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赵月娥开始惟妙惟肖地模仿赵建民悲凉的语气,“小妹啊,现在外面到处动荡不安,全国各地军阀割据严重,每天都在打仗。人民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日子非常难过,生意已经越来越不景气了。第二天,他就飞到马来西亚去了。”
赵建国怒道:“他就这样不负责任地飞走了!”
赵月娥有些遗憾地说道:“是啊!本来我也想跟他出去见见世面。可惜老爸执意不给!”
“难道他就这样丢下你们不管,一个人在外面……”
话还没说完,赵建国立即闭上嘴巴。因为他想到自己何尝不是如此,他背井离乡十三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资格指责赵建民的不对。
赵月娥悠悠地说道:“是啊,大哥走后不久,老爸非常高兴。因为他听那些从外面回来探亲的老乡们说,大哥在马来西亚的生意越做越红火,老爸听了心里直痒痒。他曾经得意洋洋地跟我说过……”
说完,赵月娥又开始模仿父亲赵天顺说话的语气,“你大哥赵建民才是赵家唯一的希望。我就说嘛,他从小到大就是一个做生意的好苗子,深得我的衣钵。只要赚钱就好,千万不要跟鬼子勾搭。二哥,老爸的意思是咱们太让他感到失望了?”
赵建国苦笑道:“呵呵,是我让他失望罢了,因为我就是个败家子。不会做生意,不会打算盘,几乎什么都不会。”
他有些怅然若失地望着这个阔别许久的卧室,往事已如过眼云烟,也不知道大哥赵建民现在流落何方。在外面经历了太多的生离死别,此时此刻他忽然觉得亲情显得十分珍贵。
两人陷入沉思,彼此呆坐许久。赵月娥端起床头的托盘,推门走了出去。她刚走到门口,就惊慌地叫了起来:“二哥,不好了!老爸又找到了我偷藏雪茄的地方!这老头假装糊涂,我藏在哪,都瞒不过他的火眼金睛。医生说他有肺结核,不能抽烟。你回来了就好,以后你负责盯楼上,我盯楼下。咱们里应外合,坚决不让他抽烟。”
说完,他手忙脚乱地走了出去。赵建国目送妹妹离去的背影,心中油然而生起一股暖流。因为他从赵月娥的身上看到了母亲的影子。
他一边静静地打量这个空旷而简洁的房间,一边倾听楼下传来的争吵。妹妹赵月娥毫不客气地责备自己的父亲不要轻易抽烟。赵天顺支支吾吾地附和着,嘴上很老实,可是手上的雪茄却始终不肯放下。
赵建国静静地看着自己久违的这个家,幸福夹杂着茫然,内疚牵扯出悔恨。家是人生幸福的港湾,这片刻的宁静在他看来都显得多么奢侈。他忽然觉得自己对不起这个家,也不配享受这样的幸福与安宁。
偌大的客厅里,父亲赵天顺瘫坐在棕色的真皮沙发上,面对烟缸里的灰烬生闷气。因为赵月娥抢走了他刚才抽的那根雪茄,掐灭烟头丢在那里。
赵建国吃力地挪动脚步,艰难而迷茫地走下楼梯。眼前这座房子在他看来完全陌生,因为他没走之前,房间里的陈设和布局根本就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赵天顺斜着眼角瞟了一眼从楼上走下来的赵建国,他唯恐儿子不知道自己的态度非常冷淡。
赵建国终于走下楼梯,来到客厅里。他费劲地向父亲欠身请安,轻声地搭讪道:“爸,你又把房子重新装修过了?”
赵天顺头也不抬,慢条斯理地答道:“十几年了,我都翻新几次了。这地方风水不太好,每装修一次,只要改变了霉运的气场,我就会赚到大钱,简直是活见鬼了!”
这个不痛不痒地回答,顿时让赵建国哑口无言,他都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好了。他转过身子,背对父亲,踱着步子在客厅里东张西望。
赵天顺依然斜着眼睛瞪了他许久,才开口问道:“老二,这些年你都在哪里混呢?”
赵建国转身面对父亲,淡定地答道:“我在延河做点小本生意。”
赵天顺半信半疑地问:“既然你做点小本生意,身上哪来这么多伤疤?你是不是在外面到处惹是生非被人给打了?”
赵建国仍然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道:“我回来的路上被土匪打劫了,他们抢走了我身上所有的东西。”
第182章 始料未及()
赵天顺阳奉阴违地讥笑道:“你个单身汉,一无所有,要什么没什么。这土匪是不是瞎了眼,他能抢走你什么东西?就算他绑票,我也不会承认你是赵家的二少爷。什么好处都捞不到,人家打劫你干什么?他不是瞎子,就是疯子。”
看到这个弥天大谎不能自圆其说,赵建国只好硬着头皮,敷衍了几句,然后左顾右盼,假装在寻找什么东西。
他编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支支吾吾地开口问道:“爸,请问咱家的卫生间往哪边走?”
赵天顺满脸不屑地指了指客厅东面的一个房门,然后转过身子,不屑一顾儿子询问这种庸俗无聊的问题。因为在他看来,作为一个上等人回答这种问题,简直有辱他高贵的身份。
赵建国艰难地迈开沉重的步伐向那个房间走去,他轻轻地扭开门把手,映入他眼帘的根本就不是卫生间,而是自家的厨房。
只见案板上整整齐齐地码放切好的青菜,从菜叶里渗出的水分流得板面湿漉漉一大片。他妹妹正踩在高凳上把那根从父亲手里抢来的雪茄藏到橱柜的某个隐秘的角落。
赵建国小声地喊道:“小娥,你到底想干什么?”
正在专心掩藏东西的赵月娥并没注意到门口有人走了进来。以致于赵建国觉得赵月娥是不是有点耳背。
“嘘,不要声张,你妹妹十分胆小,不要把他吓坏了。”
父亲赵天顺不知何时,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跟了过来。他凑到赵建国的耳边,尽量地压低嗓门,悄悄地叮嘱道。
赵建国转过头惊愕地看了看父亲,满脸苦笑地掩上房门。
赵天顺背过身子,笑得合不拢嘴,看样子就像一只做贼心虚的老狐狸。赵建国无奈地摇头苦笑,从小到大他早已习惯父亲这种奸诈的嘴脸,他低声叫道:“爸,小妹都长这么大了,咱们总不能再喊她小名了吧?”
满脸堆笑的赵天顺立即收敛笑意,他阴沉着脸,吞吞吐吐地回答道:“她说叫小娥挺好,听起来也让人感到亲切。”
赵建国似乎明白了什么,他极力抑制心中的愤懑,冷声问道:“难道以前您起名字的时候,就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吗?这么简单的问题为什么一直拖了十几年都没有解决呢?”
赵天顺不禁仰天长叹,脸上露出非常做作的痛苦表情,仿佛一个跳梁小丑一般,他阴阳怪气地为自己辩解道:“以前不是因为我忙着做生意,赚钱养家糊口嘛!哪有时间考虑这件事情,现在好不容易闲下来了,可是我给她起了好多名字,她都不喜欢,最后也只能这样了。反正她也觉得叫小娥挺好听。”
赵建国还是不依不饶地发问:“那你觉得合适吗?她都长这么大了,还叫一个不知道从马路边捡来的名字。她都快要嫁人了!”
赵天顺被质问得不知如何回答是好,他急忙伸手捂住自己的腰间,假装有气无力地叫唤:“哎哟,我的老毛病又犯了。”
赵建国冷笑一声,“这些年,你的腰痛不是一直都在右边吗?”
赵天顺急忙换手捂住右边的腰部,可是交换之后,他才发现自己刚才捂住的就是右边。于是,他恶狠狠地瞪着儿子,眼神里满是怨恨。
赵建国冷冷地看着,他知道跟面前这个老无赖狡辩无异于鸡蛋里挑骨头。他只好岔开话题,问起另一件更为重要的事情。
“爸,这么多年过去了,小妹的病情好转了吗?”
“哼,你妹她有病吗?咱家有病的人恐怕就只有你一个。”
看到儿子没再问自己的痛处,赵天顺顿时来了精神。他斜眼瞟着赵建国,冷哼一声,仿佛从鼻孔里憋出了刚才那句狠话。
赵建国知道自己的父亲又在耍无赖了,他嘴角上扬,冷笑道:“哼哼,既然贫血不是病,你就不要担心她受伤,害怕她身上有任何的伤口。十几年了,这病到现在都还没治好吗?还是您整天想着怎样赚大钱,压根就没想过这事儿?”
赵天顺没好气地怒道:“她又没病,怎么治?难道你献血给她?”
赵建国伸手往前一指,叫道:“那你为什么还让她在厨房切菜?”
赵天顺耸了耸肩膀,漠不关心地答道:“她不是正在给你做饭嘛!”
话音刚落,父子俩不约而同,默不作声地冲进里间的厨房。赵天顺经过赵建国的身边时,情不自禁地扯了一下儿子的肩膀,借力往前直冲。
身体极度虚弱,摇摇欲坠的赵建国根本就经不起折腾。他在父亲的推推搡搡中,不由自主地打了个趔趄,身子就像个稻草人般向后倾倒,后脑勺磕到案台上,他只觉得两眼发黑,重重地摔倒在地。
赵天顺并不理会摔倒的儿子,他一把拽住女儿赵月娥的手臂,仿佛抓着一个定时炸弹。他战战兢兢地叫道:“小娥,你马上……把菜刀……放下,慢点慢点,轻拿轻放。”
赵月娥不明所以地扔下刀子,猛然转头冲到哥哥的身旁,吓得花容失色地叫道:“二哥,你怎么样了?”
山雨欲来风满楼,黑云压城城欲摧。申城的天空阴云密布,层层叠叠的乌云漫卷天边。
中统的西北站长李肆和他那个扮演小贩的手下,脚步匆匆地走进一条狭长幽深的巷子里。
两人七拐八弯地兜了几圈之后,来到一座僻静的院落门前,贼头贼脑地四下张望,发现后面没有可疑人员跟踪,他们随即闪身走进里面。
光线暗淡的屋子,犹如一座阴宅,门口笔直地站立两个荷枪实弹的中统。再往前走几步路,即可看到里头还坐着一个人,他斜对着门口。在阴暗的房间里,根本就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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