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不遥远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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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不遥远的往事- 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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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嗷……嗷……,那停了一忽儿不再嚎叫的猪突然又嚎叫起来,这一次来得更加猛烈。就在荆继先赶着大车走到荆志义家的大门口时,一头高大的黑毛猪猛地从门里嚎叫着窜出来,一头撞在了那既驾辕又拉套的大枣红马的前腿上。那马是匹极温顺的马,虽然已经走过了不知多少里的路,拉了多少年的车,但这种情况还是头一磨儿遇到。那马受了惊吓,两条前腿一下子窜起有三四尺高,正赶上拉着的是空车,带着那前车帮子一下子抬起来。坐在前车檐板上的荆继先嘴里大喊一声,吁!攥着马鞭子的右手已来不及把鞭子倒到左手,慌乱中,两手一齐伸出去拉檐板上的车闸,两只手同时在那闸把上滑了一下子,没有拉住,整个人就着那前车帮子向上抬起的劲儿,一个倒仰从车上摔了下去。

    那天,所有在场的人看到这个情景,全都发出了“啊呀“一声惊呼。

    那马让猪撞了腿,已经受到了惊吓,这时又发现它身后的主人从车上翻了下去,彻底懵了,拉着那空车发疯地狂奔起来,那跟在车后的小马一看妈妈发了疯,也跟着疯一样地狂奔而去。

    如果是路上没人,那马发一阵疯,累了也就拉倒了,就会停下来。可这时,正是下半晌儿人们到地里去干活儿的时候,沿路两旁的人家儿听到外边的声音有些个异样儿,大大小小的都跑出来张望,一看是马惊了,一些个年轻力壮的,就想挺身阻拦,可又不敢近前,就在前面吆喝着远远地拦着,在后面跟着往前追。看到这阵势,那发疯的马更疯起来,哪还管得了你谁谁谁,没命地向前冲撞。悠哒儿走着的荆继兴看到马毛了,手里的烟袋也没顾得上磕,就插到了腰上系着的麻绳上,迎着飞奔过来的马车跑了几步,侧向一旁,就势伸手去拽那马的笼头,可没曾想,手上拽住了马笼头,脚下却打了滑,脚下一打滑,整个人就悠到了那马脖子下面去了。要在平时,那马是绝不会踩着那荆继兴的,可这时,已经疯了,巨大的蹄子一下子就踏在了荆继兴的一只脚上,那蹄子可都是挂着蹄铁的!剧烈的疼痛猛烈刺激着荆继兴的神经,他的脑袋里就有些个混沌,四肢就不再听使唤,手一松,立时就躺倒在了地上,那车轱辘就从他那两条腿上轧了过去!荆继兴大叫一声就不动了。

    那天,所有在场的人看到这个情景,再一次发出了“啊呀“一声惊呼!

    这时,荆家沟中沟这一段儿已经满街筒子都是人了,前面的人拦着,后面的人追着,可都不敢近前。惊马拉着空车,这回是彻底的空车了,车上除了车板子,啥也没有了,继续向前。这一带是荆家沟地面最宽敞的地儿,也是农户居住最集中的地儿,当然也是人口最密集的地儿,有的人家儿的房子就建在了路边。那惊马已经连伤了两人,再这样冲撞下去,再伤着啥人,那可如何是好!荆家沟满街筒子的人,都没了主意,都只能在那干着急,瞎吆喝!这时,那惊马拉着车已经过了中沟儿,到了上沟儿,冲到了街当腰一户人家的西山墙,再向前!就在那惊马冲到那户人家的东山墙时,满街筒子人几乎一下子都静了下来,只见从那东山墙的后面突然冲出一个人来,那哪儿是冲?简直就是飞!总之,好多人事后说,根本就没看清那冲出来的人是咋到的那惊马跟前。有的人说,用腿还是用腿,只是那人动作极快,有点儿让人眼花缭乱罢了。那人几步就窜到了路边排水沟的南侧,接着,两脚在地上一蹬,腾空而起,两腿向前,整个身子横着冲了出去,那并拢的两脚正踹在那惊马的肩胛骨上,近前的人听得真真儿的,那是嘭的一声。那枣红马是何等高大!一下子就被踹得歪向了一边,接着趔趄了几步,栽倒了,身上挂着的车扭歪着,脑袋脖子崴在了北侧的路边排水沟里。人们定睛看时,踹倒惊马的那人是个瘦子,中等偏上个头儿,铁青脸儿,并不是荆家沟人。那天在场的荆家沟人在更大的啊呀一声惊呼后,都傻在了那里。好一会儿,人们才缓过劲儿来,赶紧去看那荆继兴,赶紧去看那荆继先,赶紧去看那还歪在路边沟里挣扎着的惊马,可并没有人去谢谢那个踹倒惊马的人,不是不感谢,而是没顾得上。

    当时在场的人谁也没有注意到,荆志义就在那人踹倒惊马的一瞬间,险些个跌坐在地上。

第四十四章 封存于心中的往昔() 
荆继先没啥大事儿,当时他从车上摔下来,左肩磕在地上,脖子扭了一下子,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扑搂扑搂身上的土,还想跟着追那惊马来着,只是跑了几步,实在不行,就又坐在了地上。过了没几天,也就没事儿了,跟好人一样。荆继兴的脚被马的蹄子踏破了,那天他穿着一双自家做的千层底布鞋,那蹄铁把鞋面都碾开了,大脚趾和二脚趾被踩扁了,两节脚趾骨碎了,估计得留下点儿残疾,当天就被送到了县医院接了骨。县医院那骨科大夫说,没啥大事儿,伤筋动骨一百天,回家养着吧!十天二十天的可别下地呀!他说的十天二十天的别下地,说的不是下地干活儿,而是不要下地走路,下地干活当然就更不行了。倒是那马真是受了过度惊吓,先是被那该死的猪吓了一跳,接着是被从车上摔下去的荆继先吓了一跳,再下来,是踩着了人自个儿吓了自个儿一跳,最后,是被那外来人踹的一脚彻底吓坏了,但也没伤着筋骨,到归齐,还是那荆继先在养着点儿自个儿的同时,顺带着好料侍候着。

    事儿说完了,屋子里再次静下来。这回,是荆志国打破了沉默。

    “大爷,你和大哥没问问那人是哪儿人,姓啥叫啥吗?”

    “问了,那人说姓白,家是茨沟的。”

    “茨沟?就是从咱这往县城去路过的那个茨沟?”

    荆继富和荆志义爷俩儿谁也没有说话,只是点头,点过了头,爷俩儿还互相对视了一眼。

    屋子里又再次沉默起来。荆志国瞅着面前的这爷俩儿,他明白了他们为啥急三忙四地喊他回来了!这爷俩儿这个时候想着的事儿很有可能跟荆志国此时心里想着的事儿是一回事儿。荆家沟发生的事儿听上去纯属偶发事件,但却让荆志国想起了一段封存在心里的往事,尽管这段往事距这时也有二十来年了,可以算得上久远,但却仍历历在目,还是那么真切。

    最初,荆氏一族何时到得荆家沟这地儿已不可考。根据覃县县志上的说法,大约是在元末明初年间,到得荆志国的曾祖父,也就是荆志国太爷那辈儿,也得有个六七百年了。应该是先有了荆氏一族才有的荆家沟这一地名,荆家沟是因姓氏而得名,不象有的姓氏起源,是因生活在叫啥啥名字的地儿,就指地儿为姓。当时,荆志国的太爷家是荆家沟这一左一右最富有的人家,真可谓是良田千倾,额外还有啥碾房粉房酒楼等产业,覃县县城覃庄最大的酒楼鸿滨楼就是太爷家的。

    到了荆志国的爷爷这辈儿,就哥儿一个,再无别的啥兄弟姐妹,家境照样富有。爷爷育有两子,就是荆志国的爹荆继忠和荆志义的爹荆继富了,荆志义的爹老大,荆志国的爹老二。爷爷在培养教育子女上很得法,两个儿子一个儿赛一个儿,都有出息。大儿子头脑灵活,对商贾之道很是精通,小儿子性情文静,对诸子百家孔孟之学颇有诂察。大儿子在二十岁上下就对自家产业了如指掌,勤业生益,小儿子在三十左右岁上就先后通过了县府院的考试,成为了县学的生员,也就是常说的秀才,至于后来参没参加乡试,可能是没有,因为那时大清已经完结,没有了考试的机会,再者也没听荆继忠说起过,要是参加了乡试,这份荣耀肯定是不会埋没的,总之,并没有成为一个举人。但不管成没成为举人,反正小儿子,也就是荆志国的爹荆继忠当时就是荆家沟附近十里八屯的国学权威,那在整个覃县也是有名号的。这样一来,荆志国的爹和荆志义的爹可就都是县上有名的乡绅了。两个人先后也都娶了妻,很快也都生了子。荆继富生的子就是荆志义了,荆继忠生的子可不单单荆志国一个。到有了荆志国的时候,荆志国家已经是一堆的孩子,荆志国最小。荆志义要大荆志国四五岁。那时,整个一大家子就住在现在荆志义家住的这院子里。这是一个青堂瓦舍的院子,正房面南五间青砖起脊飞檐大瓦房,东西厢房各有四间也是青砖瓦房,也起了脊,但没有飞檐,间量也小了点儿。青砖围墙,青瓦脊背门楼,黑漆铁门黄铜门环,上挂有一匾额,黑地儿金漆,刻有鸿福堂几个颜体楷书大字。荆志国出生后,爷爷一想,一大家子挤到一处也不方便,说点儿实在话,也有点儿想借机多置办点儿房产的意思在里面,过日子嘛,一是房子二是地!房子和地是过日子的两大要素。但又不能分家,当家人还在,那分家成何体统,不吉利!就在靠近东山的荆家沟的东街,比照原有的大院儿,又盖了一处院子给荆志国家居住,只是由于老当家人还在,那门楼上并没有挂匾。说好,这并不是分家,只是分开居住。但分开居住,相距也有一里来地,毕竟不能天天到一起吃饭了,荆志国家的一应家用都由爷爷家统一打理。说是由爷爷家统一打理,实际上就是由荆志义的爹打理。爷爷是个精明人,这么大的家业要是找一管家,好了当然好,要是那管家不地道,不把咱这个家给败扯喽!原先是爷爷自个儿亲历亲为,等荆志义的爹立事了,就让荆志义的爹管事儿。荆志国的爹在家是老二,又是一介书生,对这类事儿本来就没啥大兴趣。好在那荆志义的爹荆继富还真就是个正经人,心眼儿挺正,把个家打理得是井井有条,分开居住了,对荆志国家也是格外照应。奶奶过世较早,大约不到五十岁。爷爷并未续弦,自个儿又撑了二十来年,到了七十来岁时过世。考虑到两个儿子虽然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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