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是这样吗?”
高沐恩弹了弹鼻屎,瞪了对方一眼:“本衙内自然清楚,用不着你教。你们随身上带钱了,给李老四一点,让他赶紧滚去看大夫,免得流血流死了,本衙内又少一个收租的…”
不久,街上重新恢复通畅,人堆散开。不远的地方,巷口有一双眼睛看着,随后也转身离开,背影有些佝偻,在下午的某一刻,老人走进了一座宅院。
那是他弟子岳飞的家。
PS:卡文了。。。
第五百五十二章 两种人()
战马离开军营,在下午时分,岳飞带着几名亲兵回到了家中。
缰绳交给仆人将马匹牵去了马棚,回到中间的大院,家里的管事迎上来,低声说了几句,岳飞脸上露出有些意外的笑容,便加快了脚步。
夕阳遮掩,彤红的光从院中树隙中落下,有孩子戏耍的叫声,岳飞走过廊门后,视线在远处扩开,院落中间,小个子的岳云追着自己的姐姐在跑,像是要去抢对方手中拿着什么的东西。
“姐姐…给我看一下嘛,就看一眼好不好…”
远远的声音传来,两个小孩中间的是一名发须苍白的老人,抚须微笑着看着两个小家伙围着自己转。
“师父——”岳飞走过去拱手一拜。
周侗扶了他一下,“自己家里还来这一套。”
“恩师在前,怎能不拜?”岳飞笑着应了一声,随后看着自己两个儿女,方才看到女孩怀中抱着一个木匣子,沉下了脸色:“银屏!你过来。”
岳银屏见父亲脸色不对,悄悄扯了扯身后追来的岳云,小声道:“快去叫娘来。”
六七岁的岳云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但这次只跑了一半就被老爹给提了回来。岳飞从银屏怀里取过匣子,捧在了手中:“师父,这可是你的…怎能给小孩玩耍。”回头又盯了女孩一眼:“…去给师公倒茶水来。”
“…是。”岳银屏嘟着嘴,有些委屈的低着头。
周侗摆摆手,敲了敲木匣,“你呀,还是这么方正,这兵器我原就是要送给你的,这俩小家伙见它自然好奇,就由他们玩耍就是,一脸凶神恶煞的干什么。”
“可是…。。”
“可是什么…我这个老头子都不在意,你还纠结干什么,教出个徒弟比师父还直脑筋。”周侗见他表情,就知道又钻进牛角出不来,瞪了一眼,随手将那只木匣塞给姐弟俩,挥了挥手:“走,陪老头子去花园逛逛。”
银屏和岳云见自家父亲被瞪的不敢说话,在后面窃窃笑了起来,直到那边离开背影出了院门。这是三进的宅子,花园其实并不大,岳飞看着走在残阳中的背影问道:“今日恩师怎的有闲过来弟子府上。”
“…还不是你们提督大人回来了。”周侗望着夕阳停了下来:“为师实在是与他八字相冲啊,怎的看不顺眼,昨天就从白府搬出来,坐到你师兄林冲的家里和他作伴,省的烦躁。”
岳飞轻笑,走到与老人并肩:“师父为何不来弟子府上,也好让飞尽孝道啊。”
周侗拍拍他肩膀,白须里笑出声,嗓音洪亮:“你拖家带口的,又常在军营,为师坐你这里可不方便,林冲那儿刚好,你那师兄就是一个痴傻的人,念着一个去世的娘子,一直念念不忘,刚好就方便老夫了。”
笑着说这些,话音里其实有些酸苦。
对于这位只有几次照面的师兄,岳飞也是知道一些的,但事已至此,他也不知道该如何说些什么,向来他也不善于宽解人的。
花园静悄悄的,陷入沉默。
不久,有犹豫的声音在开口:“今日…为师过来的途中,看到女真使者了,你告诉我,你们是不是要和女真建交往来,几年前的…血海深仇给忘了?”
年轻威严的身影看着那边已经迟暮的老人,银白的发丝和蕴着怒气的眸子,挣扎了一下,终究点了点头。
“几十万性命…弟子怎能忘记,提督大人也不会忘记。只是这原本是机密,飞是不能随意告诉别人的。”
“那就不要说了,让你违背原则,为师就罪过了。”不过随后的走动中,老人沉默思考过后,浮上笑容。
“……要打仗了。”
岳飞望着老人没有说话,视线里,妻子刘氏端着茶水去了凉亭,俩人一路过去,攀谈中坐下来。
“恩师,晚饭快好了,你们聊一会儿就过来用膳。”妇人说完,在老人应了一声后,恭敬的拿着木盘离开。
周侗盯着手中茶盏好一会儿,接上之前的话:“为师有个请求。”
“师父请说。”岳飞放下茶水,拱手。
但隐隐觉得气氛不对。
周侗看着荡起涟漪的茶水,“你该知为师平生夙愿…如今年事已高,那夙愿啊早就放下了。”随后,他目光抬起来,微微有些血丝,但又平静的看了过去:“…若是武朝大军要北上……”
“……让为师尽一点绵薄之力吧。”他轻声说道。
天边烧起了一团红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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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梁,白府。
大院的屋檐下,完颜宗望毫无生气的坐在一张椅上,望着那边的院落里,一个尖嘴猴腮的男子逗弄着襁褓里的婴孩,高兴的脸上笑开了花,嘴里哼哼哈哈的乱哼着什么调子,脚边还有一个四五岁大的小女孩蹦蹦跳跳的在跑,丫鬟端着瓷碗跟在后面追,然而摔在地上,女孩哈哈大笑的拍手。
犹如死人般的宗望目光闪烁了一下,看到了一个人从走廊到了这边的檐下,随后,他又把头侧开,看向别处。
“完颜斡忽是你弟弟吧。”
声音说着,身影坐了下来,优雅的端起茶杯饮了一口,“他来汴梁了,作为女真的使者。”
宗望浑身颤了一下,偏过头来,挣扎半天坐直了身子,激动的将手撑在茶桌上,干裂的嘴唇轻抖:“……宗干终于要动手了?他要把自己的兄弟们都杀干净?”
“谁叫你的兄弟那么多,你看武朝就只有一个,多省事啊。”白宁拿着茶盖轻轻拂过茶水,目光望及渐落的夕阳。
茶桌的另一边,宗望挣扎的伸过手想要去抓对方,“求求你放过他吧…斡忽我了解的,他不会对你们有阻碍,有什么事让我这个做哥哥的担着,可不可以?我一直都没求过你,这次我服软了,求你们别杀他。”
“这可不行…”白宁放下茶盏,语气平缓,一丝怜悯的目光落在宗望身上:“咱家就喜欢看你这样的大英雄像废物一样活着,至于你那弟弟…。。”
修长白皙的手指在宗望的视线里轻轻敲在桌面上:“……他的命,天放我不放。”
身影站起来向外走去。
“白宁——”
满脸胡须的汉子从椅上栽倒在地上,挣扎在爬动,“求求你放了他吧…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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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暗下来,正在客厅忙着布置菜肴的刘氏见到岳飞一个人沉默寡言从外面进来,她张头看了看屋外。
“恩师呢?”
“他回去了。”
岳飞坐下夹了一口菜,咀嚼着,却是一嘴的苦味。
第五百五十三章 有雷在云间()
八月二十的前一天,金国使臣下榻的驿馆内,宫里终于有人过来,通知已入城等了数日的完颜翰忽入宫觐见的事,以及武朝上朝的礼仪。
翰忽又送了些钱财,宣旨的宦官并未收取就走了。
他看了看手中那道武朝的圣旨,笑了一下,扔到角落。忽图鲁关上门,抱着钢刀靠在墙上,挂着冷笑。
“……那个宦官,要是在金国早就一刀斩了,那武朝的一张破纸想让我们恭谨?咱们女真的勇士只佩服血海中杀出来的英雄,武朝那个小娃娃还是算了吧。”
他热潮冷讽的说了一句,正品着茶水的翰忽合上茶盖,嘴角轻笑:“朝廷也有规矩,武朝人自然遵守他们自己的,而我们信奉刀剑弓弩。”
翰忽起身走到窗户望着外面,树荫下投在间隙下的光斑,不远的临街熙熙攘攘的人群在街道喧闹。
“明日上朝见了武朝的小皇帝,把事情争下来,我们的事就算完了,只是那武朝主事的那人到底是何模样,明日也能见个分晓……”
光斑微移,映到了他脸上,那是日渐西沉了。
………
翌日,带着凉意的清晨,完颜翰忽整理了仪表,让忽图鲁捧着金国国书坐上同一辆马车离开了驿馆,去向那巍峨雄伟的皇城。
就算,武朝臣子并未收他的礼物,但两国相接,总归是避免不了的,金国的军事强大也是这泱泱中原不能视而不见,接见还是必然的。
只是完颜翰忽没有想到的是,入皇城后,接见他的一名老宦官说皇帝陪着东厂提督去了郊外的武瑞营检阅军队去了,还吩咐若是金使可一起过来。
出了紫宸殿,走在皇城宫道上,曹震淳谦卑的给身旁有些走神的金使介绍宫中的建筑,一些来历,心情有些郁闷的完颜翰忽举手打断对方的喋喋不休,语气蕴着怒气:“贵国之君纵是孩童也该知道两国交接不是儿戏,圣旨既是皇帝的口音,更应该遵循才是……”
“是是…咱家是知道的,只是圣旨太多了,不知道贵使说的哪一张?”
“嗯?”完颜翰忽咽下后面的话,微微张着嘴愣了一下。
曹震淳伸手拍打一下自己的老脸,谄媚笑道:“人老了,总是容易说胡话,贵使可不要与区区宫刑之人一般见识,咱们快快出宫去找找陛下吧。”
望着对方那张皱成一堆的老脸,完颜翰忽也没了怒斥的兴趣,鼻腔里响起冷哼,“泱泱大国做事朝令夕改,真是让本王感到…”
那边,老宦官谦卑的在前引路,低顺的接连应着:“是是…金使说的在理…”
不久之后,仪仗的队伍随着马车离开皇城。
插着金国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