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秋瞥了眼那茶,抿着嘴去了。
舅妈把滚开的水壶拎起,在茶碗里倒了热水,然后推到春晓手边,笑着道:“这是蒲公草,你以前在家常喝的,喝了嗓子清润,不苦的,才放的冰糖,舅妈特意给你留的,若是叫小秋见到冰糖,可了不得。撄”
春晓心想:这舅妈对原主似有感情,关系也不错,几年前的事了竟然还记得,想想原主也是没福气,若是活着,现在坐在这喝蒲公草的就不是自己了。
茶还滚烫,春晓只伸手握了握,感激道:“舅妈对我还是这么好。”
舅妈眼神一闪,低下头去,抽了腰上的汗巾子蘸着眼角,声音哽咽着说:“你和大秋在舅妈心里没差什么,除了不是一个肚皮爬出来的。当年若不是大秋病的厉害,说什么也不会送你给人当丫头去,我这些年啊,想起这事儿就不好受,常与你舅舅说,有了钱就把你赎出来,可咱们家一直没那个运道。”
春晓并不是原主,虽一时感慨原主有这么好的亲人,但对于自己来说,眼前这个是哭是笑的妇人都是陌生人,妾春晓又历来多思,这么一听,便留心到最后一句‘一直没那个运道’,便不动声色道:“只要一家子团团圆圆的,吃点苦也无碍的。”
舅妈顿了顿,拿下汗巾子,红着眼睛看春晓,“话是这么说,可日子到底艰难,你这些年在那样的高门大院里哪尝过?再加上大秋的病拖累人,唉,总归是不好过啊。”又顿了顿,道:“你还记得咱们原先住的房子,前头老刘家,他家老寡母养的好儿子,上六十年纪中了秀才,免了许多官税,这还不算造化,前儿听说他闺女许了大人物,还没怎么着呢,就得了许多稀罕物,姑爷家另外送来金啊银啊的不知多少,他家老寡母的一个外甥就借光做起家酒馆来,有那位大人物看顾,生意火的什么似的,那可真是日进斗金!”显见羡慕不已。
春晓未曾搭言,舅母等不急,道:“你舅舅早年读书也是极好的,若是有门营生支撑,倒可以把书本捡起来,舅母别的本事没有,张罗一家酒馆做营生也能够的,丫头,你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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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一山还比一山高_小孩子真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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闺女出嫁,贴补娘家也是寻常事,春晓虽为侍妾,但也算是嫁出去的了,如今娘家要用钱,人之常情是该拿一点出来,只不知舅母要多少?若是整个酒馆都要她出,那便有些过了。
春晓这样想着,道:“舅舅读书是好事,只是做酒馆买卖不是轻巧的,舅母可要想好了。”
“自然是翻来覆去的想了多时,也去寻了店面,就在这不远,和咱这里的格局差不离,两层的小楼,楼上楼下做迎客用,后头带个小院,一正两明的屋子,足够住的。”舅妈说的两眼泛光,脸上露出些微不自在的表情,“就是差一点钱。”
春晓微微笑了笑,“我在府里有月银,一个月二十两,不知舅妈还差多少。”
“瞧你说的,谁不知道高门大户里,全靠爷疼宠,都靠月银还不够打赏下人的,如今你风华正茂,好好侍候三爷,多攒些资财,将来再有个一男半女的,还不是好日子大把大把的过。”舅妈十分了解的样子,笑的越发和善了,道:“五百两,平民百姓家能砸好大一个坑,几辈子赚不来,可在三爷眼里,连根毛都算不上,你哄好了爷们,五百两得来还不容易?”
春晓手里还真有五百两,却不是哄三爷套来的,是做丫鬟时积攒的和后来虽没提姨娘的位分,却按姨娘的位分给的月银,再有卖绣品的钱,舅妈跟算计好的似的,正好攒有五百两。
夕秋站在门口听了半晌,本想着姑娘家里的事她一个外人不好插嘴,可一张口就要五百两,真把姑娘当银库了,就是银库还要花些力气自己去搬吧,不禁气恼,伸手掀开帘子,不咸不淡道:“呦,舅太太上嘴唇下嘴唇沾一沾就好容易的事情,何必来求我们姑娘。且求人也要有个样子吧,哪有这般理直气壮,似我们姑娘欠了您似的。偿”
夕秋虽是丫头,却是膏粱锦绣堆里熏染过的,眼界见识不与寻常小民一样,身上穿的绸缎,头上戴的珠翠,手腕上一对赤金绞丝手镯就是舅妈这样的人家给女儿攒十多年才能有的嫁妆,可人家就随随便便那么戴着,一张嘴伶牙俐齿,把舅妈说的涨红了脸,却是色厉内荏:“我是你主子的长辈,有你这样的丫头吗,还顾不顾你主子的脸面了?”转过头来与春晓换了张脸,担忧道:“你这软绵的性子如何是好,叫个丫头说上句,是不是钱财也要丫头把持着,万万不可,到底不是自家人,谁知道存了什么歹心。”
“不是自家人才好,我们做丫头的动一角银子都有帐可查,自家人用起来才不知多随意呢,到时匣子怎么空的都说不清,还不让说,谁让人家是长辈呢。”夕秋气的心砰砰掉,长这么大还没被谁说过贪财偷银子的,这位舅太太可好,张嘴就来,若是府里的婆子,她非上去撕烂了嘴不可。
“嘿,你个丫头片子,你说谁说不清呢?用你钱了?我用的是我外甥女的,看你找擂呢!”舅妈两条眉毛都竖了起来,站起身就朝夕秋去了。
春晓意外的愣了愣,没想到笑起来一团和气的原主舅妈,竟藏着火爆脾气,忙站起来将两人隔开,两只手分别挡在两人身前,道:“话赶话没好话,舅妈你大人大量不与小孩子计较。”又与夕秋使眼色:“还不给舅妈认错,这有你说话的份吗,放下东西外头去,我这里不用你侍候。”
舅妈想从春晓身上捞钱,自然要给面子,哼了声坐了回去。夕秋是春晓的丫头,看着春晓的脸色,草草的福了福身子,把从府里带来的东西嘭的撩到炕上,扭头就出去了。
春晓淡笑着重新坐下,不捡话头,只说旁的,“这是我给舅妈带过来的,一点心意,您看看合不合用。”伸手把包裹打开,就见里头放着绫罗绸缎的料子、各式装有首饰与精致糕点的匣子,还有几样西洋物,一露面,她先愣了下,再看舅妈,眼睛盯着这些东西呼吸都短浅了。
舅妈伸手把匣子捧起一个,手指尖抖着打开盖子,里头盛着金三样,这可是闺女嫁妆里最不可少的了,当即乐的合不拢嘴,再打开一个匣子,金银玉石的镯子两对,舅妈兴奋的把匣子都打开看了,最后手里捻着一支檀木嵌祖母绿翡翠的压发半晌移不开视线。
春晓暗暗腹诽:龚炎则不是说备些不贵重的东西给她带着么,那么眼前的珠光宝气是怎么回事?
“舅妈,你也看到了,我在府里就是一点月银,倒是吃的用的都很好,不过这些东西没一样是我的,都是主子爷的,主子爷高兴了赏下来,不高兴便不必说了,舅妈你想做酒馆,不如就把这些东西拿去换钱,该是够用的。”
舅妈听春晓这样说哪里舍得,摸着这个看着那个,嘴里小声道:“这些都是好东西,大秋年纪也不小了,过两年要说婆家,这些刚好都能用上,哪里舍得换钱?”不住感叹,忽地说:“都是好东西,你看这个镯子,普通银楼瞧不见的花纹,该是宫制的。”说着翻过来看底端,但见功局三个字,果然是宫制之物。
春晓诧异的挑眉,没曾想平民也能看出宫制之物。
舅妈仿佛陷入了思绪中不能自拔,拿着那镯子出神,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突变,而后长长叹了口气,回神就见春晓正看着自己,不自在的移开眼,道:“你看,光说话了,晌午饭该置办了,舅妈下厨给你做你爱吃的,你靠着歇会儿,吃饭叫你。”当下麻利的把东西包好,抱着包裹出去。
春晓跟着站起身,从窗口见舅妈把包裹抱进了西厢房,该是大秋住的屋子,听说大秋起不来床,要等到来年夏天才会好一些,舅妈还说,到时让大秋进府去看她,好叫大秋见识一番高门富贵。
春晓不是原主,对这位表姐并没有印象,眼神一错,见个板凳高的小娃爬过门槛,扯着裤子喊娘,春晓不禁一笑,这是又尿裤子了。
不知道她将来有孩子会不会也这样磨人,正看那小娃,忽地斜对面的墙头露出个脑袋,叫小娃:“小秋,过来。”
小秋扯着裤子正咧嘴哭,见他便止住了哭声,蹬蹬的就往跟前跑,春晓忙往前走了两步靠近窗口,就见小秋仰着脸,嘴角流着口水,囫囵不清的嚷道:“哥哥,糖糖,来……”
“你们家今天怎么没做生意?我在前头看你爹跟个富贵人在铺子里吃茶,那人是谁?”
小秋虽口齿不利索,倒是有问必答:“我姐来家,有好吃的,爹爹陪,大人物。”
“你姐?”墙头的脑袋朝西厢大方向使劲扭了扭,“你姐不是病的快断气了么?”而后自言自语,“难不成已经死了,今儿是头七回魂?”
“糖!”小秋喊,显然已经不耐烦回话了。
墙头的人松开一只手在身上摸了摸,然后又扒着墙头,把一个东西丢过来,小秋忙捡起来,一只小手扯着裤子,一只手抓着那团东西就往嘴里塞,春晓看的一惊,什么东西就敢吃,舅母也不知怎么看孩子的,急切间,她喊了声:“小秋!”
小秋与那墙头的人同时看过来,春晓却站在窗扇的阴影后,因怕小秋看不到自己,春晓伸出一只手在窗口摆了摆,小秋扭着小屁股就朝春晓跑。
墙头的人看着春晓伸过来的那只手,羊脂玉一般的颜色,指尖纤纤,细白的手腕上带着血色珊瑚手钏,一节藕色织锦的缎面衣袖,在阳光下煜煜生辉。似晃花了他的眼,他就这么直勾勾的看着。
小秋跑到窗户底下,喊春晓:“姐!糖糖!……”
她身上哪有糖?随身带着零食的是朝阳,听着小秋稚气含糊的童音,春晓头疼了。
这时舅妈走了出来,先看了眼儿子,才要喊小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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