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声鼎沸。
“儿郎们,结阵——”马背上,岳飞抬起手臂。
身后上百道士卒身躯迈着整齐的步子合拢在一起组成阵列,随着马蹄走动,抬起的手臂猛的在半空握拳:“杀散他们——”
吼——
轰——
整齐的长枪压下平端直指前方,一百余人脚下齐齐迈出步子,俨然一堵枪林开始推进,混乱中厮杀的一名绿林人在劈死一名士卒,来不及抽身被压过来的密集长枪刺穿。
“收枪!”王贵架着刀走在队伍侧面。
刺穿的尸体倒下,本就是刀口上讨饭吃的人,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百余人从林间轰然冲出,与官兵打上一场,拿出去也是值得让人尊敬的资本,更何况他们是为大义而来,此时迎面冲来几人嘶吼着犹如疯狂的恶狼,想要趁空当冲乱阵型。
“杀——”
“撕开他们!”
“哇啊啊啊!!!”
疯狂的喊叫,几个人汹涌的冲来,眼里完全无视林立森寒的长枪。
王贵狰狞的抬起雁翎刀,狠狠挥下去。
“再刺——”口中吼声再起,撕裂夜空。
收回的长枪再次探出去,那边江湖人也扑上来,一柄柄枪头将他们刺穿,血浆就像高高掀起的帘子,枪阵再收,地上平添了几具不知死活的尸体。
周围惨叫、呐喊、刀兵相击,杀死的混做一团,数十人、上百人搅合在一起,武瑞军人数占优的情况下方才勉强与对方打的旗鼓相当。
王贵看了一眼混乱的战场,望向枪阵后方的主心骨。
随后,对方点点头。
“兄弟们——”王贵将刀举在儿侧,跨出一步狠狠的踩在地上,身影陡然冲出,“随我杀!!!”声音高亢怒吼。
“杀——”
“杀——”
百余人组成的枪阵,声音几乎同时发出,脚下地面被踩的颤动,掀起惊人的气势,一排排长枪就像耕地的犁发起了势如破竹般的冲锋。
李文书在与张宪又对了几招,分开的瞬间,他看到那恐怖的浪潮过来,心里有些发寒,一把拉起地上的师弟不断的往后飞退。
“躲进林子里,我们撤——”
然而,声音落下,兵锋相接。
月光之下,枪林与粘稠的鲜血撞在了一起……
大片大片来不及撤走的江湖人被捅翻在地,侥幸没死的,也被跟在后面的枪手疯狂的刺死,一旦上了战场,就没有侥幸了。
战场这东西与个人勇武不同,一旦阵势拉开,周围到处是人,纵然你武功盖世,没了腾挪的地方,面对的也就只是被密集的刀枪,蜂涌而来的人潮砍死的下场。
李文书看到黄信已经被人背走,便是架着身旁的秦勉想要退走,倔强的身影挣脱臂膀奋力的朝前过去,他叫道:“婉妹还在那里……快救她啊——”
“你别去,我去!”
呼啸的火把光芒中,李文书拉过师弟,再次冲出树林,视线在混乱的厮杀里寻找,在劈开几个人后,一棵树下,女子抱着腹部靠在那里,一滩血迹正从她下身流出来。
“快走!师妹…。”模样已经有些狼狈的男子冲过去。
女子只是呆呆的盯着那滩血迹,脸色惨白,“我…有了……”
男子没有听清,迎面一名身形魁梧彪悍的男人挥舞双锏打来,与对方周旋几招,引开后又再过来,去拉苏婉玲,对方只是摇头,咬着嘴唇,泪线掉下来。
“我有了…”
“什么??”
“现在没了——”女子痛苦的撕扯头发,“我没来得及告诉秦勉…。现在…我孩儿没了…。啊——”
“走啊——”
李文书文雅不见,粗暴的将女子拽了起来,在侧面,张宪挺着斧头重枪冲过来,陡然间苏婉玲一把推开拉着自己的男子,枪头刺来。
噗——
犹如战车推进的身形,将女子肩膀贯穿飞退,从李文书身旁直接钉在了树身上,苏婉玲大叫:“师兄——走啊!走啊!”
武瑞军支援已经过来,数百人聚集朝这边推过来。
李文书咬着牙,嘶哑低吼了一声,劈死一名冲上来的士卒,转身冲进了树林里,他身后,依旧能听到女子的声音,在对他说。
“告诉秦勉…。”
声音然后没有了…。。
PS:三更。
第五百零零章 未来的路,叵测的心()
箭矢飞过半空,钉在树杆上,羽尾微微颤抖。哗哗的脚步踩着落叶从插着箭矢的树旁跑过,一道两道…众多慌乱的身影跑过去,在东边,初阳从云与云的间隙里吐露一缕金辉,露水酝酿在叶尖。
随后被慌乱迈过去的一只脚,震动的仓促落入泥土里。蒙蒙山麓间、绿野之中鲜血的腥味夹在清冷的空气里弥漫。
到得此时,晨光升了起来,山岭间的杀戮逐渐渐少,而真正的重心还是在被偷袭的营地里,数十名士兵在打扫着一片狼藉的临时营地,俘虏、尸体、对方的,武瑞军的,一一分开。
名为王贵的军士提着雁翎刀,与身旁的士卒打过招呼,又叮嘱了一番,便走回了营地,迎面一顶帐篷里有人出来,正是岳飞。
王贵将兵器放到一旁,将腰间的水袋扔过去。正擦着手上血渍的男子,顺手接过,倒一些水淋在凝结成块的血垢上,搓了搓。
“那女人怎么样?没死吧?”
岳飞洗着手,望营帐里看了一眼,“没死,失血过多,现在暂时还昏迷着。”
俩人间沉默了一下,那边将水袋还回来,王贵接过时,也开口:“黄信弄丢了,那边几个校尉已经炸锅了…叫嚣着让我们把这女人给他们。”
“你怕了?”
王贵裂嘴笑了一下,“怎么会怕他们,只是觉得大家同僚一场,免得伤了和气,不过我也知道你的脾气,所以当时就拒绝了,把那几个家伙鼻子都气歪,哈哈——”手指揉捏着水袋。
“你做的对。”岳飞没在意他的小动作,目光透过树枝的间隙,望着晨光:“黄信丢了,是大家的责任,就算此女是匪人,也该交由刑部…。”语气迟疑了一下,“…。还有东厂,让他们来审问,法度明确,我们则问心无愧。若是交给那几个丘八,怕是活不过今日早上的,岳某人心里也会难安,毕竟只是一个女子…”
王贵担心起来,“可那黄信…。。”
“黄信…不跑还好…此番被救来日是必死无疑了…”看着晨光升起的身影叹了一口气,随后望向王贵这边,“其实昨晚我并未睡过去,一直在想着一些问题。”
“什么问题?”
“那些江湖人知道消息太快了……而且连我们行走的路线都那么明确,刚刚我才算是想通了啊…那黄信背后,怕是有东厂的影子。”
望着说话的身影,王贵皱起了眉头:“好复杂…但明确的说,黄信怕只是一枚棋子了吧。”
岳飞负着手点点头,又摇摇头,沉默着。
不久之后,他找过一杆枪,走到空旷处,朝王贵招招手:“来,陪我过几招,回京城的路还很长要走。”
王贵愣了愣,便是抓起雁翎刀走了过去……
…。
在远山之间,传来人声。
人的影子倒映在黄土、石头上,李文书终于找到了前方逃窜的队伍,见到靠着一颗大岩石休息的秦勉,半边身子都缠上了绷带,血透过白色,斑斑点点的呈现在视线里。
走过去,是浓浓的草药味,对方也顺时抬起头来,然后视线着急的在过来的身影周围寻找什么……李文书蹲下来,脸上凄然。
“对不起…”
对面那张惨白的脸上已经没有什么颜色可以变换了,发青的嘴唇干裂颤抖的张了一下,想要说些什么,可出口的只是没有音色的干涸声。
李文书捏紧拳头,“对不起…我过去时,师妹她……她已经被人杀死了…”
干裂的双唇咬在了一起,秦勉将脸埋在了双膝之间,没有任何声音传来。李文书伸手按在男子头上,短须微抖,他说道:“不要难过,咱们报仇的路还要走很长……当初如意死在我眼前时,我和现在的你一样,感觉生不如死…如今很长的时间过去了……”
“别说了…”
“…。。当初那种感觉…对如意的感觉,依旧还在的,就像她随时都会…。。”
“别说了…”
“出现似得,她的死…你我都没有错的,若不是东厂将这天下弄成这样,若不是那白宁把女真引下来…我们…我们一家人都会过的很好…”
“你别再说了——”
撕心裂肺的怒吼,埋头的身影,抬起的脸上,已经满是泪水。
天光划过沉默的人群,一道道凄惨的脸庞在光芒里,闪出对朝廷仇恨的目光,有人这一刻站起来挥起臂膀,大声喊了出来。
“誓除奸宦——”
其余人也站起身,纷纷举起臂膀:“诛杀白宁!!”
立在岩石那边的李文书欣慰的点了点头,纵然他知道靠这一点人是根本撼动不了那东厂,不过现在已经他很满意了…他还有时间的。
“再坎坷的路,也有走完的时候,如意…。放心吧,我一定会亲手诛杀白宁为你报仇。”
他在内心深处,默默念了一个已离开人世的名字……
方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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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同一片天下。
名为耶律红玉的女子,一人翻过了天山,走过了沙漠,破烂斗篷在滚烫的沙粒之间翻飞,一深一浅的脚印笔直的朝着这片沙漠的集市过去。
叮咛咛。。。。。。
驼铃的响声,在她耳朵里流转,拥挤的人群尽头,挂着番的食肆终于有了。正烤着馕饼的店家,见到有客临门,支了伙计过去招呼。
耶律红玉拉下面罩,细细碎碎的沙粒从身上落下,双方似乎是熟人,还帮忙抖了抖斗篷上的沙尘。
“中原那边有什么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