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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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官人- 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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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用看他的动作神情,只要听那愤怒躁急、如雷霆风雨、戈矛纵横的琴声,便能体会到他的悲愤慷慨。

    三人在月亮门站住脚,蒋县丞变sè低呼道:“广陵散?!”

    “嗯。”刁簿也点点头。

    “不是说失传了么?”马典史是难荫出身,琴棋书画上窍不通。

    “人们度以为失传,但后来在隋朝皇宫里发现了此谱。历唐至宋,辗转流传于本朝,为宁王所获,从此白天下。”蒋县丞缓缓道:“我也是当年在杭州,听琴cāo姑娘弹过次,想不到知县人竟也会弹奏。”

    “那谁弹得好呢?”

    “论琴艺,当然是琴cāo姑娘。但她弱质纤纤,弹不出‘聂政刺韩王’的慷慨激昂。”读书人的sāo情发,拉都拉不住,刁簿也忍不住品评道:“魏人虽然琴艺不算高超,但胜在气势上。能弹出聂政那种‘士为知己者死’的无畏气概,也足以让人击节了!”

    “士为知己者死?”蒋县丞不禁打个寒噤道:“魏人这是要学聂政么?不知道谁是侠累?”

    “”刁簿的眉头紧蹙起来,听到这激越的琴声,他感到有些不安。

    这时候,魏知县终于曲奏完,仰面长叹声,似要吐尽胸郁躁之气!

    这声才让三人想起,自个是来干嘛的,赶紧加重脚步走过去,蒋县丞抱拳道:“想不到人深藏不露,竟会弹奏广陵散。”

    魏知县回过头,像是刚看到三人似的,“瞎弹而已,污了三位的耳朵。”

    “这算瞎弹,明朝成的琴师都该跳河了。”刁簿皮笑肉不笑道:“不过人身体不好,还当以休养为,莫要太过劳累。”

    “本官晓得。”魏知县点点头道:“不过我身上没病,只是心病而已。”

    “心病?”三人都错愕了,他们没想到他会这样直接。

    “心病,看不见摸不着,但别的病样,都是实实在在的痛苦。”魏知县缓缓道:“本官没治好心病前,是没法办公了”

    “人,秋粮还没收呢”刁簿心说,你歇菜就歇菜,把这事儿交给我吧。

    “已经过了i子,也不差这时了”魏知县根本不接他的茬,愤愤道:“现在的头等事,是让那些贪赃枉法、鱼肉乡里的土豪恶霸,统统下地狱!为此,本官这条命何所惜?”

    “”三人本以为他说疯话,却见魏知县脸的深沉。且以魏知县如今的处境,更不可能是在开玩笑。他到底要干什么?三位人面面相觑。

第五十五章 反击之易水寒() 
“不知人要怎么做?”三位佐贰着紧道。

    “我正在谋划件事”魏知县沉声道。

    “什么事?”三人追问道。

    “这事就是”魏知县看着三人,三人也屏息巴望着他,直到憋红了脸,才见他咧嘴笑道:“保密!”

    “”三人阵狂晕,却见魏知县哈哈笑,甩着宽袍袖,长发飘飘而去,只留下串慷慨的高歌: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去兮――不复还;

    探虎穴兮――入蛟宫,仰天呼气兮――成白虹!”

    荷花池边,三位佐贰面面相觑。

    “好么,先是聂政后是荆轲这是要跟乡绅巨室拼命么?”边缘人物有边缘人物的好处,马典史说起风凉话来,点没有压力。

    “胡闹!”刁簿就没这份轻松了,甩袖子恨恨道:“死不悔改,意孤行,非把家都害死不可!”

    “没那么严重吧”蒋县丞也有些头道:“先打听打听,他到底要干什么吧?”

    “嗯。”刁簿点点头。魏知县身边有个长随,其实是他安插的,如今已经进了签押房,虽然只是端茶送水,但打探到点消息,还是没问题的。

    回头他便让人通知那长随,密切注意魏知县的言行。接下来几天,便有消息源源不断反馈回来

    先是听说魏知县命户房,将永乐以来的户籍档案,全都送到签押房。又听说魏知县找工房的人,命他们赶工刻十块石碑。还听说他写了份奏章,却被司马求死死拦住。为此两人还爆发了争吵。

    那长随在外间,清楚听司马求高声道:‘东家不能这样啊,旦掀起狱来,要有多少人头落地?造孽啊!’

    ‘就是永乐皇帝太仁慈了,那些人才会肆无忌惮!太祖皇帝才宾天十几年,明朝的州县就已经败坏若斯了!’又听魏知县愤慨道:‘蒙元的殷鉴不远,若是在这样官绅勾结、上下沆瀣下去,我明的江山要被蛀虫挖空了!’说着重重拍案道:‘非得再来次郭桓案!让那些贪污国税的家伙都人头落地,我明朝才有希望!’

    ‘东翁,你要是这样干,将来还有立足之地么?’司马求惶然道。

    ‘魏某深受皇恩,为国捐躯,死得其所!’魏知县断然道:‘先生不必再劝,我意已决,定要将富阳县人口减少、税赋缩减的真相,白天下!’

    ‘东家’司马求悲声道:‘那老朽只能辞馆了’

    ‘就算所有人都离开,我也不会动摇的!’便听魏知县声道。

    “魏源真是这么说的?”刁簿听完,竟出了身的白毛汗。

    “千真万确。”他的亲随道:“老五要是没听到,还能捏造不成?而且本县石匠都被他关在县衙里,从早到晚叮叮当当,这总不会有假吧?”

    “老五没说他们刻的是什么?”刁簿问道。

    “是黄册”亲随说着从怀里,摸出几张刻碑用的墨纸道。“这是他趁人不注意带出来的。”

    刁簿接过来看,有几张是本县洪武三十年的黄册档籍页。另有几张则是永乐年的黄册页登时他就明白,对方要干什么了!

    魏知县竟然要将洪武年间的黄册,和最新的黄册刻成石碑,公诸于众!让富阳百姓看看,他们这些年来多交了多少赋税!

    这样来,那些欺上瞒下、吮吸民脂民膏的粮长,还有自己这个管钱粮的簿,恐怕不用等朝廷处置,就要被暴怒的百姓生吞活剥了!

    “这个疯子!”刁簿跌坐在椅背上,手脚发软道:“疯了,疯了,彻底疯了”

    好半天回过神来,刁簿再也坐不住,直奔县丞衙而去。

    听了他的讲述,蒋县丞也震惊了,“这魏人的xing子还真烈呢”

    “哎呦,我的老哥,就别说风凉话了。”刁簿边擦汗,边急道:“他这是要鱼死破了!你说我们咋这么倒霉,摊上这么个二杆子知县?”

    “还不是让你们逼的。”蒋县丞幽幽道:“当初让生员告状,是招狠棋,但碰上个吃软不吃硬的儿,不该用。否则就像现在这样,把他彻底惹毛了”

    “木已成舟,说这些有什么用?”刁簿不耐烦打断道:“你说,现在该怎么办吧?”

    “还能怎么办?要么低头,要么干掉他。”蒋县丞叹口气道。

    “怎么干掉他?”刁簿问。

    “刀砍斧劈,毒药绞绳,哪条都行。”蒋县丞面无表情。

    “开什么玩笑,堂堂县之长,要是莫名其妙死了,冷面铁寒肯定会查到底的。”刁簿摇其头道:“设法把他赶走吧。”

    “来不及了。”蒋县丞摇头道:“不等你运作完,他早就把石碑立起来了。”

    “你”刁簿这下明白蒋县丞的意思了,瞪着他道:“想让我低头就直说啊,兜什么圈子!”

    “不这样你能知道别无选择?”蒋县丞苦笑道:“仁安老弟,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你们横,他却是又愣又不要命。他还是本县的父母官,和他斗下去就是这个结果。”

    “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刁簿皱眉道。

    “当然有用了。亡羊补牢为时不晚。”蒋县丞是巴不得息事宁人的,虽然他参与不深,但是闹了样跑不掉。“谁愿意闹到今天这步,还不都是你们逼的?他丢了面子,你们给他找回来,他想多收两成税,你们也可以商量,无非就是少赚些么。”说着看看刁簿道:“不是我说你,老刁。你在富阳只有三年任期了,何必要陷得那么深呢?”

    “唉,现在想抽身,晚了。”刁簿满嘴苦涩道:“永乐年的黄册,就是我编的。你说我还能置身事外么?”

    “先过去眼下这关,i后再慢慢想办法吧。”蒋县丞也叹口气道:“你去劝劝他们别闹了。跟魏知县坐下来好好谈谈吧。”

    “唉”刁簿郁闷道:“你也帮着跟姓魏的说说,别让他把奏章发出去。”

    “嗯。”蒋县丞点点头道:“我们分头行动。”

    谁知两人都碰了钉子

    蒋县丞那边,魏知县根本不听劝,副乌龟吃秤砣――铁了心的架势,要跟户们死磕到底。

    刁簿那边,乡绅们也认为魏知县乃虚张声势,要是这样向他低头,i后富阳县不成了他的天下?!他们不相信,世上还有这样不要命的官

    其实归根结底还是,就算出了事儿,也是五个粮长倒霉,跟部分乡绅没关系。所以他们感受不到那种切身的恐惧,自然可以向五个粮长没口子保证,有我们在,定不会有事!嗯,放心吧,定不会有事的

    粮长们自然惶惶不安,但他们不敢犯众怒,只能死撑着直到他们听到个消息,冷面铁寒周臬台,极可能已经微服私访至本县了!

    许多人都看到个穿青布道袍的外乡年人,在两个伴当的陪伴下,沿着富江步行而上,每逢村镇便走街串户,寻访冤情,跟传说的周臬台完全吻合消息传得有鼻子有眼,而且据说魏知县也得到消息,命石匠i夜赶工,准备在周臬台抵达县城前,将那些石碑立起来!

    刁簿几个都成了热锅上的蚂蚁,据说有粮长跪在李晟爷爷面前,求他放条生路。还有粮长吓得悬梁自尽,幸亏被发现得早,才保住条老命。

    刁簿更是放狠话说,要是他们几个进去了,就把乡绅们隐瞒土地、寄名绝户、********、倒卖库粮的旧账全翻出来,家起完蛋!

    见敌人还没出招,后院已经起火,乡绅们不得不好好商量下,到底该怎么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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