愧啊!”
他转向赵佶,话语情真意切:“陛下,公相该好好调养一阵了。这些杂事就由臣等议好,再请公相厘正。”
青出于蓝,还有更无耻的。
黄经臣几乎要鼓掌了,蔡京装病,王黼马上就夺权,这两人真像师徒一般。
再回想过往,黄经臣却也生出一股悲凉。三十年前黄经臣还是个小黄门,有幸服侍过神宗皇帝,那个时代的相公大臣们,就算斗得背地里动刀子下套索,可在这崇政殿里,依旧是一团和气。偶有吵闹,御史马上就跳出来呵斥失仪,哪会像现在这般粗鄙?如小儿夺物一般,连一点脸面都不要了,这殿中之人,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眼角瞟到脸上虽是忧色,目光却闪烁不定,嘴角微微歪着,似乎在冷笑的皇帝,黄经臣赶紧在心中扇着自己耳光,纠正自己的想法,不包括龙椅上的人……
王黼那话几乎就是凑在蔡京耳边说的,蔡京立马睁眼,呼哧呼哧喘了一阵粗气,摆手示意自己没事,颤颤巍巍又坐了起来。
“老臣无事,陛下既言议出个眉目,现在就开始议吧,臣的意见不改,还是冲长计议,宁慢三年,不抢一日。”
老怪遇上小鬼,斗得旗鼓相当,邪路走不通,这事只能回到正轨上。殿外听到的吵闹,就是这么来的。不过此时蔡京不说话了,改由蔡攸、邓洵武和薛昂等人出战。进入到争权夺利阶段,儿子和心腹正擅此道。
ps:【用心不够果然就千疮百孔,王黼是政和八年元月才任尚书左丞,此时还只是宣和殿学士、承旨,稍后匪头会将前文作相应修改,写历史书,真累……】
【周日会爆发一下,嗯嗯,保证三更,汴梁之行也会告一段落。】
第一百四十八章 龙威曲影鸦雀争()
“公相所虑极是,此事就应由小而始,不可贸然大兴。¤文学吧:xba。¤既涉夷国,又有兵事潜隐,臣以为,当于枢密院内设司院,主掌此事。可不可行,可行到哪一步,枢密院自能把握分寸,不至生出大患。”
郑居中绕过可行性讨论,直接切入该由哪个部门来主掌此事的话题。他虽已任太宰,却还知枢密院事,此事由枢密院负责,就等于落到了他手里。蔡京虽然把邓洵武塞进了枢密院,但有郑居中压着,根本作不了主。而领枢密院事的童贯在外领军,也干涉不到这么深。
蔡攸出列反驳:“方才王宣和言此事落于铜事,枢密院怎能涉足榷事?就该由都省(尚书省)直掌,归于何部司,都省自可视具情处置。”
转到尚书省,情况也与枢密院相似。郑居中虽任太宰,可蔡京总领三省,中书门下掌政令进出上下,皇帝刻意维持着平衡,还是块战地,尚书省却多是蔡京党羽,毕竟尚书省才是办实事的地方。
王黼恨恨瞪了郑居中一眼,在反对蔡京这事上,两人立场一致,但具体到事务上,郑居中却毫不留情地排挤自己。郑居中为何插手此事?多半是看到了此事有撬动童贯权柄的前景。童贯管六路边事,宣抚河北河东陕西,揽尽天下军国事,郑居中在汴梁就是给童贯打下手。如果能在西南事上另开局面,就能将钱粮人事之流从童贯那里分出一股,握于他之手。
王黼朗声道:“不管是枢密院还是都省,都高居庙堂,怎能办得了实务?臣以为,该就地设司,亲俯案视。而公相和太宰之虑。正在此事干系重大,行止分寸需细心拿捏。若再隔枢密院和都省一层,陛下如何及时躬询定策?只能由中书直掌此司!”
郑居中和蔡京脸色都是一变,果然,已经很不耐烦的皇帝来了精神。
不管是归枢密院还是尚书省,都是朝堂事务,耗用、决策,有一整套流程摆在那,人事权和财权也是朝堂握着。虽然两人各有私心。却都不愿此事脱离了朝堂的掌控。
而王黼的建议,面上是归中书,实质是归皇帝。就如应奉局等机构,从朝堂公事,转到了皇家私事。人事、钱粮,朝堂难以干涉。
有宋一朝,天下之公与天子之私分得很清楚,士大夫与君共治天下这话不是虚的,士大夫握着天下公器,历来都在千方百计阻止皇帝以私器揽公。当然,这个“公”名为天下之利。实为士大夫之利,这一点就不能彰于天下了。
王黼这个建议,是将公器变作天子私器。过去天子也只有应奉局这样的私器,办的也只是为皇宫搜刮奇珍异物之类的小事。现在要将一项军国事务从朝堂割走,由天子独掌,又开国朝之先。
如果天子聪慧的话,由这个建议该能想得更多。比如……索性由内侍来管,身边的阉宦自然比士大夫听话好用。而不幸的是,这位天子是少见的聪明人。
见皇帝拂须沉吟,蔡京觉得胸中的凉气蔓延到了舌尖,转作一股苦味。作茧自缚,这就是作茧自缚。
当年自己为吴敏争官,鼓动皇帝开御笔之制,朝堂诏令之制由此而乱。为争位,搜发运司转运司钱粮入内,为献媚,设应奉局,这都是将公器献于天子。如今王黼青出于蓝,要将军国之权也割出一块,让天子踞为私器。长此以往,国体离析,皇宋的未来,真是不堪设想。
身为士大夫的一丝自觉带起了一股自责,再引发了浓浓的忧虑,这一瞬间,蔡京真的是在忧国忧民。
“王卿以为,何人提举最宜?”
赵佶开口了,避而不谈这事该由哪方来管,显然是默认了王黼的建议,但他不好直接应下来,这事的确犯忌,犯的还是大忌。
若是在往朝,早有御史跳出来痛斥王黼坏朝廷体例,而宰执们也会一起请辞。他们就是替皇帝管天下军国事的,可王黼却说要皇帝自己来管,这不是在说他们不称职,两府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么?
可不仅没人出列,赵佶开口时,朝臣们不是去看王黼,就是看郑居中和蔡京,如观望风色的墙头鸦雀。
时代不同了,自御笔之制确立,皇帝可以不经两府,不经中书门下,随意处置朝政,所谓的“朝廷体例”、“祖宗故事”,乃至“士大夫与君共治天下”,置身朝堂之辈,谁再坚持,谁就是不合时宜的迂人。也就在中层基层乃至民间,这样的理念还在坚持着,也就是所谓的“士论”。
不是我的错……
见赵佶已上了心,蔡京的自责和忧虑不翼而飞,不是自己的错!当年王安石变法,就已撬动了朝廷体例,就已背叛了士大夫!打着富国强民的幌子,集聚天下钱粮,送到皇帝手上,供皇帝开边,供皇帝一道德,他不过是踩在王安石铺好的路上,向前又迈进一步而已。
如今王黼又踩着他铺好的路向前,他怎能被王黼挤下去?唯一的办法,就是比王黼走得更远。
王黼正要开口,蔡京插嘴道:“依故事,既事涉一路之上的军政,该由宰辅提举。”
没办法以部门归属掌握此事,就以人事权来掌握。蔡京相信,皇帝还没发昏到因此事破坏朝堂格局,生生把王黼提为宰执。
王黼脸色阴沉,姜果然是老的辣,蔡京表态支持此事归于中书乃至皇帝私人,皇帝就不得不作平衡,不可能让他借此事跻身宰辅,排挤蔡京。
赵佶眼神闪了闪,点头道:“公相所言极是,只是诸位宰辅兼差颇多,怕无力再担此重任。”
见皇帝退让,蔡京松了口气,皇帝是个聪明人,正因如此,才不敢一步跨得太大。童贯之流毕竟是以朝臣的身份掌军国大事。依旧是在朝堂格局中。要贸然破开格局,以天子私司掌军国事,还真难挡士论,甚至会成了追问政事的导火索。先把此事放在中书,由宰辅提举,也能观望风色,再作打算。
那么该找谁来顶这个缸呢?
仓促之下,蔡京一时难以决定,此事要在皇帝与朝堂之间进退。需要格外听话的。但此事变数极大,很容易成为朝堂的风眼,又需要会察言观色的。既是边事,总得有实绩,至少不能惹出乱子。拖累了自己,又得是个能干的。
邓洵武还是薛昂?或者是刚任尚书右丞的白时中?哪个都缺点啊……不如顺着皇帝的话,再往下找人,吴敏?
蔡京正在踌躇,就听王黼道:“陛下所言极是,宰辅掌天下大事,岂能偏于一隅?臣以为。侍制以上即可提举。”
他说话时,扬着手里那本厚厚的书,“舍我其谁”的意味异常浓烈。
不待蔡京说话,赵佶就点头道:“王卿既深知西南夷事。提举此事正合适。”
王黼投其所好,正中靶心,终究是争不过啊,蔡京暗叹。不过他还没有放弃:“此事求的是积年之功,需由老成之人同提举。既涉榷又涉兵,也应有军政两面的实历……”
一面攻击王黼没有实务经验,一面塞人,这也是蔡京退而求其次之策。司院一般都由两人掌事,蔡京准备塞个人去作同提举,既能给王黼下绊子,又能分薄事功。
蔡京想举荐吴敏,他很赏识此人,即便当年要收为女婿,被吴敏拒了,也依旧不改。为给吴敏授馆职,还开御笔之先。吴敏投桃报李,当了排挤郑居中的牺牲品也无悔,现在被贬到南京提举鸿庆宫。之前他已说通了皇帝起复吴敏,现在用来卡住王黼这个后起之秀,正合适。
不过吴敏和王黼一样,没有地方和军政的实务经验,蔡京是想以进为退,给吴敏争个判官的位置。就此事设立司院的话,两个提举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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