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宸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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宸宫- 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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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闻言,将琉璃茶盏重重置于案间,眉宇间生出冷怒:“让你去燕州,是我的主张,哪个小人敢生出口舌!”

皇后闻言一惊,她在后宫之中,也颇是听了一些朝中传闻,有说静王勇担重任,险些被鞑靼刺客暗算的,也有说几个皇亲联名上书,为静王讨这赏赐,才惹来这无妄之灾,如今听来,这竟是太后的授意!

只听太后舒缓了口气,道:“我本想你坐镇燕州,既可以在朝廷和襄王之间协调处事,又可提点你襄王一二——他也是你的舅舅,素来高傲森峻,除了你和皇帝,这世上又有谁能抑制他?”

太后说的诚挚恳切,皇后却是一听便知,她既怕皇帝对襄王不利,在某个节骨眼上,让他“沙场捐躯”,又怕襄王生出谋逆之心,将朝廷视若无物。

皇后细细想着,对太后的深谋远虑,不由心中暗赞,想起自己将来,也要如她一般殚精竭虑,心下生出恻然——

这就是林家掌权人的宿命?

静王叹道:“可惜皇兄疑我太深,早知如此,我便早早南下,到江南去享受苏杭美景,于二十四桥上,共玉人吹萧,岂不快哉?”

太后笑着睨了他一眼:“你仍是如此胡闹……早些时候,便有御史参你放荡不羁,与京中闺秀私通款曲,这毛病不改改,却让天下人如何称你贤良?”

静王微微一笑,满不在乎道:“是真名士自风流……我又不是皇兄,整日里庄重沉稳,要有天子的气象——我自做我的风流王爷便是!”

太后听了这话,眸中目光闪动,却是笑道:“你们两兄弟,真是连副秉性,一个心思沉稳细密,任谁也看不出端倪,另一个却是潇洒不羁,率性而为!”

她好似想到了别的,神情有些忧悒:“说来,皇帝是我的亲生孩儿,可我从小,就不明白他在想什么,倒是你,整日与我调皮撒娇,别人不知,还以为你也是我十月怀胎生下的。”

静王仿佛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他走下座位,在殿中来回踱步。

灯烛的芯焰此时一跳,光芒暴涨,皇后从那指甲大小的洞中,正正看见他的眼——

静王的眼眸中,竟是燃炽欲狂的冰冷怨恨!

她惊得一颤,手脚冰凉麻木,想要退开,却不听使唤!

只见静王回过头来,正对着太后,郑重跪下。

“你这是做什么?!”

太后奇道。

静王眼眶有些泛红:“我自小便没了母妃,全仰仗您将我抚养长大,只要母后一声令下,我便是赴汤蹈火,也心甘情愿,可是现在,皇兄对我猜忌已深,其间有种种不忍言之事,我实在不能为您分忧了!”

“什么不忍言之事?!”

太后一听,大出意料,她本以为皇帝听了几句闲话,才生出疑忌,现在听这话气,难道还别有内情?

“母后您可知道,那日朝堂之上,有一位原本与我莫逆的礼部侍郎,家中窝藏了刺客,意欲取我性命?”

见太后点头,他继续道:“贺飞当廷出言不逊,道是他辅佐是乃是真命天子,并非乱臣贼子——母后您细想,这话不是太过骇人听闻?他所指的……”

他激动的说不下去,太后静静听着,接着说道:“是在影射于你。”

“儿臣听了这句话,惊得魂飞天外,当时就觉得事有蹊跷,事后我细细调查,才得到了这个!”

他从袖中抽出一样物事,只见这是一柄锯齿短刃,以莹亮丝线缠绕,锋芒凛然。

“这是从大臣遇刺的现场找到的!”

太后接过短刃,凝神一看,脸色变得惨白——

“这是先帝时……”

她不愿再说下去了,声音有些哽咽。

“这是先帝时候,秘密缇骑的制式武器!”

静王沉重说道。

“所谓的刺客,根本不是什么鞑靼人派来的,而是出自天朝之内,能够指使他们的,只有……”

他仿佛不胜唏嘘,再也说不下去。

“你不用说了!”

太后脸色铁青,眼睛微微眯起——

“我生了个好儿子!”

她咬牙冷笑道,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狂怒,将盛着翡翠双球的檀木盒掼于地上——

“这一系列刺客事件的最初,就是我中毒垂危!我真是生了个好儿子!” 只听得一道清脆裂声,那翡翠摔落在地,破为十数瓣。

这翡翠双球,通体浑圆剔透,一汪如碧,瞧着便很是名贵,即使化为碎片,上面的凤凰雕纹,也清晰可见。

太后俯身,轻轻的,拈起一片,放在眼前,静静凝视着。

殿中,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蜜蜡蟠龙烛的灯芯微微颤动,光影飘摇,投射在她的脸上,是如此的混沌不明。

“这也是你皇兄进献的……”

半晌,太后才幽幽说道——

“他一向是个孝顺的孩子!”

她的声音从幽暗中迸出,显得诡谲深远。

静王端坐听着,并不答话。

“他一直是个孝顺的孩子……可是,我从来不懂他的想法——这次也不例外。”

太后的声音,既非狂怒,也不是伤心,而是一种微微疲倦,和黯然。

“那日我中毒醒来后,便隐隐生出不安——那药丸,只经过两人之手,一个是玉虚真人,另一个,却是太医的医正——他本是一介医士,乃是皇帝亲简提携的。”

太后冷笑道:“玉虚是个识时务的道士,他龙虎山一脉,素来不为皇帝所喜,若是没有我的庇护,定然不能在京城立足,所以,凶手不会是他。”

皇后从孔中窥探,此时听着,整颗心都沉了下去。

她那日失控癫狂,言语之中,也是对皇帝颇多疑虑,此刻噩梦成真,她却再也抑制不住战栗,脑中只有梅贵嫔的那句话,在反复回响——

您难道想如汉时废后一般,退守长门冷宫吗?

不!

她从心底发出尖叫——

绝不!

皇后的蔻丹指甲,深深陷入窗棂的栏木之间,几欲折断。

她强迫自己冷静,颤巍巍的起身,一不小心,险险踢到碎石,她及时拉住桃树,才没有跌倒,却是将鸾凤朝天的墨绿绸裙,染上了大片污泥。

她越发慌张,只觉得背后,似乎有两道犀利目光,如火烧一般的注视着。

朱墙那一端,有数只黑鸦飞过,发出嘶哑不吉的叫声,这殿后桃林,人烟全无,别有一种阴森死寂。

皇后心生害怕,不敢久留,只得挽起裙幅,蹒跚离去。

她向前疾奔,没敢回头,却不知身后,有两道人影,从殿上屋脊处跃身而下——

“连皇后这等人,都有了自己的打算,这盘棋,怕真会乱成一团!”

晨露微微蹙眉,仰望着空中的成群乌鸦,仿佛感受到了,那蕴涵死亡,和不详的气息。

“不管如何混乱,我们定会是最终赢家!”

瞿云在旁安慰道。

第四卷 第五十七章 爱屋

夜已经深了,天空中却是电闪雷鸣,雨迟迟不来。

乾清宫中,皇帝来回踱步,有些疲倦地问道:“母后和静王说了些什么?”

晨露递了个眼色给瞿云,示意他别开口,敛眉道:“太后和静王,谈了幽州封地的事,说来很是惋惜。”

“他们是该惋惜!”皇帝冷冷一笑,握着茶盏极力忍耐:“还有什么?!”

“微臣不敢启奏……”

少女的声音,清冽幽远,仿佛从天外传来。

“连你也欺瞒朕?!”

皇帝惊愕生怒,却在两眼相对之时,寒意如醍醐灌顶,再也发不出火来。

晨露素来清冷的双眸,此时晶莹剔透,竟含着微微的润泽——

“皇上……”

她低低唤道,声如蚊讷。

“您实在是太难了……”

这一句,从肺腑中迸出,诚挚恳切已极。

“到底他们说了什么?你告诉朕。”

元祈放缓了口气,几乎要沉溺于这一泓幽寒秋水。

“静王很肯定的道,‘那些人’的奇形兵器,是无人认得的——都是先帝时期,秘密缇骑们所用的制式武器。”

少女轻轻说道,语气很是艰涩,仿佛不忍目睹年轻天子的神情。

瞿云在旁看得真切,只见皇帝双唇微颤,所有的血色都在瞬间褪去——

“原来如此!”

他痛切的,恍然大悟道,面上露出极为诡异的微笑——

“怪不得!怪不得!”

他喃喃说道,那笑容越发耀眼,晨露静静看着,只觉得凄凉,她心下莫名一痛。

“这才是朕的好兄弟,好母后呢!!”

皇帝几乎是疯狂的,朝着漆黑天穹望去。

一道闪电将他映得明亮,俊逸沉稳的容颜,却透出一种石像般的惨白僵硬。

“父皇!!!”

他猛的一掌落在书案上,笑的声嘶力竭,晨露心中一动,止住了脚步,静观其变。

“父皇!!连您……都是这样的偏袒二弟!!!“

皇帝继续笑着,几乎直不起腰来,晨露看到,有一滴水,从他的发间滑落。

她有些困惑,又有些焦虑,却要往外退走,却见皇帝上前一步,伸出手一带,竟是将她抱了个满怀!!

瞿云大惊,正要上前阻止,却听得皇帝的声音,斩钉截铁道:“你退下!”

元祈如同疯魔一般,将晨露紧紧抱住,他看也不看瞿云,继续道:“退下……朕,不会对她如何的!”

窗外雷声隆隆,几乎要将他这句淹没,晨露抬起头,却并不挣扎,对着瞿云道:“您先行一步吧,这里不碍事的!”

瞿云不掩忧虑的看了她一眼,终是没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闪电继续将寝殿照得通明,这一对心思迥异的男女紧紧相靠,没有任何香艳和旖旎的气氛,只有无边无际的凝重。

“你知道吗……”

元祈埋首在她发中,低低开腔。

“父皇临终前,曾经把我唤去,叹息良久,却终无一言,只是把他的秘密缇骑悉数交代于我——这便是‘暗使’的前身。一直以来,我都认为自己身担大任,父皇虽然对我不假辞色,却也是严之爱之。没曾想,今日才见了真相!”

他苦笑着,继续道:“暗使们的修为,并不如传闻中那般出众,我也不以为意,只是让瞿卿继续训练教导,这几年经历得多了,也查知了不少蛛丝马迹,今日一句,却是让我心中敞亮——父皇真正的班底,竟是在二弟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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