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鼎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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鼎宋- 第9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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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判官?”

    见一身山文甲的卢彦达出现,王冲也大为意外。他原本以为,赵梓会先现身,却没想到竟是卢彦达。

    两人对视,一瞬间,恩怨种种电闪而过。卢彦达自是恨王冲坏了他的图谋,还被降了一官,在余深和蔡太师心里的评价也低了几级。王冲更是恨此人陷自己于囚狱之中,还害死了顾丰。

    可眼下显然不是纠缠往事的时候,为这一夜,王冲挖下了偌大一个坑,正等着官府来填。不管是谁,他都要抓牢了。而他不仅意外,还有些感慨。卢彦达是“勇于任事”之人,这个新党之人常得的评价,似乎也不光是贬义。许光凝和赵梓与之相比,在这上面可差了一层。

    卢彦达匆匆道出来意:“王守正,此时非论它事之时,城南清溪驿附近的马场草料场,正为泸州战事备有千匹驮马和数万石束粮草。本官怕此乱危及军资,决意出城守备。可仓促间难以聚兵,本路禁军又甚为惧蛮,大府不敢调遣。如今你广聚义民,还望你以军国事为重,出人相助本官……”

    王冲暗道太好了,嘴里却道:“卢判官,我等不过是义民自起,只为看家护院。守备军资此事,民人为之,名不正言不顺啊……”

    王冲浑身是伤,又持续发话,声音已哑了,一边衣着艳丽,像是燕馆出身的小丫头脆声重复着,他人才能听明白。

    这话有玄机,卢彦达闻弦知雅意,沉吟片刻,点头道:“那便如此,本官以转运使司之名,征调本地保丁。”

    王冲问:“每人十贯?”

    卢彦达道:“三百人,两千贯,要jīng壮有力的。”

    王冲道摇头:“两千五百贯,我会把漏泽园那边的人手派过去。”

    卢彦达苦笑道:“也罢,就这个价码,我这就立字据,你赶紧调度人手。”

    不管是地方转运司,还是随军转运司,都无权直接在地方征调人手,何况卢彦达还只是个判官。但卢彦达如果护住了军资,转运司和成都府自然要帮他对缝,补全流程。现在王冲聚起了人手,只要王冲点头,这事就能成。

    不过卢彦达也得付出代价,王冲为便利指挥调度,激励士气,就必须投下大把钱财。照明的灯油,标识的红白布,供应的饭菜,这消耗可不小,都是找商家预借的,这笔帐就得落在官府身上。虽然清楚这笔账该找华阳县和成都府,卢彦达也只能认了。

    征调保丁是要付钱的,卢彦达那话就是为这笔交易正名,卢彦达相信,转运使会很乐意从司中公使钱里出这笔费用,而讲价不过是习惯使然。

    王冲本就留有预备人力,他一开口,身边的小舞娘梁锦奴就脆声重复,片刻间,一红一白两褙子就急急奔出,驱策驴骡而去。

    就在同时,玉莲将两面旗帜在案桌的舆图上作了调换,香莲则提笔记下了这一道命令。

    见王冲用三个小丫头,一班红白褙子,就将估计数千壮丁如臂指般使唤,心神稍安的卢彦达终于忍不住道:“守正,你知不知你现在就如将帅一般?”

    王冲努力将裹得如猪头的脸面摆出笑容:“承蒙判官夸奖,王冲也是勉力而为,正指着官府接手。”

    卢彦达叹道:“你才十六岁啊,这本事不知从哪里来的。”

    王冲咧嘴:“从书上看来的,别忘了,我可是读书破万卷的神童。”

    这话自是假的,王冲脑子里的确记得一些零零散散的兵书,但现在用的却是上一世的组织调度经验。对付乱民贼匪,只要己方有组织有勇气压到位置,便是成功,与真正的战场根本不是一回事。

    王冲将前方划分为三个区,分别交给老道、邓衍和于保正主持,同时给他们配了一帮海棠社的书生负责命令来往。而他的jīng力放在大面的人力支援,以及宵夜伙食这样的士气激励之事上。至于用红褙子白褙子作指令层次区隔,以及重犯看管等细节,也不过是最基础的系统运转常识。

    王冲随口一说,卢彦达却肃容凛然,许久后,沉沉点头道:“此间事了,还望与守正一叙。”

    王冲不置可否,他与卢彦达的恩怨哪能这般轻描淡写地化解掉,只是现在以大局为重而已。

    再叹了一声,卢彦达拖着沉重的甲胄离开,王冲忽然咧嘴叫痛,就听香莲恨恨地道:“换我替你说话了!”

    

第七十九章 国事当先心自正() 
黎明时分,赵梓终于来到了“海棠渡义民平乱临时指挥部”。*文學 馆ww w。wxguan。bsp;om*他与县尉组织了城中弓手土兵,衙前长行二三百人,执弓持刀,战战兢兢出了万里桥门向南行去,沿街一一点检巡铺,查询保甲。行了不到十里路,就与正南方的“义民”相遇。

    与卢彦达不同,听说王冲是以许光凝和他的名义聚义民平乱,赵梓既喜又愧。在指挥部见到睡着了的王冲时,他连忙止住了手下唤醒王冲的举动。

    “守正太过辛劳,且让他休息吧,本县在此理事。”

    赵梓扯来一张座椅,就着那张案桌旁坐下,端详案桌上的厢坊舆图,又抽了一口凉气。那上面密密麻麻的小旗排列成墙,不仅挡住了整个城南,还向前推进到离成都城十来里的街坊。

    “守正一直等着县尊亲临,叮嘱我等,待县尊到就交由县尊主持。”

    王相公家的杨夫子也在一旁帮手,见赵梓自己对上了缝,松了一口长气。

    再看记事本上,三种不同的娟秀小字记录了一条条指令,赵梓便大致清楚了这一夜的乱相以及王冲组织人手平乱的过程。王冲因伤势和思虑过劳,正倚着椅子,头枕侍女怀中而睡,另有两个如并蒂莲般的秀丽侍女护在左右,见她们手上都有墨迹,噘着小嘴,也不知是因赵梓夺了王冲的位置,她们的职司而不满,还是因另一个装扮与她们不同的侍女抱着王冲而不满。

    一幅王冲使唤三个小侍女运筹帷幄的画面,不由自主地浮现在赵梓心中,让他恍惚不定。

    “守正平一城之乱,如携婢赏月,真乃名士古风啊。”

    赵梓由衷地赞叹道,有胆出面平乱的人应该不少。可像王冲这样,不仅作得井井有条,连婢女都能用作幕僚,那真是非凡之为了。如果不是城中的乱相,漏泽园的大批凶犯,岔口处高高挂起的羌人尸体,只看王冲这里,还真以为他是在游乐赏月。这淡定自若的心xìng,这风花雪月的作派。正是士人最为推崇的名士古风。

    当然,得忽略王冲一身是伤,脑袋包得如猪头的模样。

    如果此时王冲醒转,会发现赵梓看他比早前更为亲切。原因也很简单,赵梓不止钦佩他的作为。钦佩他作为的士风,更为王冲为他消饵一场大祸而高兴,甚至不止是消祸,还送上了功劳。

    赵梓忙了好一阵,才搞明白了王冲的指令调度,由杨夫子等人协助,开始以华阳县的名义。发出一道道命令。

    原本王冲本就没指望靠自己彻底平息这场sao乱,不让sao乱扩散开就是成功,要作得更多,就只能靠官府。

    他这一夜的组织。其实也是处处漏洞。靠前指挥的几人都没什么经验,协从他们的海棠社书生们办事也有许多想当然。义民体系与城南厢坊铺兵、保甲的对接很不顺畅,有些地方调动不了当地保甲,有些地方则跟自发组织起来的铺兵保甲起了冲突。同时越往北。街坊越乱,义民只是临时编组。难以处置越来越复杂的情况,因此只能在城南十里左右维持住防线。

    有赵梓派出的人手一一到位,盖着华阳县院和县尉司大印的文书四处张贴,本是自发而起的行动终于纳入到官府体系中,平乱行动得以更顺畅更有力地展开。

    rì上三竿时,城南黑烟冉冉,街上除了官兵丁壮,再无他人,几乎波及半个成都的sao乱,终于被扑灭了明火。在漏泽园里,已有四五百被看管起来的重犯。

    此时“华阳县平乱临时指挥部”又升级为“成都府平乱临时指挥部”,许光凝到了。王相公家早早就派人入城通知了许光凝,可他一直踌躇到华阳县的兵丁完全控制住了城南官道才敢出城。

    “别吵着了守正……”

    许光凝也止住了手下要唤醒王冲的举动,眼里满是赞赏,甚至还藏着一丝感激。

    歪着头看看王冲身下这张大椅,许光凝对赵梓和随行的一干官员笑道:“守正手里再多把羽扇,几若孔明再世啊。”

    随行的王昂插嘴道:“就是那张脸不着相……”

    众人轻笑,许光凝被此话提醒,问道:“莫非守正还亲身上阵平乱了?”

    一旁邓衍赶紧道:“这是守正与蕃酋相搏落下的伤,挂在岔口处的蕃酋是守正亲手所杀!”

    众人纷纷侧目抽气,亲手杀了蕃酋!?王冲才多大,十六岁啊!

    许光凝不迭点头:“大功!守正此番立下了两桩大功!”

    他边说边与赵梓对视,两人此时默契十足。王冲其实立下了三桩大功,冒他们之名聚人,其实就将平乱之功送给了他们。这第三桩大功,是对他们两人而言。

    “大府也在此!?”

    许光凝正招呼众人转移阵地,不要吵到王冲,卢彦达又出现了。清溪驿马场粮草场已安然无恙,他正要回城中,却见海棠渡里满是府县兵丁,专门跑了过来。

    “亏有王守正相助,转运司的马匹粮秣才得以保全。”

    卢彦达一来,气氛就有些微妙了,而他这话将许光凝和赵梓丢在一边,意味更是明显。许光凝、赵梓和一应府县官员都变了sè。

    “许判官不向学士请下军令,就调动禁军,还开营库挪用兵甲,不怕被劾擅自兴兵么?”

    许光凝的门客挺身而出,替许光凝打嘴仗。卢彦达将平乱之功归与于王冲,而不是府县,那许光凝坐视乱起而不理的罪名就落实了。门客这是攻卢彦达之过,逼卢彦达闭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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