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蚂拐街上,经济十分萧条,百业待兴。道旁的钱庄,茶行,酒肆,米业,交通,货运等近乎荒废。
唯有李肆苦心经营的西北驿站正常开门招揽生意,以及西北驿站对面独眼龙所霸占的东北酒馆间断性地揽客营业。
巡逻的队伍即将走到东北酒馆的门口时,原本矫健的步伐变得有些小心翼翼,仿佛杂技团踩在一条透明的钢丝绳上。他们踮起脚尖,用眼睛的余光观察街道两旁的动静。
街上为数不多的原住民从他们紧闭的房门里忐忑不安地走出来,他们沿着街角,提心吊胆地走向各自的目的地。
可是从来没人敢直接横穿马路,跨越那条并不存在的中线,走到对面的街道,仿佛那是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
随着街上行人的增多,东北酒馆及其周边的典当行,杂货铺,酒坊等地,接二连三地钻出一些不明身份的人员。
他们有的搬出藤椅,瘫躺椅子上,慵懒地晒太阳;有的摆出小茶几,小板凳,悠然自得地泡茶喝茶;有的提着鸟笼挂在门前的柱子上,兴致勃勃地喂食。
而更多的人则明目张胆地拿出持有的武器和装备,不停地擦拭和维护。一时间偌大的街道仿佛变成一个露天的武器装备展示中心。
有手枪,步枪,狙击枪等这些让国军为之汗颜的家伙,也有大刀长矛,弓弩剑戟等那些曾经令人闻风丧胆的冷兵器。
人们毫无顾忌地当街拆卸手里的枪支,然后拿着一块绒布,一边虎视眈眈地瞪着对面的街道,一边擦拭每一个零部件。
而西北驿站这边的人们也毫不示弱,同样搬出自己的真刀真枪,毫不避讳地让对方看到这边怒目相对。双方相互挑衅,明争暗斗,似乎彼此都在炫耀各自的武力有多么强大。
巡逻兵们眼睛斜视,看得后背冷汗直冒,越走心里越发毛。一个长相猥琐的小兵,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仿佛要摁住里面那颗怦怦直跳的心脏。他憋了好久,才从牙缝里挤出那句似乎想了老半天的话。
“马队长,今天看这阵势,好像有点不妙啊!”小兵压低嗓门,小声嘀咕。
马队长轻轻地掐了一下走在他前面的小兵胳膊,低声说道:“有何不妙?依我看非常美妙,那些人每天不都是这副熊样吗?真是胡说八道!”
小兵吃痛,赶紧绷直手臂,眼睛贼溜溜地往侧边偷瞄,“你没看到吗?他们手里的长枪多了不少,平时擦的可都是短家伙啊!看来真的不太妙啊!”
马队长下意识地看了看东北酒馆附近的那条街道,猛然看到一个长发飘逸的男子,正在聚精会神的擦拭手中那根锃亮的枪管,枪口有意无意地指着巡逻的队伍。
马队长倒吸一口冷气,觉得头皮阵阵发麻,急忙转头呵斥前面窃窃私语的队员。
“你们马上给我闭嘴!所有队员听口令,立正,向前看,向后转。”
胆战心惊的马队长整理队伍,掉头往回走,越走心越慌。因为刚才往前走,他在最后面,前面有其他队员阻挡,相对安全。现在往后走,他在最前面,很容易变成众矢之的。可他是队长,不能畏首畏尾,临阵脱逃,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回走。
这时,罗树林从西北驿站里摇头晃脑地往外走,刚好跟巡逻队员擦肩而过。他干咳几声,想把喉咙里那口浓痰吞进肚子里。但是咳了老半天,它反而蹿到上颚。于是,他气沉丹田,嘴巴一张,舌头一扫,浓痰狂吐而出。
眼尖的马队长见状,立即大喝一声,“站住!光天化日之下,你竟敢随地吐痰,成何体统?”
罗树林大吃一惊,他连忙抬起头,放眼望去,只见街道两边枪口林立,好似阅兵场。他下意识地往后倒退,半个身子缩回店里,战战兢兢地左顾右盼。
“嘿,死老头!我正说你呢?你聋了还是瞎了?”
马队长扭头冲他呵斥,罗树林讶异地往后挪。
“长官,我是国民政府教员,曾担任振兴小。。。。。。”
“少废话!你马上过来!”马队长小声恐吓,手提的枪口悄悄对着他,“我们是国军,不是日本鬼子。你再不过来,老子就开枪了!”
在黑洞洞的枪口威胁之下,罗树林只好乖乖上前。马队长反扭对方双手,可扭打的过程中,罗树林那个碍手碍脚的手杖差点戳到他的眼睛,他不得不松开对方的右手,一把逮住这个挡箭牌,枪口顶住人家后背,押着往前走。
莫名其妙的罗树林连忙开口申辩道:“长官,我是国民政府任命的小学校长,我到底犯什么罪,你们凭什么抓人?”
“不想死就赶紧闭嘴,老子不认识你们这些臭老九!”马队长挺了挺枪口,小声威胁,罗树林只好沉默。
巡逻队列着古怪的队形原路返回,前面的罗树林身穿白格衬衫,左手被人扭着,右手拄拐,一拐一瘸地向前走;后面跟着七个遮遮掩掩,枪口朝天的士兵。
第43章 戏如人生()
东北酒馆的门口,人员密集,人们三个一伙,五个一群,或坐或站地拆卸武器,擦拭枪头。
独眼龙神气活现地从酒馆里踱步而出,他冲着门前的部下大手一挥,站在门口负责迎客的两个小厮点头哈腰地冲进里面,抬出一张六十公分高,五十公分宽,长为一百六十公分的矩形桌子,端端正正地摆在门口上方的招牌下面。
独眼龙拔下嘴里叼的那根细长的牙签,捏在手里,签头指着对面围观的人群,目不斜视地环顾四周,然后弯腰捡起摆在地上等候擦拭的一把汤普森冲锋枪,随手扔到长形方桌上。
面对独眼龙的公然挑衅,对面横眉怒目的人群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特么地,那王八蛋简直欺人太甚!”
“那还等什么?还不赶快收拾他!”
“没有刘站长的命令,谁也不要轻举妄动!”
“切,你们这些胆小鬼!”
“你才是胆小鬼!你要是有种,现在马上冲过去,一枪崩了他!”
“嘘,你们都别吵了!刘站长什么时候来?”
“不知道,估计也快到了吧。。。。。。”
独眼龙当然听不见对方议论,他盛气凌人地坐下来,翘起二郎腿,虎视眈眈地盯着那些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
被马队长扣住的罗树林看到眼前这架势,忍不住停下蹒跚的脚步,眯起那双老花眼,回头盯着独眼龙。
独眼龙立马收回架在桌上的那条黑毛浓密的小腿,支起半身,一边拿牙签鼓捣他那满口的老黄牙,一边指着罗树林大声吼道:“咦,你这老杂毛!看什么看,再看我挖出你的狗眼。”
罗树林没想到眼前这王八蛋那么蛮横,他敢怒而不敢言,随即转移视线,不再理会对方的无理取闹。独眼龙气呼呼地回身入座,转头冲着后面的部下挥挥手。
一个油头粉面的小厮吃力地端着一个沉重的簸箕,迈着细碎的脚步,走到他面前,将簸箕里满满当当盛放的子弹,哗啦啦地往桌上倾倒。
满桌金灿灿的子弹顿时呈现在人们面前,手下们立即围着桌子,开始往各自的弹匣里压装子弹。
对面的吃瓜群众以及公然跟他们对峙的一小撮反动派见状,忙不迭地转身回屋,手忙脚乱地关门拉窗,反锁盖板,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因为他们手持的武器跟独眼龙手中那把汤普森冲锋枪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独眼龙看到那些缩头乌龟纷纷躲进他们的老巢,随手捡起一个弹匣,端起他那把钟爱的轻机枪,一边大摇大摆地离开座位,一边熟练地把弹匣压进枪体。
他走到街心,枪口指着前方,食指紧紧压住扳机,毫无目标地狂扫一通。
哒哒哒。。。。。。一阵密集的枪声响彻街头。子弹所到之处,玻璃门窗支离破碎,店铺门口悬挂的广告牌不翼而飞,斑驳的墙体灰尘四起,弹痕累累。
对面紧闭的房门,加固的窗户,毫发无损。人们安静地躲在房间里,听着独眼龙装逼。
“好!龙大威武神勇!”场上欢声雷动,围观的部下纷纷鼓掌喝彩。独眼龙意犹未尽,兴致勃勃地掉头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更换弹匣,准备下一轮的精彩表演。
巡逻队们仿佛一只只惊吓过度的野猴,畏畏缩缩地迈步向前。马队长再次提枪捅了捅发愣的罗树林,低声发出命令:“还不快走!你打算站在这里等着挨枪子吗?”
罗树林回头望了一眼,犹豫不决地移动脚步,往安全的地方走去。
马队长松开了扭住他的那只手,也不管身后的队形还有没有继续保持在同一条水平线上。任由队员们爱怎么走,就怎么走,人命关天,他已管不了那么多。
他们所路过的对街店铺,那一扇扇厚重的木门后面,陆陆续续地传出枪械拉栓上膛的声响。
马队长丢下罗树林,带领手下的巡逻队,慌不择路,拼命地往营地的门口狂奔。
守门的士兵缓缓开启那扇锈迹斑斑的铁丝门,劫后余生的巡逻队员们蜂拥而入,他们就这样完成了当天的巡逻任务。
罗树林气喘吁吁地追上去,徒手扒开那扇即将关闭的铁门缝隙,一脸苦相,哀告连连,“长官,我是一名教员,也是教育部任命的校长,麻烦你开门。。。。。。”
他一边央求,一边伸出拐杖堵住门缝,右手连忙伸进裤袋里掏出几个银元,使劲地往里塞钱。
见钱眼开的哨兵为了拿到他塞进的银元,只能开门取钱。罗树林急忙收起拐杖,满脸堆笑地钻到里面。
拿钱的哨兵乐滋滋把他带到营长的办公室,罗树林一股脑儿地从口袋里掏出各种各样的证明材料,还有身上仅存的一块怀表,卑躬屈膝地呈到营长的面前,然后点头哈腰,低声下气地跟人家打招呼。
“团座您辛苦了,老朽有事相�